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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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飞起，我找一下入口哈。”天欢看着满山苍翠一时也茫然。
意念动叶冰裳已撑伞御剑立于群山上方。
颔首俯视，雨丝如线落于眼前，仙雾缭绕于群山之间，山植浓茂成墨，风拂木摇间恍若山神吐纳。
成排的飞鸟自丛中跃起，隐入云雾处，独留一二鸣声。
仔细辨别，她认出巍峨高大的主山连在一起似游走在丛中的灵蛇。
识海略有波动，一直隐于角落的倾世之玉顷刻跳动闪烁紫光。
一只金手覆在其上轻柔地拍了拍，天欢看向前方眸中带着希冀，嘴角划出一轮月牙：“别急，我们就要归家了。”
雨势渐大，未退却某人归家的喜悦，却增添了另一人心中莫名的烦扰。
叶冰裳大幅降低碧血剑的飞行速度，视线一寸寸扫过长得极为相似的树林。有那么一瞬间她期望古林的万年变化能混淆某人视线。
但事与愿违，许是灵魂深处羁绊牵引，天欢未被古林迷惑，果断指向“灵蛇”眼眸处。叶冰裳不语伸手拨开盎然生长的藤蔓，残破的青石上有着零星的古文符号。
“对对对，就是这！快让我上身！”天欢激动的声音抑制不住欢喜。
叶冰裳心中有些堵，却依言敛眸退至识海。
天欢上身干脆利落几道剑气砍断岩壁布满的藤蔓，抬步就要向前，想到什么对叶冰裳说：“雾山有很多稀有灵植，你可采摘回去制药。”
“嗯。”叶冰裳回复的声音沉闷没有天欢意想之中的喜悦。
天欢撇嘴，故意扬起声音找补：“欠二山的那些钱我也有份，灵植抛售还是制药随你。”
“嗯。”仍是平淡不见一丝情绪。
天欢没好脾气了，什么态度？思及近日叶冰裳来葵水的生理状况天欢硬是将恼怒的情绪压下。
“玄宝袋中有些吃食，你可带着当消遣。”叶冰裳出言。
气恼的脾气一瞬间消散，天欢露出一口白牙：“送我吗？”
“嗯。”叶冰裳颔首嘴角弧度微微弯起。
天欢顿时开心了，这种习俗她在话本子和四洲都见过，亲友远行，送别的人会设送别宴或买些东西相赠以表关心。
想起昨夜叶冰裳点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连平时不让饮的蜜酒和荔枝绿都许她畅饮，天欢后知后觉昨夜是场送别宴。
嘴角弧度更大了，天欢喜气洋洋道：“我写了些法咒和符文做了说明塞你乾坤袋中了，以后你要勤加修炼，修身养性，逍遥四方定然没问题。”
原本还在微笑的叶冰裳闻言笑容缓缓收回，淡漠地嗯了一声。
天欢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死样子，不就是怕自己的悟性跟不上本神君的符咒讲解吗？自卑还自出脾气了。
管他的，归家寻本体最重要。
将杂念抛之脑后，天欢全心全意奔赴回家，手刚碰岩壁准备以元神之力开启雾山之门时却被一股强大的魔气反弹。
魔气震地天欢连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是？雾山成魔族老巢了？我的家不让我回？！
暴脾气一上来碧血剑唰地挥去，使了十成十的功力。
“何方宵小之徒鸠占鹊巢？出来一战！”
剑气汹涌凌厉震得周围树植皆受波动，飞鸟被惊成群仓皇逃离。
魔气结界依然纹丝不动。天欢眼一眯，抬手列阵手势快出残影。
法阵列出碧血剑剑气磅礴挥去，魔气结界显现魔神印记，天欢定睛一看后槽牙都快咬碎。
天杀的死贱魔神，万年前操控桑酒杀她屠戮腾蛇全族，万年后死不要脸霸占她家。
叶冰裳看天欢气地直发抖，也见结界无破损痕迹，出声询问：“进不去吗？”
“谁说我进不去了！”天欢就像炸毛的兔子，一点立即暴躁弹跳起来，“我们走！”天欢愤愤地握紧拳头，目露凶光，迟早有一天她要把魔神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去哪？”
天欢深吸一口气才想起记忆深处遗忘的东西：“北海。”
她曾在北海存一钥匙可开雾山，只是万年过去，她的碧血剑和那人的彻青鞘都流落四方，再去寻钥匙谈何容易。
身处一体，叶冰裳能明显感觉到天欢的担忧，只是她不说她便不问。
