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无阻》捡泥儿

1、介绍

　　高二分班后的教室一片混乱，有人拿着卫生纸一遍一遍擦着桌子；有人在教室里看到分班之前的同学喜笑颜开，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也有女孩子在教室门口依依不舍地告别。
　　只有林天一早早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她人缘很差。
　　更多的时候像一个观察者，她看着教室门口迎来送往，看着教室里的打打闹闹，这些热闹与她没什么关系，可她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林天一侧过身看着窗外。篮球场上有低年级的学弟在投篮。她盯着被举起、抛下，又落在地上起起伏伏最后一动不动的球。
　　林天一托着腮，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着，发呆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阳光照在林天一身上，她在自己的旋律里，江祐言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门的斜对角，江祐言个子高，186，刚一进教室，越过人群，入目即是她。
　　“江祐言，这里。”乐瑶笑着冲他挥手，她摆好了书，旁边的位置已经整理的干干净净，教室中间的位置。
　　江祐言看着乐瑶没说话。拿着篮球刚走进来的池岳懂了什么情况，一只手腾出来揽着江祐言的肩膀向后走，一边笑着对乐瑶说：“瑶妹妹，我们俩个子高，得坐后面，不然挡着咱们班的姐姐妹妹学习算怎么回事。”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中间的最后一排，跟林天一隔着一个过道。
　　乐瑶知道被拒绝了，却还是笑笑，“那你们先整理，我去楼上找找宋妮婷，她还没来，好磨叽。”
　　听到动静的林天一也正好转过头看着这边的情况，她对上了乐瑶的视线，乐瑶还是笑得大大方方。
　　江祐言正低头放下书包，一本一本把书包里的书抽出来放进课桌里，只有池岳笑着回应乐瑶说快去吧。
　　晚自习班主任让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问有没有自愿第一个介绍的，青春期的孩子都端着劲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打破僵局。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她说话很温柔，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同学们私底下喊她小玉。
　　林天一很喜欢秦小玉，第一个举起手。她踮起脚尖灵活的穿过同桌走上讲台。
　　坐在池岳前面的张子龙已经躁动起来，前后左右使眼色，压低声音说：“这不是那…”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是林天一，很高兴跟大家做同学，我成绩不算太好，体育也不太好。没什么优点，不过我力气比较大，我可以帮忙搬水、打扫卫生，别因为我是女生就让着我。”
　　张子龙听完已经笑得花枝乱颤，扭过头对池岳说：“岳哥，这妞真飒。”池岳也笑了。
　　江祐言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女孩，她在讲台上笑得大大方方，大概170左右。
　　班里有一些胆子大的男生已经开始大声回应。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生来。”
　　“那是！得我们男生来。”
　　也有女生的声音夹杂在里面。
　　“别看不起我们女孩子。”
　　“就是，我们也行。”
　　语文老师笑得很温柔，眯着眼睛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渐渐气氛活跃起来大家依次上台介绍，江祐言不经意转头看到少女含着笑的眼睛。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江祐言和池岳靠在走廊的露台上，池岳摆弄着指尖陀螺，对靠着栏杆不知道看向哪里的江祐言说：“下午我要没进来，你准备怎么跟乐瑶说？”
　　江祐言扯了扯校服领口，依旧注视着前方，“直接跟她说我不想坐在那。”
　　池岳嫌碍事，把指尖陀螺放回口袋里，“我一猜就是。教室人太多，下次私下里跟她说就行。”
　　池岳知道江祐言不是没分寸，是他不想给乐瑶错觉。
　　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乐瑶从没明说，可江祐言也不能仗着这层没挑破的窗户纸心安理得把她当普通朋友。他在中间着急，也顶多当个防火墙，勉强充当缓冲地带。
　　江祐言还没回话，那边张子龙已经带着几个男生风风火火穿过走廊喊着“哥哥哥哥哥”冲了过来。
　　“出事了，咱们班女生在女厕所闹起来了。”
　　“不是，怎么回事啊？这还没认识一节课呢。”
　　池岳拉着江祐言往教室走，进教室的时候乐瑶正趴在桌子上哭。
