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klife

31、Article31 有感情，但

　　“那几个人绑架你是为了杀你吗？”谢竹清沉默一会儿，推测道。
　　“我看不像，如果要杀我，他们早就动手了，何必把你叫来。”
　　“那他们……”谢竹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是来杀我的了。”
　　顾长风思量一会儿，低声说：“我认为他们可能只是为了把你引来，然后确认目标。”
　　“你是说他们只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他有些诧异，“那他们随便一查不就知道了？”
　　“不，也许他们的手还没有长到那种地步，只是知道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是谁。”
　　“那么说，我又有麻烦了，”谢竹清轻声说，似是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应该把他们都杀了，免得回去通风报信，还威胁我。”
　　“……”
　　谢竹清闭了闭眼，睫毛微颤。良久，他开口问道：“顾长风。”
　　“嗯？”
　　“我……”谢竹清睁开眼，端详着手腕上的银色手环，轻轻地说，“我做了这么多的事，相信也瞒不住顾先生了，他会怎么处置我？”
　　“……我也不是很清楚，”顾长风摇摇头。他看着放于谢竹清身侧的那只手，很想，抚上去，“他在你醒之前问了我许多，我也跟他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想必他应该会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从轻处理。”
　　谢竹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你跟他都说了？”
　　他心里没抱有什么希望。
　　从来没有。
　　顾长风把019告诉了顾润山，合情合理，说不定运气好了他还会从此摆脱这一切。若是019暴露，自己也许会死，毕竟命都掌握在她手上，他也不会希望019或是她背后那些人能给他一条活路。
　　早就该结束了。
　　可顾长风开口了：“……没有。”
　　谢竹清愣愣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试探地问：“那……我那一次，我那个银头发的‘姐姐’，你也没有说？”
　　“哈，”顾长风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笑几声，“当然没有，她还是个不确定因素，我不可能在还没搞清楚之前就这么跟顾先生说了，而且，”他突然靠近谢竹清，一只腿撑在床上，将他圈在怀里，“你想让我把她告诉顾先生吗？”
　　顾长风的眼睛突然闯入他的视线，谢竹清脸上不由自主的泛红，发热，他扭过头，不想与他对视。
　　“你，下去，别上我床。”谢竹清将他推开，揉了揉脸。
　　“好好好，我下去，”顾长风轻笑一声，老老实实坐回去，又道，“反正你的事情主要也就是这一件，持枪伤人这些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倒是辩解不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可以认定为你是自我防御，现在他们的尸体和人都不见了，也不好下定论，对你的处置恐怕得往后拖拖了。”
　　“哦，”谢竹清淡淡的答应一声，又问，“那会影响到我的高考和学业吗？”
　　“这个嘛，肯定对你的学业有或多或少的影响，”顾长风慢慢的从凳子上挪到谢竹清床边，听闻笑脸僵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随即恢复如常，“只要你高考能顺利进行，问题就不算多大。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嗯……那你呢？”即使是顾长风的细微神色变化，还是被谢竹清给察觉到了，他有些关心意味的问，“顾先生对你会有什么处置？”
　　“我？我这是正经办案，小少爷，他不会对我有什么处罚的，”顾长风揉揉眉心，又想起来了什么，“不过，顾先生对自家人可一点儿也不客气，我之前不过就是逃了个学嘛，硬是让我在祖堂前跪了半个月，白天上学晚上跪那儿，愣是让我膝盖疼了半年。”
　　“活该，有你受的。”谢竹清轻松地笑起来。
　　顾长风见目的达成，松了口气，颇为宠溺的说：“嗯，有我受的。”
　　谢竹清开朗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他好像还有一帮子同学在学校，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受到牵连。
　　于是他打了个哈欠，问：“顾长风，我同学他们怎么样了？”
　　“全体避嫌，这几天都在教室里封着呢，一个人都没出去。”顾长风回答。
　　谢竹清点了点头，坐着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下滑。他吃的药好像有安眠成分，令人昏昏欲睡。
　　“你休息吧，我就先走了。”顾长风替他掖了掖被子，转身刚想向门口走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拉住了衣角。
　　他顿住了，指尖微微颤抖，然后转过身，看向拉着他衣角的人。
　　“你先别走了，多陪我一会儿。”谢竹清几乎是下意识就拉住了他，脸又是一红，猛的将手缩回来，装作无事的清清嗓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只是怕他走了，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走了，怕他这一走，就再看不见了。
　　“好啊小少爷，害羞什么，不是你先拉住我的么？”顾长风笑了笑，不由分说的将手伸进被子，把谢竹清的手掏出来又握住，握得紧紧的，似乎是再也不愿松掉了。
　　“我……你没有事吗？你要有事就先走吧，”谢竹清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热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可顾长风握得很紧，就是在防他这一招，“你不是，不是还有事吗？”
　　“我今天唯一的事情就是陪你，”顾长风不管不顾的坐回床边，又打趣道，“还是生了病的小少爷好玩，平时冷冰冰的，全身竖起来的刺都能把人戳个窟窿。”
　　“……”谢竹清不言语了。
