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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一夜(二) 李重心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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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素月冰轮恰自破云而出,似要斩断一切羁绊,越发凌云直上冲向杳冥漆黑的天阙。顿时间,莹白的月光脱离了暗云的桎梏,如流水般倾泻下来,映照着一排梨树现出琼枝玉叶的高洁清华。
宓善仍是一身雪白裙裾,在月光下茕茕孑立,全身淡若无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抹流云随风飞去。她的容貌并非是一眼烟波万人醉的倾城绝色,此刻在月光下却是玉人一般的肌骨,自有一番风神形韵,超然高举不可轻亵。
李重看得不觉有些痴了,忽闻一阵醇厚的异香入鼻,心中一定方才转过神来,笑道:“原来姑娘是爱花之人,为了这一树□□连金玉堂蛮娘的一手天上地下的绝妙筝曲也可以忍痛割爱。”他的这一句半似戏谑的玩笑,已将二人身份点破。
宓善伸出玉手,一片梨白正落入她的葇夷之中,隐约一点素色盈盈。她双眼微眯,好似沉醉在脉脉梨香之中。
“只是最近对花香 比较感兴趣而已。”
落花如雨而下,形成一道白幕,将二人隔开。就连佳人的细语也显得不很真切。李重嘴角一勾,脚下微动已行至宓善身前,近看之下那身形更显得不盈一握。
“姑娘煞费苦心将在下引至此地,想必肯定不止是因为空闺寂寞所以想邀在下月下赏花共度良宵这么简单吧。”
宓善凤眸微抬,丝毫不以李重话里的刻薄讥诮为意,“我从没想过这等雕虫小技能骗过李公子,只是李公子还是跟来了不是吗?”她的回答烟岚般的平淡,看似是夸赞李重,却已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
只是片刻,二人就已落了满头满脸的梨棠,衣襟间皆是幽香满重。李重将肩头的花瓣撇落,不紧不慢地开口,“在金玉明堂之中,我的人已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若是我所料非差,那白烟只不过是避人耳目的障眼法。一则好让假扮成姑娘的白衣女子换上黑衣隐入黑衣人之中,二则制造黑衣人要趁乱突围的假象,好叫我紧追而出。待我追出后,便移花接木地让人抱着另一白衣女子引我至此。”
不等宓善开口,他又继续道,“偏偏你请的是耕耘田间庄稼汉,在我追出之后大可缴械投降,即使供出这里也无妨,所以我的影士就再无伤他们的理由了。”他一顿,看了宓善一眼,“好计是好计,却有一个最大的缺陷,这些无不都在指向你------我今晚的贵客,当朝的皇后娘娘!”
李重的声音细若蚊呐,偎在宓善耳边有如情人间的软语呢喃,话间却是凌厉如刀,尤以最后四字饶舌而出余音颤颤,仿佛黑夜也为之一抖。
似乎不喜这样的亲昵,宓善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波澜不惊“倘若不是猜测主谋是我,公子如此惜命之人岂肯尾随前来?再说公子在金玉堂里准备了好东西,我是断然不敢前去的,那么只有累公子多走一趟了。”
李重心中一跳,只觉得袖中的蛊药烧着一般的烫手。“东西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我的梨花香比公子的东西又如何?”
夜风呼呼而过,更衬得这一句有如鬼魅般森然。落花更甚,在半空中宛如振翅的白蝶,要舞尽自己最绚烂的一瞬,即使生命如薤露般短暂,即使之后便是零落成泥万劫不复。一片片落蕊,一瓣瓣梨白,一脉脉幽香,一重重蹁跹,染得如水夜色也越发清秀。
二人尚自僵持,忽闻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康定见他二人虽然一直以公子小姐相称,但早是一番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便索性走上前去。她一路小跑,行至宓善身边看她面色苍白,知是她站了半夜身体经受不住,心中不免担忧,只盼事情早点结束,又怕被李重看出端倪,对着他道:“你靠这么近做什么,我家小姐可是有夫之妇。人说瓜田李下,公子自当注意。” 她的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却是没有半分恭敬,李重认出她便是方才金玉堂中的假扮之人,冷笑道“我的影士们现在可长本事了,没我的命令也敢放人了.”
宓善身体向来孱弱,此刻只觉左胸一阵憋闷,面上却是不肯显露半分,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如来自云端。“李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直呼名讳道,“你我二人,可为敌乎?可为友乎?”李重一笑,她没有找位居相位的“爹”,而来找他这个“哥哥”,如今听她话中又不牵及李家,心中早已明了。
宓善看他对敌友之论不置可否,仿佛早已料到。她在宫中可谓背景后台全无,若是不想当李家的傀儡,那就必须有合作的筹码。
“今夜一行,我有一礼要送给你。是敌是友,看了礼物再做决定不迟。”这说得模糊,在李重听来以为她要投怀送抱,心中暗道外表再高洁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来了。”康定将耳朵附在树干上,听了半天幽幽地说了一句,便拉起二人往树后躲。
“什么来了?”
“你的礼物。嘘!”康定挤在二人中间,悄悄伸手扶着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