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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Article35 少年与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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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阴,乌云集结成团,挡着阳光。
主城的街道空荡,因为近几起案件,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他们害怕着,恐慌着,在公安部门的网站下疯狂的抱怨,害怕是反叛者所为,要求有关部门给个解释。
可警员们解释不了。顾长风也无法回答。
没什么好说的。
顾长风曾经问过谢竹清所有的状况,毕竟谢竹清作为宋夫人的孩子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可那没用。
谢竹清不愿意把事情告诉他,而他作为受害者家属,自然警方也没有资格逼迫他协助调查。顾长风曾经派出过很多警员去问他,登门拜访已经有好几次了。
谢竹清知道全部,顾长风也知道他知道全貌,但他就是不肯说。
明明宋夫人的信里写了,这一切都是她的一手策划,是她亲手,不,更为恰当的说是推波助澜,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有自己。
谢景云的死是必然。
他既然有这个胆子和边境的人合作,贩卖军火,说不定其中已经参杂了什么与反叛者有关的交易。
被灭口是迟早的事情。
宋夫人只是加速了这个死亡而已。
谢景云曾经多多少少跟她提过一点关于交易的事情,只是没有明说。
但是宋夫人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事,任由谢景云搞完最后一单,他们只会把他杀死,并且造成的损失、对主城的破坏也是未知。
宋卿无法就这样看着。
这是她的丈夫。
宋卿还依然记得当初那个贫穷的,但是充满正义的男孩。他向她伸出手,见她没有握住,便又缩回去,看着远方,若无其事的对她说,他要出去闯荡。
他说,我要给我的家人很好的生活,我要出去创业,这里只会限制我。我要挣很多很多钱,把那些钱分给,像我一样贫苦的人,让他们也有机会出去创业。
夕阳是热烈的,阳光洒下来,他掀开了自己的帽子,无所畏惧的面对阳光,扭头对她笑着,笑容灿烂。
宋卿吓的赶紧把防护服的帽子给他掀上去,可是谢景云不依不饶的说:“你要陪我一起吗?”
“你看你是小姐,你这么聪明,而且你还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可以去你理想的公司当研究员。”
随即,他的神情又落寞起来:“可是,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喜欢吗?”
“你……真的想去当研究员吗?”
“你有非常精明的头脑,你应该去经商才对,你看我们一起,会飞向多么广阔的天地呀,你不期待吗?”
宋卿低头想了一会,慢吞吞的开了口:“可是我不能走。”
“我的家人,我的很多很多都在这里,我无法陪你一起去浪迹天涯。你没有负担,你只有你的一个弟弟,但是我有很多。”
“我有我需要去完成的事情,我有家族,我的父亲希望我长大之后能给这个家族帮上忙。我有我需要去做的事情,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还是得留在这里。”
她看向他的眼睛,像是要他履行什么约定:“当你需要帮助时,或者是你功成名就时,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我发誓我会等你,那些其他的少爷们,我谁都不喜欢,我只会等你。”
“几年后,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如果你还没有改变心意,那我就和你走。”
“好,”谢景云伸出手,和宋卿拉了勾,“我发誓我如果几年后功成名就回来,我一定会娶了宋卿,并且永不变心,天长地久。”
宋卿笑起来:“好啊,天长地久。”
“说话算话啊,可别骗我。”
那时夕阳下的约定是那么美好,他们定了契,于是互相烙在了对方心底。
可是几年后,那时的宋卿已经26岁,她已经继承了家中大部分财产,并且去了科厦当研究员。她始终没有嫁人,也一直在等梦里的那个男孩回来。
终于,她等到了。
可她等来的不是那个身着西装手捧鲜花,笑吟吟的向他求婚的男孩,而是一个落魄的、失败的、眼里无光的男人。
他苦笑,于是她明白了,并未作言语,只是转身收拾好了行李,安排好了家族事业,辞了研究员的工作,再次用三年的年华陪这个男孩长大成才。
她已经用了六年的时间去等待,所以再等三年也无妨吧。
三年后,谢景云事业有成,理所当然的娶了宋卿。
宋卿以为谢景云没变,这是被挫折压弯了脊梁而已,等一切都好起来时,他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可宋卿想错了。
谢景云早就在失败与挫折中变了,早就被这社会腐蚀了,也只有宋卿,还保留着青春时的美好幻想。
她太天真了。
宋卿在和谢景云对峙之前,还抱有一丝丝希望,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谢景云的不对,只是固执的希望着,那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贩卖军火,从中获取巨大利益,甚至不惜一切,甚至愿意卖给反叛者枪支。
宋卿不敢想,也从无可想。
试想,在反叛者攻陷主城时,她看见他们手里拿的是自己丈夫提供的枪支,用她丈夫的东西来迫害主城。
那她会成罪人。
