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klife

30、Article30 十七岁，同

　　——三年前。
　　阳光热烈的洒下来，空中的沙尘很少，飘着。风静静地吹拂着天台上三人的碎发，那三人笑的热烈，张扬，又恣意畅快。
　　“辽，你和顾哥学习都这么好，以后你打算去哪儿工作？”少年总是喜欢幻想，唐景逸坐在天台残破低矮的石墙上问。
　　“我么？我打算去一个离我家比较近的公司，这样我奶奶也好照顾。”陈步辽回答。
　　“你总是这么正经，我们俩在你旁边都像那地痞瘤子，”唐景逸笑起来，一只腿垂下，“你知道要我回答我会怎么说嘛？”
　　陈步辽等着下一句，等了一会儿，知道唐景逸想让他猜。
　　“怎么说？打算去奥特曼总部任职，拯救世界？”他站在唐景逸旁边，用指尖摸了下石墙表面——全是灰。他毫不犹豫，利索的把手往唐景逸那蹭蹭。
　　唐景逸看着他把灰蹭在自己校服上：“当然不是，我会说——”他看着陈步辽，冒出个大胆的念头，“去你在的地方工作，你在哪个岗位，我就在哪儿。”
　　“你可真会。”一直靠着墙沉默的顾长风没法忽略这边的言语，评价一句，最终笑出了声。
　　“你有毒吧？啊？”陈步辽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扭过头不再看他，暗骂一句，“傻逼。”
　　唐景逸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下节什么课？”顾长风看不下去了，径直打断。
　　唐景逸摆摆手：“没事顾哥，下节体育，咱干脆别回去了，肯定又要被占。”
　　“你别傻逼了好吗，占课的肯定是主科，你不能再旷课了。”陈步辽皱起眉，提醒道。
　　“哦，那顾哥呢？”唐景逸看向顾长风，没对上眼神，顾长风已经披上校服外套准备走了，看来是赞成。
　　顾长风从来都会把校服穿的整整齐齐，猛地一看上去就像个安分守己的学霸，内敛又沉稳，但可惜“安分守己”这个词和他从没半点关系。

　　回教室的路上，陈步辽走在两人中间，他们三个身高相差不多。本来三个男生走在一起很正常的，可现在走到哪都会招来一阵阵议论，这让他十分反感。
　　他们都知道那些人在议论些什么，陈步辽沉下眸子，对唐景逸说：“咱俩换个位，你走中间。”
　　“行，”唐景逸顺从地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辽，你信不信今天的校园帖子上又要有个爆炸性消息，题目叫，校草和学霸闹别扭？”
　　“滚。”两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语气一致的说了出来。
　　不过还真叫唐景逸猜中了。果不其然，学校论坛里，有人发了个帖子，下面有人在磕，更多的是在骂他们恶心、神经病。
　　“喂，你个同性恋，你恶不恶心！我之前还真是看错你了！”回班的路上，走着走着，陈步辽听见了一句怒吼和阵阵哄笑。像潮水般涌来。
　　他听过很多次了，但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陈步辽停下脚步，骤然转身，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冕？你这是……？”
　　“我这是？我没什么，我做的很对啊，当下生育率这么低，你还和男的在一起，你这不令人恶心吗？我真的是，一想起来我们之前还是朋友就反胃！”被他称为“冕”的人冷冷地说。
　　陈步辽逐渐握紧拳头。在刚开始流言四起的时候，原本相处几年的朋友就纷纷远离，仿佛他是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唯独这几年的兄弟还选择相信他，可是现在竟然也说他恶心！
　　他知道，同陷风波的顾长风因为家境身份的原因而让人忌惮，所以他们只能把矛头对准自己。
　　可是为什么？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嘲讽、嘲笑，面对兄弟的背叛。
　　“可是……为什么？”陈步辽问。
　　“为什么？”齐冕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校服领子，“老子的女朋友因为知道了你是我朋友而分手了，现在我在我兄弟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你说为什么？”
　　“……”陈步辽眼里闪过痛楚，他那温顺的眼眸里显出绝望。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一声抱歉，已经说了无数次。
　　“我不想听你说这句话，可是我也没办法，”齐冕低声说，声音很沉闷，他松开陈步辽的衣领，退了回去，“我有我自己的交际圈子，我不可能只为了和你做兄弟而舍弃这么多，陈步辽，希望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就像他们说的，绝交，对吗？冕。”陈步辽低垂的头微微扬起，眼里并无波澜，似是早就料到了。
　　齐冕一时有些沉默。
　　“我去，不是吧齐冕，你还准备和他有来往？”
　　“就是，这种人还是断了好，你在犹豫什么，趁早断了，恶心。”
　　“真是怪胎，怎么会有男生喜欢男生的，傻逼吧。”
　　“……”四周的话语四潮水般涌来，就在快要将他淹没时，他听见齐冕说“对”。
　　绝交吧，断了吧，我不想和同性恋交朋友。
　　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一模一样。
　　谁才是那个例外呢……
　　“对你妈啊对！人多势众是吧！就知道欺负他！”
　　陈步辽只看见一道身影快速奔来，然后一拳砸在齐冕的脸上。
　　齐冕愣了一下，迅速回击。
　　大战一触即发。
　　“你别！唐景逸！你打不过的！”陈步辽神色明显变得慌乱，他也冲上去，试图拉开打架的两人。
　　“你个文弱书生到一边去呼叫顾哥！辽，把顾哥叫来！”唐景逸在争斗中喊。
　　如果把顾长风叫来会牵扯上他的。陈步辽很清楚，可眼看着齐冕的兄弟也来围殴唐景逸，他只能把顾长风叫来帮忙。
　　陈步辽也知道自己不能和唐景逸一起打，不然到时候他还得护着自己，得不偿失。
　　只是他还没摇人呢，顾长风自己就听见动静过来了。

