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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Article34 人都会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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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竹清没在医院多呆,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等他的腿能走就下地了。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自己是实验室费劲心思研究出来的试验品,且现在还活着,那么就证明019不会杀他。
她只会威胁。
他扶着床,勉强站直。谢竹清环视一圈,发现衣服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放着,叠的整齐。
幸好他伤的对谢竹清来说并不算很重,没有伤及骨头,只是一些皮肉伤,还能走能跑。
这就足够了。
谢竹清并不奢求自己能毫发无损的回去。回他的家。
必须要先把爸妈的事情处理好啊。
谢竹清换上衣服。衣服是新的,尺寸刚刚好,还带有些许沐浴露的味道。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进来的时候带来的。谢竹清的心有些刺痛。
他明明对顾长风说了这么多狠话,哭着说,面无表情的说,包括实际行动,一次又一次伤害着他的心,可顾长风对他始终如一。
甚至到这种地步了,还在护着他。
“顾长风,如果等一切都结束了,我还活着,那我们就在一起吧……”他低声喃喃着,“我会补偿你……”
谢竹清出了医院。没有人拦着他。
天已经黑了,风吹的有些凉。谢竹清裹紧了防护服,急匆匆赶到了别墅。
已经很晚了,别墅里还亮着灯,寂静的仿佛时间定格住了。
似乎这个别墅还是没怎么变,里面还是有人在深夜开着灯,等谢竹清回来,再给他一顿说教。
他推开门,进了屋。
有警察在里面做着笔录,谢玉梅回来了,顾长年因为忙没有跟来。她和谢依柳断断续续的哭着,谢幕然在旁边呆坐着,眼眶通红。
谢景林夫妇也红着眼眶,谢景林还能说话,正回着警察的问题,一只手安抚着连夫人。
吱呀一声,所有人都向门处看去。
谢竹清则显得平静的多。他关了门,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胳膊上、脖颈上的绷带还绑着,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动作很轻。
“竹清?”谢玉梅站起来,两姐妹走过来,谢依柳一下抱住他。她自己的眼眶湿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下来,抱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一些的弟弟,轻拍着他的背。
“姐,我没事。”谢竹清没动。有些恢复的比较慢的伤口受到挤压,疼。
“你,你怎么可能没事啊,”谢依柳哭的一抽一抽的,“那是你的爸妈啊,是,是我的姑姑姑父,我都成这样了,你,你怎么可能……”
“依柳,你先放开他吧,”谢景林叹口气,又对来访的几个警员说,“见谅,我们实在是伤心……”
“我们明白,”程锦显得很凝重,“请你们节哀,我们会尽力抓捕凶手的。”
“你们不妨去问问你们顾队,”谢竹清被谢依柳放开,坐到他对面的沙发把手上,沙发上坐着谢幕然,“哦对了,现在他应该已经不是顾队了吧,升官了。”
谢竹清的表情很是淡然,语气也很轻,像是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我们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做下笔录,”程锦旁边的另一个警员说到,“你是死者的儿子,应该最熟悉他们。”
“好,”谢竹清站起身,“那么我们去书房聊吧。天色晚了,我相信姑父和姑妈也该睡了,今天不如就先留在这,正好明天还约的有人。”
“没事……”谢景林眼色一暗,刚想拒绝,就被打断了。
“这对于姑父来说挺好的吧?我们家还有您的房间呢。姑妈哭累了,也该休息休息。”
他安排着,叫人挑不出毛病:“几位警察先生随我来吧,问什么都可以。我如实禀告。”
一小时后,谢竹清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别墅。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
自然瞒着,也算是如实禀告。
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怪过,问什么答什么。
谢竹清回到了客厅。他看见谢幕然在沙发上坐着,低着头沉默不语。
到现在,他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谢竹清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哥,”谢幕然低低的喊了他一声,算是屈指可数的一声,“你说,我也会死吗?”
谢竹清垂下眸子,淡淡开口:“我也不知道。”
“但我会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谢幕然重复一遍,“可是哥,姑姑姑父死了。”
“他们这么好,都死了,那我怎么办?”
谢幕然把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喃喃地说:“我和姐姐怎么办?他们被蓄意谋杀,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谢竹清皱起眉,“谁和你说的这些?”
