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klife

28、Aritcle28 四颗流星划

　　顾长风睁开眼，刺眼白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这里似乎是个仓库，他的手被手铐拷在一根水管上，双腿也被拷住，动弹不得。
　　他仰起头，头靠在水管，面前站着三四个人，无一例外的看不清脸。顾长风深色的眸子懒洋洋的盯着他们，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顾少？您在看我们吗？”封九蹲下，顾长风看见他的左脸是机械，钢铁制的铁色眼珠正死死地看着他。
　　“对啊，”顾长风笑一声，“你的左眼看的还怪清楚。”
　　显然是他话语中的某个字刺激到了封九，他咯咯笑起来，尖锐的机械手指抵住顾长风的下颚：“想不到啊，顾少还能记得我。”
　　顾长风笑盈盈地说：“不不不，你过奖了，在看到你的半边脸前，我其实还没认出你。”
　　“您还记得吗？当年在边境，您可是杀了我好多人呐，”封九的手指尖弹出一把刀来，割破了顾长风的皮肤，“四年了，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顾长风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是吗？我也一直挂念着你呢，”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刀尖刺入的更深，“四年了，我也早就想把你斩、草、除、根、了。”
　　封九猛地舞起刀，一个黑衣人一脚把封九踹开：“你个蠢货，他现在还不能死，我们还要把他引过来呢。”
　　那个黑衣人脸捂得死死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连声音也是经过变音处理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风，眼里却并没有仇恨、嫉妒或是厌恶。
　　只有视生命如草芥的冷酷。
　　这是杀死无数生命后的冷酷。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个杀手，就是别国的间谍。
　　面前的黑衣人衣服上显示的有数字，是29，另外两人分别是47和56。
　　29向旁边伸出手，47递过来一块固态化的显示屏，上面是赫然显示着谢竹清刚刚发过来的位置共享申请。
　　29把显示屏立到他眼前，顾长风瞳孔紧缩，有半秒甚至忘了呼吸。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正常：“你那张照片怼我脸上干什么？”
　　即使是一瞬间的变化，29还是注意到了：“你猜，如果我按同意，该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长风低下头，低低地笑起来，又把脸扬起来，歪着头，“你觉得我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会在意他吗？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啊，”47凑过来，按下了同意，然后哈哈大笑，“顾少~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名叫谢竹清的小少爷，要是听到了你这番说辞，会怎么想？”
　　顾长风笑了：“你可以试试，说不定他会一气之下不来了呢？”
　　“疯子。”56暗骂一声。
　　“你怎么能这样说顾少呢？”47搂住56，“还是说，你在骂我？”
　　“你。”56简短的说。
　　“哎呦~你怎么能这样，要说疯，顾少的危险等级可比我们高多了，我们算什么？”
　　“三个工具人而已。无聊。”
　　47把枪口对准56的胸口：“反正都这么无聊了，干嘛不找点乐子呢？”
　　56很冷漠：“滚。”
　　见56不理她，47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顾长风身上。她眼里闪着疯狂，把刚刚顾长风说的那句“我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会在意他吗”，用自己的端脑发给了谢竹清。
　　顾长风仍旧笑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很勇敢啊，小姐，不过我也很好奇他的反应。我还得谢谢你。”
　　“行了，”29大概是烦了，出声制止，“我们现在静静地等着他来就行了，说这么多干什么，在他临死前给他表演个相声？”
　　顾长风很赞同：“我觉得可以。”
　　封九：“怎么四年不见，你变成神经病了？”
　　29：“……”废了，遇上真神经病了。
　　风呼啸而过，城市被淹没在漫天的黄沙与雾霾之中。谢竹清跑到马路边，随便拦了辆人工驾驶车，用端脑付了五百进司机账户，在司机惊讶的眼神中快速道：“到这个定位，只要别撞死人，能跑多快跑多快。剩下的不要管。”
　　司机点了点头，在汽车中控屏上解除限速，随即一脚油门冲出去。
