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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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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刚到行政楼门口,宋妮婷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忙着追瑶瑶,没注意林天一,她好像又去找涂琳琳了。”江祐言脚步一顿,我去找她还没说出口,池岳已经拨通了张子龙的电话:“快去找林天一,她去找涂琳琳了,别吃亏,多带几个男生去找她。”
等江祐言他们带着张校长和班主任小玉到教室的时候,张子龙和几个男生也驾着林天一回来了,她还在较劲,可到底挣不脱几个男生。江祐言看着觉得好笑。
小玉来的路上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她了解林天一的情况,不忍心责怪她,让他们都先回座位上坐好。
第二节晚自习,在厕所的几个女生陆陆续续被叫出去,快放学的时候林天一才进教室,江祐言看到她红的眼睛。
在林天一回来之前有几个没主事的女生已经提前回来了,第一天闹这样的事情大家也都好奇,再加上小玉忙着处理情况,教室没人管。
张子龙跟提前回来的几个女生打听了一圈,压低声音转过来跟江祐言他们说:“问清楚怎么回事儿了,那个涂琳琳高一就带头孤立天一妹妹,张校长和小玉还有她们高一的班主任挨个问之前班上的同学。”
江祐言蹙着眉头,虽然盯着桌上的试卷,但手中的笔已经放下了,张子龙以为他没兴趣,往池岳那边凑了凑专心跟池岳说:“本来不至于,你猜怎么着,天一妹妹她爸因公殉职,是烈士。涂琳琳刚在厕所拿这个戳人家心窝。真他妈的缺德。”
江祐言突然抬起头,张子龙一愣。
“你在听啊,江哥?”
江祐言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高一的时候,没人管这事儿吗?”江祐言声线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池岳了解他,他如果不是听到心里去了,按他的性格大概率问都不会问,就像他一贯对待乐瑶的冷处理。池岳玩味的笑了。
张子龙直接搬着凳子绕到后面,坐在他俩中间,“这就奇怪了,高一的时候真没人关心这事儿,今天小玉说要问问林天一高一的同学的时候,高一那肥头大耳的班主任还说不用,小玉坚持要问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一问果真涂琳琳没少欺负天一妹妹。”后来张子龙跟池岳聊的话题越走越远,江祐言也听不下去。
他想起来高一有一次课间广播操他去送作业本,大家都乌泱乌泱成群结队往操场走。他逆着人群不方便走,就走到露台边上等一等。
只有少女一个人逆着人群往医务室走。额头上有薄汗,手扶着肚子,明显能感觉出女孩的难受,明明走的很慢,可她还是高高仰着脖子,一步一步。
当时江祐言觉得好笑,她不像是去看病,倒像是去打仗。他现在突然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了。不过这也不是江祐言第一次见她,只是林天一不知道。
“不过天一妹妹是真仗义,她要今天不替乐瑶出头,估计这事儿还翻不出来。”
江祐言回过神听张子龙来了这么一句,他把笔冒轻轻盖上,手肘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悬空交叉,说:“确实仗义,在自己身上一年都能忍,换成别人却愿意出头。”江祐言笑得很轻,类似气音,没人听见。
因为张子龙已经大大咧咧继续在说:“江哥,英雄所见略同,我跟年级第一想法一致,四舍五入是不是我也是年级第一。”池岳劝他清醒清醒。
林天一就是这时候走进教室的,红着眼睛,她刚坐到座位上没一会儿,放学铃响了。
张子龙放回椅子,书包都没收拾就一溜烟跑了,走到教室门口还在大喊:“江哥池哥,北门篮球场,人我都叫好了,你们快点!”
池岳随便拿了两本书装好挎上了书包,站在一旁等江祐言。
“你先去阿岳,我做完这道题,没去的话就不用等我了。”池岳应了一声往门口走。
教室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他们两个,江祐言做完最后一道题拿余光看林天一,她还是刚坐下的姿势,一动没动。他继续抽出一套。
林天一脑子里还是小玉刚刚的话,她说林天一既然你来了我的班,我肯定是优先考虑我们班学生的。
江祐言做题做到一半感觉到左前方一束阴影,林天一的声音在他左耳边充盈:“江祐言,你有钥匙吗?怎么锁门?”
