《梨园叹》光雯

1、相遇 “欸，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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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炎夏日，聒噪蝉鸣声使人觉得烦闷，在这种天气下，没人愿意出门。除非有一个好去处，它可以使人压抑的心情得到释放，满足人们物质与精神的两大需求。苏记酒馆便是如此。
　　“海岛冰轮初转腾……”台上的戏子优雅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然后翩翩起舞。
　　台下的宾客也悠闲地喝着茶，沉醉于台上的《贵妃醉酒》。
　　酒楼老板出面，祝一声“吃好喝好。”他欢叫一声，“呦，虎爷，您玩的好啊。”
　　“嗯。好酒好菜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说话的就是老板口中的“虎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地痞流氓。他无论走到哪里腰间都得别把斧头。上海滩的老百姓闻风丧胆，生怕得罪了这位爷然后被满门抄斩。
　　他指指台上的戏子，“那个花旦挺不错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嘿呦，虎爷，您可真会瞧人。”老板瞥一眼花旦，说：“那是咱们酒楼新来的，我给您带过来？”
　　“嗯，叫下来喝两杯。”
　　老板把戏子叫下来，示意他识点抬举，“那位爷可是咱们酒楼的大腕，你要是把他哄好了，这辈子吃喝不愁了。”他把戏子带到酒楼跟前，然后高声，“来，好生陪着这位爷。”
　　虎爷用脚尖踢踢凳子，示意戏子坐下。
　　戏子便坐下。
　　这戏子胆怯，不大与虎爷有太多交流。于是虎爷问一句，他也就答一句，再不多说。
　　“你叫什么名字？”虎爷问。
　　“师兄们都叫我小香玉。”
　　“你没有名字吗？姓甚名谁？”
　　戏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虎爷思索片刻，看着小香玉还没有卸的油彩，捏捏对方的脸，“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吧，我包你吃喝不愁。”
　　戏子摇头，“我觉得唱戏挺好的，还有，请虎爷放尊重一点。”
　　“那我带你去更大的戏台，在这里待着算什么？”
　　小香玉没有说话，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拒绝。
　　虎爷懂了他的意思，募地发怒，他掀了桌子，“你个小赤佬！你去打听打听，整个上海滩我说一谁敢说二？两次三番的拒绝我，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活该你只能在这破酒楼唱戏！”
　　酒楼老板上来打圆场，“虎爷，这哪值得生气？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他端口茶，为对方顺气，“楼上新来几个亚子，我给您送过去？”
　　虎爷兀自上楼，走到小香玉身边时冷笑一声，“哼，婊子。”

　　夜半，小香玉端正地跪在老板卧室门口。
　　半晌，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被拉了进去。
　　小香玉何等委屈，趴在老板身上痛苦，“哥……”
　　老板将手指伸进小香玉松软的头发，揉了许久，“那虎爷跟你说了什么吧？”
　　小香玉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在他哥的肩头啜泣。
　　“明天别去酒楼了，出去散散心吧。”
　　“嗯。”他抬眸，看看他哥明亮的眼睛，“哥，我明天想去娘的坟头看看，给娘烧点纸。”
　　酒楼老板没有说话，拿着毛巾洗澡去了。
　　今天的事情他不怪小香玉，他甚至有些愧疚。母亲在生完小香玉的第二天就没了，他一手把弟弟拉扯大。生活所迫，他把弟弟送去戏班，本来想着出来有口饭吃，谁承想只能在酒楼里谋生。
　　说起酒楼，那就更有的一说了，那时候他在夜来香卖身，一晚上十个大洋，要是遇到有钱的主，他还能赚些小票。这样持续两三年，他终于真够了钱，开了这家酒楼。
　　他叫苏颜臻，除了小香玉没人知道他的名字。那个虎爷说小香玉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动手。他不想小香玉走他的老路，因为他的弟弟才十六，未来可期。
　　思及此，他有些头疼。
　　苏颜臻给了自己两耳光。
　　他就不该让小香玉去陪那个虎爷。
　　翌日上午，小香玉早早地来到公墓，这个点没什么人，他将一束菊花放在坟头，“娘，我来看你了。”他喃喃，“好些日子没来了，你别怪我，我太忙了。”
　　他烧一吊纸钱，“哥现在出息了，开了一家酒楼，生意挺好的。”他轻笑一声，“我也挺好的，我把戏学好了，在哥的酒楼表演，每天都有人看。”
　　小香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位女士抿着唇笑，小香玉忍耐半晌，终究还是哭了出来，“妈，为什么？为什么我才生下我你就要走？你不喜欢我是吗？”
　　老天仿佛跟着小香玉难过，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小香玉只得离开，“娘，老天不让我多待，我得走了。”
　　小雨霏霏，浇灭那点纸钱。
　　下山路滑，小香玉只得躲进一座寺庙。进门的时候才发现有人了。哥哥曾教育过他要有礼貌，他便道一句，“抱歉，打扰了。”
　　那人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小香玉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便没有理会，殊不知那人在墙角默默观察自己。
　　好在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小香玉欲要离开，那人却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小香玉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
　　“山上狼挺多的，结伴比较安全一些。”
　　“那……好吧。……”小香玉犹豫半晌，他总是拒绝别人的帮助，这回却是头一次。
　　跨出庙门的那一刻，小香玉瞳孔地震，他视满院狼藉不见，却在不远处瞧见一道彩虹。
　　他的余光瞥见那人拿出一个黑匣子，对着那到彩虹按按钮。
　　十六岁的少年哪见过这种洋玩意，他便问，“你在干什么？”
　　“记录一下。”那人冷冷的回答。
　　小香玉拍拍那黑匣子，却换来那人的不满。他便小声问：“这是干什么的？”
　　“照相机，用来照相的。”
　　小香玉向来不爱冷贴热，可奇了怪了，他忍不住踱到对方身旁，说：“你能教教我怎么用吗？”
　　那人点头，他便靠近，对着那黑匣子指指点点。
　　可是他笨啊，无论那人怎么教，他都学不会。后来那人急了眼，干脆将小香玉拥入怀中，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这可羞坏了小香玉，他活了十六年，哥哥都没有过和他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
　　他的身体一阵燥热，使拥着他的那位少年回神，然后蓦然松手。那人也憋红了脸，“你……你还回不回家了？”
　　“回……回。”小香玉心虚地报了地址，“去苏记酒楼。”
　　后来他们一路无话。小香玉的心思也不在照相机上，他注意到那人的耳朵一直通红着，像他的胭脂一样。
　　直到门口，那人才叫住他，“诶，我叫裴帆，你呢？”
　　他微微一笑，“小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