　　高速行驶的磁悬浮汽车带起翻滚的黄沙，转眼奔进雾霭里。
　　“砰！”
　　惊天一般的响，仓库的门被一脚踹开，29三人立即拿起枪，对准了来者。
　　狂风混着沙尘涌进来，却又被防护罩挡住，一个瘦削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然后缓缓摘下了兜帽。
　　三人同时开枪。
　　顾长风终于有了别的反应，他瞳孔紧缩，开始猛烈地挣扎，却在枪响的那一刻停止了呼吸。
　　然后，却是29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只见谢竹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移动到29身边，缴了29的枪，反手控制住他，29的枪口终究还是对准了自己。
　　“别动，”谢竹清威胁着47和56，“不然我杀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枪举起来，开枪。
　　一颗流星飞逝了。
　　倒下去的瞬间，29没有惊慌，他知道谢竹清会毫不犹豫的拿他做挡箭牌，他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鲜血混着唾液，模糊不清道：“009……”
　　009。
　　这是属于谢竹清的数字。其他两人肯定也听到了。
　　他们留不了。
　　大门这边没有什么遮掩物，谢竹清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开枪反击，即使如此，他还是中了一枪。
　　“谢竹清！你回去！我不值得你这样做！”顾长风大声喊着，在地上摸索细物。
　　“唔，”谢竹清终于躲到了一个掩体后，他吃痛的抱住小腿，冲顾长风喊，“去你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你们今天是一个也走不了的~”47笑得更兴奋了，她又连开几枪，“56，你把冲锋枪拿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出不出来。”
　　“操。”顾长风听闻，暗骂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看见封九正拿着一把小刀，是他不要脸的向谢竹清要过来的那一把，朝自己走过来。
　　四年前在边境，他奉命全部歼灭封家一帮人，一大家子无恶不作的穷凶极恶之徒几乎覆灭，可还是逃了一个，改名换姓，跟着同样要杀顾长风的56等人潜入内城，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复仇。
　　像他这种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顾长风仍在试图打开电子手铐。可他又怎会不知道，手铐是电子的，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他只是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那小刀还是谢竹清的。
　　就在封九挥刀砍向他脖颈的一瞬间，顾长风在心里叹口气，认命般闭上眼。人在面对死亡时，总会抑制不住的紧张，他也不例外，这次是他失算了。
　　视野里黑暗一瞬，心脏咚咚的跳了两声。
　　——
　　疼痛并未袭来，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他身上，是血。随之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封九瞪圆着双眼倒在顾长风身上，汩汩喷血的颈动脉浸湿了他的裤腿。
　　顾长风的胸腔快速起伏，他贪婪的吸食氧气，头靠着钢管大口喘息。他踢开封九的尸体看去，看见谢竹清忍着疼痛冲出掩体，夺了47的枪，在与她肉搏。
　　56也冲上去，谢竹清拿着枪，顺便用枪柄狠狠地给了56一拳，同时47也踢向谢竹清的腹部。这一腿用足了力道，谢竹清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鲜血从他嘴角流出，谢竹清捂着肚子往后大退几步，求生的本能让他没有倒下，向着顾长风开了一枪。
　　电子手铐断裂，顾长风的手挣脱出来。他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谢竹清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和枪法，只是迅速的搜出封九藏于腰间的枪，两枪打断脚铐，从封九沾满灰与鲜血的手中抽出小刀。
　　特殊材质打造的刀身沾上了血，又很快滴落，刀刃在仓库冷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晶莹却内有杂质。
　　——像谢竹清的眼睛，却又不完全像。
　　仓库的另一边，谢竹清小腿有伤，一对二，很快就落了下风，不停地躲避也仅仅只能保证他不被56的枪瞄准。
　　不知是谁的腿扫过来，谢竹清重重的砸在墙上，56的枪立刻对准了他。
　　谢竹清浑身疼的厉害，脑子嗡嗡作响，似乎要炸开了。