江祐言闻言抬起头看到她眼睛还是很红,一只手已经拿起书包开始陆续装书,“等我一下,一起走。”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学校里的人已经很少了,门卫在后面对他们喊:“十点半了,你们快点回家啊!”
“你怎么回家?”江祐言问话的时候盯着少女的眼睛,林天一也感觉到了注视,但她知道自己刚哭过的样子一定很奇怪,所以她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往前走了一步,“我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好。”
江祐言轻叹了一口气,叹气声同风吹树叶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听起来不真切,林天一还在往前走,听到他说:“别撑着。”
她顿住了脚步,一种难言的情感弥漫在她的身体里,眼眶又晕了一层薄雾,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又听到江祐言说:“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找池岳。”
江祐言清楚,现在突然的接近和关心不合适,他又补充了一句,“池岳是班长,找他没错的。”
林天一轻轻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江祐言。“公子春衫桂水香,远冲飞雪过书堂。”
灯光下少年的身影被拉的很长,良好的运动习惯可以看到他胳膊上起伏的线条。额前的碎发散落,他的目光是坚毅的,他是很好看的单眼皮男孩。
林天一想到开学典礼那天,江祐言作为新生优秀代表发言,她漫不经心地听,伴随着周围其他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她听到江祐言说,“我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变成还不错的大人,以上,谢谢大家。”
江祐言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主持典礼的老师的嘴巴张张合合,她听不进去老师的话。她心里一直在重复这句“我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变成还不错的大人。”
少年坐在台下,被包围着,他跟朋友们击掌,低头聊天嘴角挂着笑。那是江祐言的世界,欢声笑语、鼓乐齐鸣,间或伴有欣赏和赞美。
“一定一定要成为还不错的大人。”怎样算还不错的大人?像她爸爸一样做个大英雄,却错过她的每一次生日,永远地抛下了她。
还是像她妈妈一样,很快没事人一样,带着她改嫁,组建新的家庭,生了弟弟。林天一是格格不入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独一无二的家了,属于她的家在爸爸为了理想牺牲的那天也随之牺牲了。
究竟怎样算还不错的大人?她不明白。
她看着眼前的江祐言突然相信他会变成自己口中那个还不错的大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她相信。
“林天一?”江祐言看出她的神游,轻轻叫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对着江祐言咧起了嘴角“知道啦,有困难找池岳。”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轻松和如释重负。
“找我也可以。”江祐言看着林天一逐渐变好的情绪,他的嘴角也带着笑:“走吧,送你回家。”
那天两个人在路上没多说什么。可是到家以后的林天一突然感觉如释重负。
或许是班主任小玉的固执和敏感拯救了那个一直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林天一,林天一完整地叙述完厕所的事情,她还是笑眯着眼睛问她:“天一,以前在班里涂琳琳跟你的相处怎么样?”。她骨子里善良的天性和多年的执教经验,让她明白这件事不简单,她没有选择息事宁人、得过且过。她坚持要叫高一班里的同学了解情况,她挨个给分班以后办公室里的班主任老师解释情况。她把林天一以为的那些不重要、可以接受的无声时光,通过别人问了出来。她坚持在那个人声鼎沸的办公室给她讨一份公道。林天一才明白原来被孤立不是自己应该接受和无数次告诉自己没什么可以忍受的命运。
或许是乐瑶在办公室里哭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断断续续坚定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涂琳琳就是欺负人,她刚开始想打我,后来又想打林天一,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错了。她必须给我和林天一道歉。”
或许是林天一找上门的时候被涂琳琳一帮人围住,还说“没完了是吧,烈女?”林天一准备破釜沉舟,把自己做赌注,孤注一掷的时候。张子龙浩浩荡荡带了一群男生出现,指着涂琳琳的鼻子说:“看你是女的不想骂你,别蹬鼻子上脸。”
或许是虽然不清楚江祐言是不是在等自己,可她坐在座位上擦眼泪的时候,还能不时感受到他的目光,他一直在教室等到最后。他对她说别硬撑,他把她送到家门口还对她说:“好好睡一觉,有我们。”
这些烟火一点一点汇聚,像礼物一样,一股脑在这一天绽放在林天一16岁的生命里。成为一个还不错的大人吧,林天一。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