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zhi gu)白头》cherry bloom

6、第三章 一夜(一） 这些黑衣人

　　城南，是一片静寂。夜色愈浓，一轮冰盘已上中天，丝缕浮云附生藤蔓般的缠绕其上，远望去黯淡的云影有如玉盘上华丽的纹案，在夜空中时隐时现。原本皎洁的月光也变得飘忽不定，薄纱般的朦胧，将一夜浮沉都笼罩其中。
　　宽阔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淡淡的暗青色光泽，急促的脚步声融进夜晚的血脉里，被成倍的放大，宛如暗夜阴影之下鬼魅的嗥叫，越发令人胆寒。
　　夜色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急速地奔跑，他手中的灯笼一摇一摆地发出散漫的白光。不知跑了多久，那人才在一座府门前停下，他也不顾自己气喘如牛，借着星点灯光看去，只见府门前高挂的牌匾上端正肃穆的三个正楷大字：京畿卫。
　　来人如释重负地一笑，赶紧上前，拉起门上铜环敲门。
　　“来人啊，来人啊。“
　　“小人有要事要禀告京兆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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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人放下，本公子饶你们一命。”李重双眸扫过众人，见黑衣人中已有人双腿打颤，心里暗道一声废物，面上的寒色不由淡了几分。
　　“本公子乃朝廷命官，死了几个刺杀大臣的杀手，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字的。”说话间，影士身影几个变换已将黑衣人团团围在中间。
　　黑衣人里发出一阵轻轻的抽气声，李重轻蔑地一笑，俊颜上又是一派温明如玉。月光倾泻，那一刻李重笑得甚是无害。“死在金玉明堂，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啊。”他正要让身后的影士动手，却看见黑衣人亮出的兵器，不禁一愣。
　　并不是见惯的长刀短剑，亦不是杀手常用的暗器飞镖。金玉堂的青灯丽影堂皇地流光溢彩，微风下火焰轻轻地跳动。

　　四周先是一阵静谧，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手中紧握的竟是，那年轻贵胄见所未见的锄头铁扒，甚至还有扫把!
　　皆是锄耰棘矜，无一尖兵利器矣！细看之下，黑衣人未遮住的双手满是个个老茧，指缝之中还留有暗黑色的泥痕。
　　这些黑衣人竟是那耕稼黄土之中的农人！
　　李重脸上收起笑，光线打在他眼中，逐渐深邃起来。
　　正如他刚才所说，死几个杀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倘若对方是手持农具的农民百姓，放在平时可能还没什么，但现在王家之势如狼似虎，被他们以此为名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但是。。。
　　他将目光转向黑衣人肩上的女子，只见她面朝下一动不动。李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是那样的话。。。
　　思考间，一名当先的黑衣人扔出两颗黑色弹丸，一时间金玉堂里白烟乍起，“莫要让他们给跑了！”李重大喊一声，却未听见黑衣人的脚步声。片刻之间，白烟就散去，黑衣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那扛着宓善的黑衣人却没了踪影！众人皆是一惊，难道他们会变戏法不成！只有李重看似随意地看去，却有一身形颇为瘦小的黑衣人站在刚才那人的位置上。他轻哼了一声，随即掠足而出。
　　月色尚自撩人，刚才还游人如织的街上已空无一人。前方人影一闪，黑衣在夜色中不怎么清楚，那如雪白衣却分外分明。李重赶紧跟上。
　　鳞次栉比的房屋沐浴在薄如蝉翼的月光下，有如白色的波浪此起彼伏，不时有溅起的泡沫细细地破碎了，拂过李重的脸颊，那是在风中轻舞的梨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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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
　　“娘，我怕。”听着外面整齐响亮的脚步声，二妞躲进李婶的怀里。
　　李婶轻轻拍拍她的脊背，“妞子怕什么，是官老爷们去抓坏人啦。”
　　二妞眨了眨眼，“爹还没回来，是抓爹吗？”
　　“胡说！你爹是有人请他去干夜活啦！怎么会是坏人！妞子乖，快睡吧。”二妞点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李婶看着怀中的幼女，轻轻地叹了口气。话虽是那样说，但是丈夫今夜被人雇到城北也不知道干什么。如今又有这许多官兵夜里出动，不由令人担心。
　　李婶望着城北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夜色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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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双手负在身后，长发在脑后飞舞，脚下却是一刻不停，好似闲庭漫步一般。前面就是城墙，除非肋生双翅飞将出去，否则黑衣人迟早就是瓮中之鳖。
　　那前方的身影果如李重所料渐渐慢了下来，李重朗声道，“前面就是北门，此刻城门早已紧闭。我劝你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
　　那人不在往前走，在城门前停下。李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却听见身后一道清丽女声：“我在此侯李公子久矣。”
　　李重缓缓转过身去，见到的景象如此难忘，仿佛是深入骨髓般的，印刻在心灵的最深处，以至于日后想起时便是刻骨铭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