谢幕然抬起头,深绿色的如翡翠般的眼睛看着他,满眼痛苦:“你是知道姑姑姑父的死因的吧,哥,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你跟那些警察说了吗?你为你爸妈的死流泪了吗?”
“谢幕然,”谢竹清轻轻叹口气,“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这重要吗?哥?”谢幕然站起来,直视着他,“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很多,你为什么——”
“谢幕然!”谢竹清也站起来,“你知道些什么!我说了我会保护你们,就是会保护你们,再说,他们是我爸妈!我能不伤心吗?!”
谢竹清有些崩溃。谢幕然被他说得一愣。
“抱歉,我有些激动,”谢竹清扭过头,转身上楼。
“谢竹清,”谢幕然站在原地,对他说,“你变了。”
谢竹清站定了,对他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谢幕然,你迟早得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谢幕然定定的看着他,“你甚至都不愿装一下吗?像之前那样多好……”
“没有为什么,”谢竹清回答,“我累了。”
他早已没有精力去给谢幕然解释这一切,也不会去解释。
他淡淡的说:“我会把你们送走,送到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你们将不会再接触到我,也自然而然就安全了。”
“那你怎么办?”谢幕然错愕的看着他,“留你一个人在主城?你不会孤独吗?你没接触过商业吧,也不会喝酒,你该怎么接替姑父?”
“这些你不用管。”
“可是——”
谢幕然话还没说完,楼梯间已没了谢竹清的身影。
隔天,谢竹清安排着给谢景云夫妇送了葬。
谢幕然依旧沉默,谢玉梅姐妹俩哭成了泪人。
谢竹清则在他们坟前,跪了三天三夜。
守孝。
算是尽了孝。
过了几天,谢竹清和谢景林在别墅一同等着律师来宣布遗产继承。
谢竹清并不是谢景云的亲生儿子,法律上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没有遗嘱,分到的财产将会很少。
谢竹清本不在意。
他不在意自己分到的财产到底有多少,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这栋别墅给他留着。
但他在守完孝回来后,发现了宋夫人很早之前给他留的一封信。
信里面写着来龙去脉,写这一切都在宋夫人计划之中,她说,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死,也知道谢景云干的那些事,与边境走私军火,还称作“海外代购”。
谢景云迟早会被他们灭口,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这么做,设计了一场爆炸。
她的丈夫只能由她自己杀死。
信的最后,宋夫人写道:“我的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甚至我于很多人都有恩,但我在生命的最后,还是对不起你了,我的宝贝。”
“我没有给你过完你的十八岁生日,我很抱歉。”
“请你原谅我吧,让我在地狱也好安息。”
谢竹清捏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宋夫人,包括谢景云给了他太多太多的爱,这些他本不会拥有的爱。
他将信纸折起来,压平整,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抽屉里。
他最起码,也应该争气一些,讲他们的财产好好保护才是。
在别墅客厅,律师调出来一张电子版的遗嘱,又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纸质版的。
上面是宋夫人的字迹,写着他们家的财产与股份,将由他们的儿子谢竹清继承六成外加一套别墅,另外三成分别分给谢玉梅姐弟三人,另一成免费赠送给他们的弟弟,谢景林。
谢竹清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宋夫人把事准备的这么齐全,甚至连遗嘱都立好了。
谢景林脸有些黑,他不满意的对律师说:“这只有宋卿的签字和字迹,我哥起码是当家之主,他同意吗?”
“啊,关于这个问题,”律师微笑着将显示屏推到他面前,“所有资产皆显示是宋卿女士的,他的丈夫谢景云也是自愿把所有资产全给她。所以,按法律来说,宋卿女士立的遗嘱完全有用。”
“并且,谢少爷也是宋卿女士的儿子,他本是该继承全部财产的。”
“这也太巧了,”谢景林看向谢竹清,“你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会死呢?这太荒唐了,她还提前立下了遗嘱。”
“人总是会死的,姑父,”谢竹清回答道,“我妈妈提前立个遗嘱以备有人蓄意谋杀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您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有一大半的功劳在我妈妈那儿呢。”
谢景林没有说话。
遗产很快分好了,多亏了宋夫人的遗嘱,谢竹清几乎是不耗吹灰之力就继承了大部分家产。
当然还有身上的担子。
很累,肯定会很累,但他不怕。
有人到死也在爱他,他怎么会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