　　血液从头顶流到脸上，金丝框眼镜早就被摔碎，少年连站都站不稳，却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咧开嘴笑了。
　　他用一种赤裸的、邪性的眼神盯着他们，原本浅色干净的眼睛被血染成绯色，像是恶魔缓缓张开了眼，嘴唇微微张合，分明是在说：游戏，开始了。
　　生死游戏，仅是鲜血可不够来填饱恶魔的肚子。
　　正是这一笑，让56的动作慢了一拍，子弹擦着他的鼻梁呼啸而过。
　　又是一发，接着打中了56的双腿。
　　顾长风余光扫到47正悄无声音的试图去拿冲锋枪。男人冷哼一声，抬手冲她的小腿开了两枪，顺便打废了她的手。
　　现在是顾长风一对两个残疾人了，他将小刀收好，擦净了枪上的血迹，熟练地换膛。
　　和顾长风打，往往感受到的不是正义的审判，他就像是个猎人，不紧不慢的追捕自己的猎物，既不一枪了绝，也不会放一条生路。
　　毕竟犯下罪孽的人，总是要体验体验绝望的。
　　他正要捕杀他的猎物时，一道极轻的、沙哑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顾长风，你，咳咳。”谢竹清伤得很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肺都被震碎了，每说一个字，血沫就从口中喷出，使他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也衬的他的眼睛更加诡艳。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艰难的直起身，想要站起来。
　　顾长风不再管两个几乎丧失作战能力的人，急忙向他奔来，抱在怀里。
　　“竹清，谢竹清，你坚持住，别睡，答应我好吗？别睡……”顾长风猛地从肃杀的快感中脱离，看着重伤的谢竹清，他浑身都在颤抖，轻轻抱着他。他不敢太用力，人都应该是怕疼的。他怕弄疼了他。
　　“咳，咳咳，”谢竹清又吐出几口血沫，血液在喉咙里翻滚，他努力把血咽下去，固执而艰难的说，“顾长风，你说，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别说话了。”顾长风的声音很闷，避开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你不回答，是吗？”谢竹清的脾气突然上来，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跟顾长风算账，只能瘫在顾长风怀里，任由他抱着不撒手。
　　“让我起来。”仓库外，警笛声响起，是警察来了。他们发现谢竹清跳窗后，跟着谢竹清最后的定位找到了司机，带队来到这里。
　　47闭上眼睛，爆发出大笑，她一边笑一边说：“我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败在警察手里……败在警察手里，我以为我会自杀而死呢……”
　　56面无表情，他看见谢竹清缩在顾长风怀里，双手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枪。
　　“住手！里面的人把枪放下！”特警支队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枪响——枪口冲着47，56爬过去，替她挡了一枪。
　　黑暗袭来前，56对上少年的眼，想为什么那个人肢体颤抖却能稳准狠的开枪。
　　还有就是，希望别再见到47了。
　　顾长风错愕一瞬，伸手去夺枪，可谢竹清比他的动作要快，又是接连的两声枪响——然后谢竹清发现没子弹了。
　　枪掉落在地，顾长风看着他。那双让顾长风一眼难忘的干净的眼睛变了样，鲜血染脏了它，却变相的赐予了别样的美丽。
　　他眼里没有后怕，没有反悔，绯色浪涛里卷着汹涌的杀意。
　　于是孟千带着特警支队进来时，看见了谢竹清拿着枪，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生命随着黄沙飞去了，而顾长风握着他的手腕，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拥抱。
　　谁能想到，这满地鲜血的仓库，在十分钟前还干干净净。
　　警方迅速将他们围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一个较年轻的特警颤抖着声线，说，“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回的，你就不用杀他们了……”
　　“可是他们打得我好疼，”谢竹清轻声说，他的眼睛看着顾长风，问道，“我不应该杀死他们吗？”
　　此时，谢竹清很想要一个拥抱，哪怕是一点点、别人察觉不到的亲密都行。
　　可顾长风却眼神复杂的移开了手，将他交给其他人后，转身去和孟千解释。
　　所以，嫌疑人还是我吗？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又炫彩，谢竹清看见了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