　　他今天确实有点怪。
　　应该是经历了死亡和疼痛后，无力披上冰冷的面具，便寻求那一抹温暖，还忍不住靠近。
　　他很快就睡着了，所以自然没发现顾长风眼底的担忧。
　　小少爷做事很机敏，几乎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可顾润山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就算是做得再精密也会留下痕迹，时间久了，怕是瞒不了了。
　　瞒不了，被顾先生发现后，小少爷会怎么样？
　　他本就不是谢家的孩子，出现的时间地点也蹊跷的很，仔细想想就知道是有意而为，再加上命案，顾先生怕是不会再轻饶。
　　——威胁到国家和人民的一切，都必须清除。
　　这是顾长风从生下来就知道的。
　　而且小少爷的身份若是被发现，他那个所谓的“姐姐”和她背后的人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顾长风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握得更紧。
　　要是他不是那个顾二少就好了，这样，小少爷也不用一个人孤傲的扛着一切，他最起码可以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对立面。
　　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然后是宋夫人的声音：“长风？清儿？我可以进来吗？”
　　顾长风回过神：“请进。”
　　他站起来，手还和谢竹清的紧紧握着。他感觉手指被轻轻地挠了一下，好像是熟睡的人知道有人进来了，想要挣脱。
　　顾长风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余温。
　　“清儿睡了？”宋夫人走进来，温润的眸光扫过两人，停留在谢竹清脸上。
　　“嗯，刚睡着。”顾长风回答。
　　“那……他的事情怎么样了？”宋夫人担忧的问。
　　顾长风选择了隐瞒：“姑妈不必担心，不会太严重的。”
　　“唉，好，有你在我也放心，”宋夫人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沙发上，“清儿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既然他不愿意告诉我，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相信他有分寸。”宋夫人敛了敛神色，又看向谢竹清，“但是我很担心。”
　　“您……”
　　“我最近心里总是很慌张，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可看到清儿现在受伤躺在这儿，我才发觉，”宋夫人沉甸甸的看过来，一双忧郁的眸子盯着顾长风，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家，似乎要变天了。”
　　顾长风心底一沉。
　　宋夫人说的不错，她的预感自然是准的，眼下已经有两股或者更多的势力盯住了谢竹清，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他的，但谢竹清背后的人能让他待在谢家，说明谢家还是有实力和底细的。
　　或者说，谢家有能让他们可以利用的东西。
　　顾长风心里明白，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谢家夫人，绝非这么简单，而那谢景云，白手起家，能让谢家发展到如此，短短十几年已是个奇迹，要说手段，不可能没有。
　　而且现在仔细想想，是真有些怪异。
　　自己大哥忽然间就和谢家大小姐结了婚，虽说是两情相悦，且在学校里认识的，但据他所知，顾长年在上大学时忙于处理案件，本不会与任何女子有交集，和谢玉梅恐怕只是几面之缘。但现在他才刚二十二岁，就已经结婚，还碰巧在这个战乱的节骨眼上，又碰巧让他顶替查案。
　　于是他查着查着，就查到了谢竹清，谢家最大的儿子。更巧的是，他们不在一个年级，却因学校制度，在同一个班，这怕是已经不能用“碰巧”来解释了。
　　顾长风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正对上宋夫人的目光：“您，并非表面上如此简单。”他试探似的说。
　　“那是当然，”宋夫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唇，淡淡地说，“我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要是我像一张白纸一样，谢家，也不会走到现在。”
　　“您领养竹清，是有目的的？”顾长风问。
　　“这个嘛……”宋夫人挑了挑眉，没管顾长风对于自家儿子的称呼。她的回答倒是让他挺意外的，“我当时其实没想养他，都是这孩子长得喜人，我那时又正好丢了儿子，便把他抱来养着了。”
　　“他长得跟个女孩似的，我看着喜欢，而且，”宋夫人拿出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我们家，不能没有儿子。”
　　所以，当时的宋夫人看着他乖且懂事，便养着做继承人的。
　　更简单的说法，就是做个傀儡。
　　“家产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上啊，即使我以后死了，我和景云拼来的东西只能是我们的孩子的，”宋夫人的神情忽然变了，不再那么慈祥，“好在，清儿并没有让我失望，他果真聪明而且听话，说一不二，只是惹得麻烦有点多，但没关系。”
　　“您……对他真的有过感情吗？”顾长风忍不住问。
　　“感情啊，”宋夫人将茶盏放下，点了点茶檐，茶水瞬间又斜满了，“养这么多年了，感情不可能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感情，有，但不多，聊胜于无。
　　顾长风有些沉默。
　　“长风。”
　　“您说。”
　　“你很聪明，和他一样，所以——”宋夫人轻轻将茶沫剔出去，随即盯着顾长风，“你应该不会告诉他的吧？”
　　“……我不会，”顾长风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我不想让他伤心。”
　　宋夫人绽放出一抹笑：“我猜也是。”
　　她起身将顾长风送到大门口。临走前，顾长风最后看了一眼谢竹清所在的房间，对宋夫人说：“姑父和海外那帮人的事，我已知晓，但顾先生现在还不知道，请您转告姑父——”
　　“让他小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