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zhi gu)白头》cherry bloom

8、第三章 一夜(三） “你忘了前

　　北门外一痕如眉青黛延绵起伏，在点点星光下安静地沉睡。李重越过康定看着宓善的侧脸，佳人纤细的轮廓透出荧荧之色。那双秋水翦瞳如此之近，又宛如是九天之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即。

　　李重自嘲地笑笑，想起方才自己不堪的想法，心中暗暗自责。
　　夜凉如水。耳廓边五月的虫鸣浪潮般袭来，幽静里却暗暗透出诡异，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沉静。
　　忽然，静谧中，一丝丝轻微的声响宛如跗骨之蛆般的混杂在夜色中。起初轻如呓语，层层推叠之下，渐渐由远及近，由大及小，潮水样地滚滚而来，将人满身满心都漫溢过去。
　　宓善一袭白衣在树下宛如盛开的奇葩，白瓷样的脸上不见紧张亦非兴奋，康定更是一付嬉皮笑脸。李重撇开目光，星眸瞬间被点点灯光点亮。
　　夜色中十几个手执明灯的大汉正推着几车红木大箱披拂着夜色行来。
　　“你的人？”李重低声询问，却似乎早已知道答案，“是你的人我们也不用躲在这个地方了。”
　　“嘘！”康定仍是无半分恭敬，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重也不计较，远远地能看清楚当先一人的面容。他的瞳孔一缩，猛地抽了口冷气。
　　当先一人乃是宫廷卫严冉！
　　如今朝堂之上，表面上是四家并立，但其实执掌钦天监的温家一直是专司天象，远离权势斗争久矣，每每依旧例送入宫的女儿亦不会
　　太受宠爱，所以实际上可谓是李、王、郑三族鼎立。这位宫廷卫严冉处境颇为尴尬，表面上与李家交好，暗地里又和王家不清不楚。偏偏宫廷卫一职身份特殊，是各方都想拉拢之人。他态度不明，李家数次拉拢都不成。
　　他此刻夤夜至此。。。李重正自思忖，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他顺着康定的素手望去，其中一个红木箱并未盖紧，露出一段绯红色锦缎，上面精致的蜿蜒云纹巧夺天工，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江南子桑家的云锦冠甲天下。
　　这是江南贡品！
　　“我送的礼物，乃是当朝宫廷卫——你正需要的棋子。”清丽女声在身侧响起，带着满满的孤傲之意。
　　。。。。。。。。
　　走了半夜的众人看到城门就在眼前，不禁面露喜色，就差一步，便是富贵在身，飞黄腾达。然而谁都知道自己是在干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都不敢大意。
　　车轮“咕噜咕噜”地向前滚，当先的严冉却停下脚步。众人疑惑地向前望去，夜晚天光里，手执骨扇的玄袍男子长身玉立。他的身后，纷飞的梨花恍如梦境样的绚烂多姿。
　　男子勾唇一笑，俊秀的容颜在此刻的众人眼里却仿佛是修罗一般冷然。
　　“严大人难不成是改行做起了卖货郎不成，如此拼命买卖，夜间也舍得让那些个娇妻美妾都独守空闺啊。”严冉虽非俊朗不凡，也是生的浓眉大眼英武有力，常伴牡丹花丛之中，新近一连新娶了三四位如娇似滴的夫人，早已是朝中众人皆知的事，这话乃是影射严冉风流成性，玩笑间句句带刺。说得严冉面色越发阴沉，沉声道:“这夜深了，什么鬼怪都会出来，李兄还是小心自己为上。”
　　李重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呀”了一声，“严大人怎么知道的，我还当真是在这与一女鬼私会…”李重想起那一袭如雪白衣，她是有做女鬼的潜力，我不算撒谎。
　　“你有所不知，日前我无意间救了一位白衣女子。她说她乃是花间鬼也，被罗刹逼婚，幸得我搭救才逃过一劫。我和她本也算一对璧人，何奈人鬼殊途，她不能以生相许，就许我一个愿望。我说想要升官发财，她让我在此等待，自会有人送来宝贝，户琦罗织玉石古玩，无一不有。没想到严大人就真送来了。”