“饿吗？吃点东西吧。”天欢闻声打开玄宝袋，发现自己在蜀地喜欢吃的东西叶冰裳全部都买了多份放在永存瓶中，甚至话本子都备了几沓子。
她甚至发现了几个永存瓶装的是蒟酱和豆豉，还有的永存瓶装的是糖人，各式各样都有，唯独没有兔子糖人。
天欢一时怔住，风拂起她额前发丝，下意识嘎巴一口咬碎小虎糖人。叶冰裳这个人啊……
指明前路方向后天欢回至识海深处坐在礁石上，托腮看着平静的海面忍不住出声问：“叶冰裳，没了我你会如何？”
冷不丁的一句使叶冰裳微愣，御剑速度明显缓降，飞舞的衣袖渐收。
“会死在景国牢狱或是受不住牢狱之刑饮下那碗毒粥。”
虽误解自己意思，天欢仍然挥手直言：“没你我也生死难料。”她说的是实话，冥夜渡劫失败神形俱散，自己虽得自由但不过残魂一缕，游走世间最易成为养料。
叶冰裳闻言却是蹙眉不语，心中略微发堵。
“我问的不是以前，是之后。我若走你将如何？”天欢问得认真，仰头等着答案。
风息渐止，叶冰裳缓声平静给出答案：“你来之前我是我，你走之后，我仍是我。”
天欢放心吐出一口气，倍感欣慰，赞扬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叶冰裳说起只是。
“只是什么？”天欢追问，莫不是她有难言之隐？
叶冰裳嘴角缓缓划出上扬的弧度：“只是于神君而言，便不止是自己了。”
“如今我们，是同舟共济。望神君勿忘……”思及某事叶冰裳笑得更加明媚，悠悠下结论，“我死，你陨。”
“呵，”天欢一声冷笑，下巴高高扬起也悠悠下结论，“叶冰裳，没有我，你的修炼之路有多艰难你自己清楚。”
几道金光顷刻把识海的几块礁石击得粉碎，天欢咬紧后牙槽，心中有堵火在熊熊燃烧：“本君最厌恶他人威胁，再有下次，合不合作暂且不谈，本君定将你抽得不知南北！”
抬手就要召唤锦雾绫，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天欢却是短暂沉默，放佛火焰顷刻被浇灭。
而后，那沉稳中自带傲气的声音响彻叶冰裳识海：“你且放心，我天欢一生高洁磊落，出任何事我都不会做出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的行为。”
叶冰裳敏感捕捉到天欢的异样，却还是说：“那神君可小心了，我一世劣迹斑斑，出任何事我都会先想着自己。”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是指望你救世还是补天？天塌下来高个顶着，你别添乱就可以了。”天欢现身一个嫌弃的眼神丢过去又质问道，“叶冰裳，你这一世过完了吗？就胡乱定义自己？”
说完天欢又缄默了，明明上一秒还因为叶冰裳的威胁而生气，为何下一秒听到叶冰裳自贬的话语，自己比她还着急。
闻言叶冰裳笑得更开怀了，不答反问天欢这一生过完了吗。
天欢哽住，片刻鼓足气势找补：“本君出生到现在一直高洁磊落，本君立志且有信心继续成为想成为的人，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叶冰裳笑而不语，天欢默默翻个白眼心道：愚蠢凡人。
回想起天欢之前的遭遇，叶冰裳唇启默声四字：草包圣女。
骂归骂，闹归闹，并行路上两人依旧配合默契，甚至打毁两三挡路的低阶魔物。
越往北魔物越多，天欢不禁忧心以身阵荒渊的稷泽，催促叶冰裳加快脚步。
沿路为躲追杀叶冰裳换脸成一名普通女修压低修为投宿道旁村民家。
作为回报，叶冰裳为房主家免费施医。治病救人很常见，但像叶冰裳这样治病后无偿告知药方的少见，甚至叶冰裳告知的对象多是村民的女儿。
小姑娘刻苦学习，实践成功后当即磕头欲拜师求学，不料叶冰裳委婉拒绝，小姑娘郁郁寡欢也无可奈何。
“叶冰裳，你可以收徒。”天欢直言，看小姑娘悟性也算尚可，思及某处立刻先言，“你可不许说你资质一般教不了她人。”
未曾想叶冰裳一句“她拜我为师，我有什么好处？”把天欢脑回路整蒙了，唇启又闭上，不死心道，“你若不想写这药学基础批注作甚？”
“时间久了，记性有点差，补一补基础，”叶冰裳面不改色，写下最后一字将笔放下，对着纸张轻轻一吹，眉眼弯弯，“所谓温故知新。”
离出药王谷不过一月，思及在药王谷的二十年内叶冰裳药学笔试常夺魁首，天欢对此表示信她就见鬼了。