　　宋妮婷匆匆往教室门口走，被池岳一把拉住，“怎么回事？”
　　“先去找乐瑶舅舅，边走边说，江祐言你也跟着，你跟乐瑶舅舅比较熟。”
　　乐瑶的舅舅，实验中学的副校长，乐瑶爷爷跟江祐言的爷爷是战友，两家平时过年过节会走动。
　　出了教学楼往行政楼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乐瑶在厕所看见有女生抽烟，叫涂琳琳，是林天一分班之前的同学，乐瑶闻不了烟味，皱眉瞥了涂琳琳一眼。
　　涂琳琳觉得好笑，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了起来，得瑟地对着乐瑶吐了个烟圈。
　　乐瑶从小就是老师眼前的红人，学习好人又机灵，人缘也好，哪受过这种气。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劝，乐瑶就开口了：“同学，学校不让抽烟你不知道吗？你哪个班的？”
　　涂琳琳在班里也是个刺头，语气不善地说：“关你什么事？我撒尿让你照照自己？”
　　林天一在旁边洗手本来也没想管这事儿，她跟涂琳琳做了一年同学，知道涂琳琳是什么人。
　　因为林天一长得漂亮也没什么架子，刚军训完没几天就跟班里女生打成一片。可涂琳琳是走在哪里都要出风头的性格，背地里没少给林天一使绊子，后来又跟几个不喜欢林天一的女生在班里拉帮结派。
　　一开始也没什么人理她们。追林天一的男生也不少，林天一一直保持距离。涂琳琳和那几个讨厌林天一的女生就开始传林天一喜欢女生。也许是为了避嫌，班里女生也慢慢远离林天一。
　　林天一看明白怎么回事也懒得解释，就顺其自然。
　　乐瑶跟林天一不一样，她俩一个是温室里灌溉，在好言好语里长大的小月季；一个是恰巧被蝴蝶授粉开在一群大树脚下，必要时候还要跟大树抢养分、抢阳光野蛮生长的山茶花。
　　林天一的锋利是在保护在自己的前提下，乐瑶是横冲直撞是确信有人给自己托底。
　　乐瑶听完涂琳琳的话也毫不客气，“同学，你的烟头就是证据，你现在跟我去年级主任办公室。”
　　涂琳琳听完突然笑了，“是吗？”她把烟头扔进马桶里冲下去，“你的证据没了，要不你去下水道里捡。”
　　涂琳琳以为乐瑶这样的女生外强中干，没当回事往门口走，林天一透过镜子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涂琳琳低估了乐瑶，她没想就这么结束，跑过来一把拽住涂琳琳的衣服，“你不许走，犯错就是要认”。
　　林天一看到涂琳琳不耐烦的眼神和马上就要挥到乐瑶脸上的巴掌，身体先作出反应，一把拉住乐瑶和宋妮婷往后撤，“快上课了，我们快点回教室。”
　　涂琳琳的手停在半空中，透过厕所不算亮的灯看清楚林天一的脸，才把手放下，冷哼笑了一声说：“林天一，高一一整年你不显山不露水，我都快忘了班里有个你，现在一分班，你还真有点儿你爸的样子了。”
　　林天一脸色变了，别人不清楚，可她知道涂琳琳在说什么，涂琳琳不是善茬或者说她在这个年纪没有完全形成分辨好坏的能力，她在用林天一的软肋攻击她，这也是林天一选择远离她的原因之一。
　　林天一的爸爸是警察，她的亲生父亲，不是继父。六年前缉毒因公殉职，被毒枭连人带车炸死，最后连完整的遗体也没有留下。
　　林天一没走出来，即使她来这个学校也是沾了爸爸留给她的荣光，她是烈士子女特殊照顾入学，可她从不想提。
　　涂琳琳高一的时候偷看过林天一交给过老师的登记表，后来她在林天一面前提过一次，当时边上没有人。
　　涂琳琳说；“林天一，你也不过如此，我掏钱被塞进来，你靠你爸。咱俩一样。”
　　林天一把把椅子砸在她腿上，涂琳琳没想到林天一反应这么大，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后来装模作样的道过歉，没再提过这事儿，林天一也彻底远离了她。
　　这是第二次，涂琳琳看见林天一脸色变了，也换了语气“天一，我这是夸你呢，你特仗义。”
　　因为快上课了，又怕被牵扯，厕所不相关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涂琳琳和林天一两个班里的女生，谁也不让谁。
　　“你们先出去，我有事儿跟涂琳琳说。”林天一转头对乐瑶她们几个说。
　　乐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也不愿意走，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的正义感现在还不允许她走。
　　“林天一，这事是我跟她的事情，你别管了。”
　　涂琳琳已经不想再纠缠了，闹大到老师那里她抽烟也自知理亏，“林天一，你好人做到底带着这个小麻雀回教室吧，发挥你们家的优良传统。”
　　话刚说完林天一的巴掌已经落到了涂琳琳脸上，涂琳琳瞪着眼睛准备打回去，乐瑶先反应过来想拉开林天一却硬生生地挨了这巴掌。
　　唰的一下小姑娘红了眼眶，涂琳琳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劝她：“你打错人了，她舅舅是张校长。”涂琳琳想赶快了事，骂骂咧咧往出走。
　　乐瑶被打蒙了，林天一很担心，一把搂住小姑娘问她疼不疼。
　　没过一会儿乐瑶反应过来哭着往教室跑，宋妮婷追了上去。
　　林天一定了定神。换了个方向，往涂琳琳教室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