宋卿接受不了。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谢景云,甚至和他爆发争吵,谢景云也从来只是嘴上答应,可背后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他答应了宋卿,这是最后一单,但宋卿知道,这是个漩涡,把人吸下去之后就再无逃出的可能。
她太傻了,在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相信谢景云。
她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爱着的,一直是记忆里的那个谢景云,那个浑身充满正气、热血澎湃、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她的爱很偏执,她不愿看见记忆中的那个人消失。于是她固执的杀死了现在的谢景云,也杀死了天真的自己。
过去的宋卿死了,未来的宋卿自然就不存在了。
她不再是“宋夫人”或是“谢夫人”,而是“宋卿”。
旁人或许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人的变化,她就会做到这种地步。
只有宋卿知道,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思念,夜夜的朝思暮想,日日的盼望,最终等来的是又一个三年,和九年过去天差地别的谢景云。
她很失望,很崩溃,很想立刻就离开他。但是宋卿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能这样。
谢竹清颓废的瘫在房间沙发上,双目无神。
他看了无数次宋夫人留下的信,还是想不通宋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为什么选在他成人当天?又为什么,这么自私的抛弃了他?
他的精神几经崩溃,却还是在谢依柳和谢玉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时,温声安慰她们,在警员上门调查时忍住眼泪,像个正常人一样接待,就像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接待来客一样。
很多平时与谢家交好的家族也前来吊唁,谢竹清只好端着酒杯迎接。
他不会喝酒,也不擅长应酬,虽然他面对警员时丝毫不慌,逻辑一套一套的,但商业和这些怎么能一样呢。他经常不小心说错了话,或是被那群少爷们打趣,被一杯一杯的灌酒,才能盖过去。
也是他面容清秀,才能几杯酒就完事。
谢竹清每次被灌了酒,踉踉跄跄的回来,总要吐个天昏地暗,有时连血都咳出来。
还好他身体机能各方面都异于常人才没有病,不然早就进医院了。
谢竹清不愿见到顾长风,也不和他说话,未接来电的列表里全是顾长风的电话,他偶尔接了,也只是沉默,最后说一句“我该说的,都和你的警员说过了”。
电话挂断。
谢竹清没跟警员说宋卿的事。
顾长风很忙,但还是会来找他,有几次他知道谢竹清又在被灌酒,专门去阻止,却被谢竹清拒绝,喝完后也不让他送,自己走回家,顾长风就在后面默默跟着。
却不料他越是这样做,谢竹清心里对他的愧疚就越深。
谢竹清没再联系019,而019也没联系他。
谢竹清还是觉得不对劲。宋夫人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不会抛下他离开,而当时顾长风又追上了019,并和她打斗,取走了019的小刀。
019和宋卿又不认识,况且宋卿本来就是要自杀的,019凑个什么热闹?
除非是019想把事情搞大。
但是把事情搞大,对019有什么好处?
谢竹清想不通。
019是利己主义者,从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叮咚几声,通讯器又响了,打断了谢竹清的思路。
他看都没看就接起来,以为又是哪家的少爷约他出去。他清下嗓子,问道:“喂?是哪位?”
“我是张钰年,好久不见了,竹清,高考成绩快下来了吧?”对面传来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润。
“嗯,”谢竹清听见是他,松散下来,“应该吧,我不确定。”
张钰年没有提及谢竹清父母死亡的事,也没让他节哀,只是略有些抱歉的说:“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谢竹清想了想:“什么事?”
张钰年道:“就是……我想请你帮我去咱们经常聚会的小楼拿个东西,我和新仁都不太方便,其他人也都有一些事情耽搁,有些急,你明天下午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帮我取一下吗?”
“可以,”谢竹清应下来,“在什么位置?”
他正好明天下午没事,去之前的地方看看也不错,况且,谢竹清很想知道现在画社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
张钰年道:“就在左边柜子下面,第二个格子里,谢谢了。非常感谢。”
谢竹清回应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完,正准备挂,张钰年呆愣一下又道:“竹清,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你之前只会淡淡的回应任何人,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你现在怎么……?”
学会客套话了。
谢竹清也是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答了句没事便挂了。
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在无形中,自己也会客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