临走时叶冰裳还是把带有批注的医书赠予小姑娘，天欢阴阳怪气道：“哟，这回是基础补完，丢了浪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叶冰裳尴尬一笑：“神君圣明。”
“啧，”天欢双手抱胸冲天一哼，“每次做件好事都要给自己找无数个理由，你累不累啊？”
没有意想之中的反驳，叶冰裳异常平静地赶路，天欢率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手急忙放下：“我没有嘲讽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叶冰裳一句话截断天欢的话语，每人心中有自己的道，无须追求同道。于她而言，做一件好事需要谨慎再谨慎。
天欢垂下眼睫，不知何时起，人做好事需要付出过多代价。
若是现象失衡，便是护则人无平心，一昧指责守则人更是加重失衡。
“道生万物，万物归一。叶冰裳，好人有好报，你会得偿所愿。”天欢诚心祝福，抬手在原先打碎礁石的地方种下一朵金莲。
叶冰裳一侧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
天欢只当自己祝福不够具体，详细补充：“你将有本领傍身，富贵在手……”
叶冰裳另一侧嘴角缓缓上扬。
天欢继续说：“开宗立派，名扬四洲……”
笑意渐渐漾至叶冰裳眼中。
“有人所爱，有道可仰。”天欢把能想到的祝福全搜刮出来，观叶冰裳笑意，自己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若是想要完成这些岂不是要到老死？”
天欢一挥手：“这有什么难的，你修神仙，可保你长生。”
季春细雨如烟，枝上海棠带露，丛外子规清啼。
“借你吉言，”叶冰裳握紧手中的伞，轻声道，“也祝神君你得偿所愿。”
“那必须的，诛杀魔邪，捍卫天道！”心绪澎湃间天欢觉得动力满满，能和魔神大战三百来回。
到新的村镇，叶冰裳照旧投宿授医，见当地有稀有灵植便多停留一会儿想采集制药。
村民常年顽疾被治愈十分感激，得知神医需大量草药，恰好需要的草药又是村民们平常煮野菜汤都不用的烂尾草便自高奋勇替她采来灵植，周围村民听闻纷纷效仿采药求医。
小小的院子被前来求医的村民们堵得水泄不通，吵得天欢头昏脑涨，叶冰裳却有条不紊地把脉开药。
“大娘，您这是常年积劳，筋脉磨损导致的……”
人群突然被拨出一条道，为首的官差径直走到被叶冰裳临时当做医桌的断腿桌前，一把推开看病的大娘，眼角下视高声问：“你就是最近来这的常神医？”
面纱下的叶冰裳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被周围村民接住的大娘，沉稳道：“在下小医常氏，敢问有何要事？”
官差头一扬：“你走大运了，长宁侯恰巧遇疾，有人举荐你，快随我来。”
天欢嗷地一嗓子：“插队插得那么理直气壮吗？！长什么侯赶着投胎啊？！”
叶冰裳行礼道：“还请行个方便，我开完药方就去。”
提笔就要写下药方，不料官差直接派人去押叶冰裳，结果四个官差使九牛二虎之力去拉仍纹丝不动。
写下最后一笔叶冰裳略过官差将药方双手递给大娘并进行医嘱，气地官差顿时把满院的村民轰走。
转头冲叶冰裳凶神恶煞道：“那可是先帝姻亲长宁侯，当今王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本官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王老子来了都要排队！都皇亲国戚了还差这点就医吗？听着情况又不是什么大出血，大出血了也有人立刻包扎，用得着跟村民抢资源吗？！”天欢比官差还暴躁。
叶冰裳端的是心平气和，看着西下的金日，她想休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声熟悉尖利女声由远及近传来：“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拖延侯爷治疗的？！”
来者衣着华丽甩手给官差一响亮耳光，转身笑意盈盈着要拉叶冰裳的手进行安抚：“神医受惊……”
对上叶冰裳清冷双眸刹那，已年近四十的春桃怔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