　　李重说着将目光移到红木箱上，鬼魅般的一笑，“更奇怪的是，她说啊，这些宝贝还可以让我加官进爵。”
　　李重的话有如一到重锤，狠狠打在众人心头。要是捕获私藏贡品又要趁夜偷运出城的他们，可不是大功一件吗。话说回来，要不是生活所迫，谁肯来干这勾当。
　　严冉听他鬼话连篇，想来李重只身一人，他又是一介手无寸铁的文官，遂壮了胆子：“李兄这是什么意思，严家虽不如李家财大气粗，也是有几分家底，如今想要托运些许东西出城，难道你李重要学剪径的强人抢了去。笑话！”
　　“大胆！”李重突然一声大喝，众人皆是一哆嗦，“严冉你要谋反不成，贡品也成了你家之物！”
　　他果然知道！严冉眼中一沉，向身后递了个眼色，一干人随即蜂拥而上。
　　“杀人灭口吗？可惜可惜，我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这下就别怪我了。”李重话是说的漂亮，但他以一敌众，又要顾及着不露出所怀绝技，难免缩手缩脚不能全力施展。
　　一时间，喊声划破夜空。梨枝仿佛是不堪重负，花瓣落得更多，晕光里一地落白如水，汩汩而流。不复之前的温柔飘渺，肃杀的冷意一点一滴荡开去。
　　玄袍男子以骨扇做挡，众人竟不能伤他分毫。但表面上是双方僵持，时间一长对男子肯定不利。
　　不让我的影士出动，难道她想活活累死我？
　　李重心中哼了一声，隔开眼前的雪刃，反手将刀主人拉至身前用作人肉盾牌。
　　“速战速决！”李重只听严冉冷哼一句，浓烈的杀意越过众人直冲向他。
　　众人的攻势更甚，并未因那人肉盾牌而缓和半分，那人惨叫连连，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一蓬血色散开，顿时飞红点点，落在细碎的梨白之上，更显触目惊心。
　　李重眼色翻转，笑容越发不屑。世人不就是如此么，今天是兄弟，也许明天就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刺向你，刺得血肉模糊。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李重身上也是早有几处挂彩，只觉眼前物景一片模糊。一恍惚手上又挨了一刀。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人声与风声交织成一片，很快便分不清彼此。蓦地，身前的逼迫杀意少了不少，李重觉得一阵轻松。模糊地眼里一片火光映得夜晚恍如白昼。
　　做着如此勾当，严冉绝不敢这样明火执仗。
　　喧闹之声渐大，隐约间李重感觉有人扶了自己一把。
　　“下官来迟，让李大人受苦了。”
　　洪如钟吕的声音。。。“京兆尹大人？”
　　“正是下官。多谢大人使人去京畿卫通风报信，下官才能率人将歹人一举衽扱囊括。”
　　李重蓦地睁大眼睛，眼前景物不断清晰起来。京畿卫士正与众人相斗，人数明显占优之下很快便将众人制服。
　　他站直了身体，玄袍虽有血色，却显得一身孑然超外，剑影刀光不能染其半分。火光跳跃，映在李重的双瞳之上，有如盛开的火莲，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是她！片刻之前与宓善的对话又出现在他脑里。
　　“我送的礼物，乃是当朝宫廷卫——你正需要的棋子。”
　　“宫廷卫私自倒卖贡品，十个头也够他砍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当知道。”
　　这确是一份大礼。凭着这份虚功，再加上李家之势，李重自有办法让自己的人接替严冉。“姑娘一番大费周章，肯定不只为了一个能平等合作的机会。”
　　“礼尚往来，自古皆然。”
　　“你要什么？”
　　“你忘了前日的宫廷甲士了吗？我想要的，是出入宫的兵士记录。而这位宫廷卫大人，一定有。”
　　眼前白衣一闪，随即融入夜色中再无一丝痕迹。
　　李重眼色更浓，连我也。被她利用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