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klife

5、Article5

　　“是是是，谢小少爷说的很对。”谢竹清和顾长风继续漫无目的的走在小径上，发话者依旧用着那极其慵懒的语调。
　　谢竹清很无聊，无聊的踢着一块儿地球盛产之一的小石子儿。
　　现在的地球什么都少，唯独黄沙和小石子儿多，满地都是，黄沙则满天飞。于是现在就出现了个这么式儿的情况——
　　天空不论是湛蓝还是阴霾，永远都有黄沙在漫天飞，放眼望去一片黄，并且现在人们聊天气好，不是说“哎呀今天万里无云，天气真好”，而是“哎呀今天黄沙这么少啊，天气真好”。
　　顾长风先发话了，他欠揍的说：“谢小少爷，你带上这个眼镜还挺好看，要不要谢谢我啊？”
　　谢竹清闻言看向顾长风，对上了他那犀利的眼眸。
　　顾长风的双眼皮很深，像是被人刻意的划开了一般，眉毛被长长的碎发遮住了一半，嘴唇很薄，正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在对着谢竹清笑。
　　谢竹清轻笑一声：“我谢谢你。而且我觉得你的喉咙配上我的小刀也挺好看的，是不是也要谢谢我？礼尚往来嘛，我还是很贴心的，你的路我都帮你选好了。”
　　思路清奇，非常会聊天。
　　顾长风挑眉：“你这么会聊天你爸妈是怎么忍住不怀疑你的？这精神状态，要是你的话能成真，我一天得死个八百回。”
　　谢竹清给他抛出几个字：“呵呵，你猜。”
　　“就因为你‘实在是太乖了’？”
　　谢竹清干脆破罐子破摔：“……没错。”
　　顾长风低低的笑起来。好像从见到他起，他就一直在笑。
　　是假笑。他整个人都很慵懒，很放松，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有嘴是翘起的，弯了个很小的弧度。
　　“行啦吧顾少，你这假笑让我头皮发麻。”谢竹清又发现了顾长风的一个特点：爱假笑。
　　顾长风回敬道：“彼此彼此罢了。”
　　“话说顾少，你是怎么买到我戴的眼镜的？度数还刚刚好，调查我啊。”
　　顾长风瞥了他一眼，道：“对啊，我调查过你们全家，你猜的挺准，再说我肯定得知道我未来的亲戚长什么样吧。”
　　谢竹清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我调查你”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而现在，他见到了。
　　不过既然知道顾长风是“高危”后，他做的一切不合理的事都变得合理了，就像当一个人被贴上“疯子”的标签后，说的话再也没有人信了。
　　谢竹清站住了，他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顾长风也停住了，他比谢竹清高出一截，站在谢竹清面前，压迫感迎面而来。
　　顾长风道：“我的小少爷，这次只是一个警告，虽然我知道你的武力值很高，但这对我来说造不成什么威胁。我知道你所处的处境，只是不想告诉顾先生和我哥而已，再者我也不想声张，既然我们都是一家的了，你最好放弃你那些活动，以免给自己家带来灾祸，而且，我猜你也不想你那双漂亮的眼睛连同这幅好看的皮囊一起被摆在——桌子上？”
　　他的声音很淡，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现在的局势也许你根本就不清楚，他们，你所拥护的那支团体，他们是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了，你看到的仅仅只是他们用来魅惑群众的手段而已，给你提个醒儿，别再上当了。”
　　谢竹清没说话。
　　沉默良久，他说道：“你说的是反叛者吧。可惜了，我不是。我有我心里自己的打算，也有分寸。”
　　“小少爷，这可不是什么有没有分寸的事，看来你还是不清楚现在的形势，”顾长风的声音很冷，语气冷酷又绝情，“现在，我们家是这个城里品级最高的军家，本来是我哥负责抓捕搜寻你们这些人的，现在他要结婚了，而且是和你的姐姐，于是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我，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我相信你很清楚。”
　　谢竹清抬眼，浅色冷清的眼睛盯着他，又勾起一抹笑：“我当然清楚，顾少——”
　　“我现在是在让你做出选择，谢竹清少爷，不是在和你开玩笑，”顾长风一字一顿的说，“我现在还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我们只是有个共同点而已。”
　　“我自然知道，毕竟我的‘自己人’也很少，几乎没有。我想，我应该再考虑一下，头脑发热可不是一件好事。”
　　谢竹清声线很平缓，他甚至平静的有点过头了。
　　一块小石子落入湖面都有涟漪，可这么一颗重磅炸弹砸下来谢竹清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没有这么多时间去考虑，”顾长风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明天吧，或者是后天？给你一个星期，我要知道答案。”
　　顾长风知道威胁也不会有效果，也不想再树敌，毕竟谢竹清和他一样，是个高危分子，语气便缓和不少，道：“走吧谢小公子，我带你去湖边看看，那里有个山洞，景色挺美的，和你的眼眸挺般配。”
　　说着，顾长风还伸手去揽谢竹清的肩膀，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
　　谢竹清看向他：“刚才我们聊的有点多了吧，顾少，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顾长风立即明白，说道：“小少爷，咱们刚刚什么也没说，只是闲聊而已。”
　　“嗯，对,走吧。”
　　谢竹清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顾长风前面。
　　顾长风看着少年故作成熟和稳定的背影，一抹笑稍纵即逝，他大步追上去。
　　“谢小少爷，你认识路吗，就不怕走错了？”