　　“又打架哈你们仨，这回让我逮着了吧。”教导主任姜总摸了摸他那油光发亮的脑门，继而双手抱臂，摊着张脸，十分苦恼无奈的说。
　　“主任！明明是他们先出言嘲讽的！这和陈步辽没什么关系！”唐景逸叫嚣着，陈步辽把一袋冰块拍他脸上，他疼的嘶了一声。
　　“架都是我们俩打的，和他没关系。”顾长风也附和道。
　　“别这么跟我说，都高三了，玩儿心还这么大，你们呐，哎，”姜年叹口气。要是打架的是几个小混混学渣的就算了，直接校规处置，但眼前是两个家庭惹不起、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放弃吧又舍不得，实在是难堪。
　　这种他见得就多了，在老师间统称“刺头”。要处理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退学，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惹不起。
　　惹不起，怕给学校招来祸端，但又不能放置不管，于是姜年想出了个办法。
　　“你们仨先回去，在班里等通知。”
　　“这件事我会处理，要罚是肯定的，别想再保全谁。”
　　“顾长风和唐景逸这俩孩子家境都很好，所以，只能——”
　　——让陈步辽退学，夸大其所作所为。
　　最后，一个成绩优异的学霸被说成了带坏同学的小混混，被说成了怂恿逼迫同学打架的，同性恋。

　　——高考后
　　已是黄昏，风沙大得出奇，破败残缺的石墙掉下一层层石灰，寂静而冷清。三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围巾遮住了口鼻，飘着。
　　天台中间放了个小木桌，上面有一块蛋糕，是最最普通的一种，就那么摆在那儿，不受风沙的任何影响。
　　三人沉默着，还是陈步辽抬起眼皮，先开了口：“生日快乐。”
　　“谢谢。”顾长风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下传出。
　　“辽……”唐景逸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你不必再说什么，景逸，有错的不是我们，”陈步辽淡淡地说，“我挺感谢顾哥的，让我在北城开了个酒馆，远离了这里，都会过去的。”
　　“可是，你以后怎么办？辽，你——”唐景逸一直注视着他，眼里无光。
　　“与其想我这个废人，倒不如想想你们自己，景逸，”陈步辽摇摇头，双手插兜，看向顾长风，“顾哥，你呢？何必自甘堕落，这和你又没关系，你又没错，上了个天差地别的学校，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顾长风沉声说，低垂着眼睑，“再说了，上什么学校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也知道。”
　　“你不该这样。”陈步辽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我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你分明很清楚，顾长风。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顾长风低着头看地，回答很简短：“不。”
　　“你随意吧，”陈步辽撇开头，正好对上唐景逸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动容，“景逸，你怎么了？跟个魂不守舍似的，比我还死气沉沉。”
　　“没什么，辽，”唐景逸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愧疚而已，是我拉着你这么做的，要不是我偏要拉着你旷课，偏要让你和顾哥认识，你也不会……”
　　“闭嘴。”其余两人异口同声。
　　“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不必和自己纠缠不去，”陈步辽安慰道，“况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应当自己承担所要付出的一切，和一切责任。”
　　“选择，都是选择，”唐景逸扯扯自己的围巾，很是烦躁，“我讨厌做选择。它就这么难吗？”
　　陈步辽：“也不是。”
　　“全凭运气。”顾长风说。
　　一时无言。
　　“景逸，”陈步辽突然叫了一声，“你当时说的，我去哪儿工作，你就去哪儿，还算话吗？”
　　“啊？”
　　“要不要去我酒馆工作？给你发工资。”
　　他开了一个苍白的玩笑。
　　但很好笑。
　　“好啊，”唐景逸笑笑，“老板说话要算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