　　谢竹清身影一顿，脚步慢下来。
　　“走吧，跟上。”
　　顾长风招呼着谢竹清，他们一前一后的穿过花园，来到湖边。
　　这湖里的水倒是真的，只不过不知道做过净化没有。阳光正好，天气也挺好，几片火红的枫叶飘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假山上几只变异的野猫正在晒着目光浴，都是纯黑色，眼睛很亮，因为身体的变异而呈银白色，有两只的身上还有着几道长长的划痕，猫毛下的血肉的显露出来，显得面目狰狞。正享受着太阳光给它们带来的能量。
　　两叶小舟在湖面航行，谢竹清定睛一看，一叶小舟上是顾长年和谢玉梅，另一叶则是俩没长眼睛的电灯泡——顾长卿和谢幕然。
　　“走吧。”
　　谢竹清转身就要走，他可不想当这个没长眼睛的电灯泡。
　　“好，那走吧，咱们换条路。”
　　顾长风答应的很快，刚才的冷酷似乎是谢竹清的错觉，他脸上的笑容好像又变得明媚，连眼角都挂着笑。
　　顾长风带着谢竹清绕过湖，拐了个大弯才到一处山洞。
　　山洞前垂下一片碧绿的常青藤，因为被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洞所处的山很大，是假山，谢竹清上前摸了摸，有触感。这个山洞应当是工人施工时一时疏忽形成的，里面很暗，散发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很真实。
　　“这是怎么弄的？还有泥土的味道，”谢竹清上前抓了一把，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是真的泥土。知道顾少家奢侈，想不到这么奢侈啊。”
　　顾长风回答：“不是真的，是最新的触觉模拟系统，正好研究院的想试验试验，就让他们往这边运了些实验机器。”
　　谢竹清不禁感叹：“现在触觉都研究出来了了，嚯，这么智能。”
　　“嗯。”
　　顾长风答的简短。
　　谢竹清伸手拨开藤蔓，向里面望去。
　　洞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顾长风：“这小山洞有点黑，小少爷怕不怕？最适合干坏事了。”
　　“滚。”
　　顾长风就是个夜猫子。
　　他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小村吧，反正很小，在郊外，却是一个罕见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木，纯天然的，听说曾经是亚马逊雨林，是全球为数只有七处的自然植物生长地之一。
　　每到夜晚那小城就笼罩在山的阴影里，那里的人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富豪权贵，年纪还比较大，实在是老了才来到这么个地方，有些还带着小孩，都有早睡的习惯，所以每到夜晚就几乎没有一点亮光，甚至看不见星空，黑的像是被墨色渲染过，也正因如此，这座城便叫“月墨”，也有“月没”及没有月亮的意思。
　　顾长风没有早睡的习惯，他喜欢看星星，即使没有多少他认识的，也经常在半夜偷偷翻墙出去玩，有时在闲逛，更多的时候是爬上山看星星。
　　不料有一次，顾长风在山上最高的一棵树上观星时，被一些孩童看见了一个小身影。
　　于是这月墨城里便有了这一段传说，内容大概是:
　　相传，住在山上的有一位归隐山林的侠客，会很多阵法，白天不知所踪，一到夜晚就最爱到山上看星星，也是这位侠客，才让这里得以存留。
　　当时这段传说都在小城里传遍了，大人们久经风雨了，只是在末端想发发善心，逗逗小孩，便没说什么；但是小孩子又不懂，哪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能给别人来上两句。
　　等顾长风知道的时候，他差点笑的喘不过来气儿，给他讲故事的一帮小孩儿差点和他打起来。
　　顾长风没有和城里的任何一位小孩儿讲过这件事，他依旧在漆黑如墨的夜里翻墙出门。
　　直到有一天，大人们想看看这位侠客究竟是谁，实在受不了小孩子整天的絮絮叨叨吵着要听这个故事，想要一举戳破，在夜晚上山时，看见了嘴里叼着一根草，翘个二郎腿躺在千年古木枝干上的顾长风。
　　最后，这个传说也被当做了一个睡前故事来听，但很快就变成了“你要是不睡觉我就让山上的侠客过来画个阵法让你再也见不到奶奶”的恐吓。
　　要是有小孩好奇或者不信，人们便会将他带到顾长风的院子里，亲眼见见这个夜不归宿的、被亲妈罚跪在祀堂的顾长风，并说“你要是再不听话也会像他一样，跪在那里不能起来”。
　　即使被亲妈罚了一个月，在“刑满”后顾长风依旧整夜整夜的跑出去，他妈妈也抓了几次，罚了几次，试图让他和同龄人一样，但她见没有效果，也没有影响到每天的课程，就由着他去了。
　　于是，这就造就了现在的夜猫子顾长风，一双眼睛敏锐的吓人，即使在黑暗中也多少能看清楚一点。
　　后来……算了，顾长风不想去回忆。
　　“顾少，这里面好黑。”
　　谢竹清探进一个头，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怕黑。
　　山洞里面挺大的，顾长风一米九的身高都能挺直腰板站在里面。
　　“我在这里放的有手电筒，进来吧。”
　　顾长风淡淡道。
　　谢竹清还是不进，他不想在顾长风面前出丑，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面对：“额…要不然你进去吧，我就不进了…”
　　顾长风站在黑暗里，嘴角勾起：“没想到小少爷还怕黑啊，这么胆小？算了，你要是不敢进就别进了吧。”
　　他还特意加重了“不敢进”这三个字。
　　谢竹清在心里不肯服输，经他这么一刺激，还真向里面迈开一步。
　　里面很黑，常青藤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谢竹清闭了闭眼，嘶哑着嗓子问：“灯呢？”
　　顾长风答：“没摸到，出去吧。”
　　“你耍我？”谢竹清转身往外走。他呼吸有些急促，扒拉开了常青藤，站在外面。
　　顾长风紧跟着出来。真可惜，要不是谢竹清真的很怕黑，恐怕他就要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