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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旧账 ...

  •   大小姐?已成为长宁侯侧室的春桃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刹那失神。

      年少和二小姐编排大小姐时总会说起她那双不讨人欢喜的眼眸,逢人便装作温良娴静。实际春桃私下偷偷观察过,那双眼眸在无人时便恢复冷冽无情,多看一眼都觉得渗人。

      大小姐不该早被先帝一碗毒粥赐死了吗?春桃眼神闪过一丝狐疑,莫不是这世间还有长着同样眼睛的人?

      “春桃……”身后长宁侯叶泽宇的催促声传来,春桃赶忙敛下猜测,拉起叶冰裳的手进行安抚劝她施展医术。

      侍从们立刻抬过来几大箱子,打开全是金银珠宝。

      “只要神医妙手回春,我们长宁侯府定然只多不少。”春桃的笑容看上去真心实意,围绕她们的侍从却纷纷握上腰间刀柄。

      弥漫着鲜血味的空气骤然凝固,面纱下叶冰裳淡笑不语,抬眼望向春桃身后的马车,眸中一丝鄙夷闪过,多少年过去了叶泽宇还是只会以势压人。

      就这样依然有人会为他赴汤蹈火扫清障碍,当真是……好命。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叶冰裳眉眼止不尽地舒展。

      “神医可是嫌不够诚意?您,您,您尽管提,我长宁侯府有的必然许诺!”叶泽宇听闻外界许久未回复立刻起身加大筹码,不料扯动伤口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气,吓得春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踌躇间叶冰裳拱手道:“治病救人乃医者仁心。”闻言叶泽宇大喜。

      春桃本也是欢喜,可看着和那大小姐如出一辙的眼眸,心中止不住地发毛。特别是垂眸眉眼的舒展,像极了大小姐胜券在握的模样,就好像她和二小姐要失去什么一样。

      思索间春桃慌不迭地上了马车,握紧叶泽宇的手,却被叶泽宇甩手呵斥:“蠢妇!还不赶紧请神医上来?!”

      一番检查过后并无大事,不过是叶泽宇围猎射伤灵虎被灵虎反咬一口,右腿溃烂,用凡人的药血压根止不住。叶冰裳随手封住他的几道穴位,将特制的灵药交由春桃涂抹伤处。

      春桃本是半信半疑,可灵药所涉及之处血液凝固速度加快,肌肤在快速生长。

      叶泽宇连呼神医,眼珠子一转当即恳请叶冰裳随自己回景京要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叶冰裳推辞,只收了自己应得的诊金从马车下来。

      等长宁侯府的侍从纷纷撤离,借居的村民才敢大着胆子上来向叶冰裳道歉。叶冰裳轻轻颔首表示无妨而后离开村民家。

      天欢不语,只是躺在藤蔓编制的秋千上静静地阅览《四洲志》。识海藤蔓愈发粗壮,花瓣缤纷飘在海面,被海面托着绕着藤蔓游走。

      当年的仇不报非君子而是圣人,显然,叶冰裳目前不是圣人那挂的。

      随手翻至一页,“柴桑孤竹,世代簪缨,然通逆反国,帝大怒,遂诛其全族。”天欢反手将书盖在脸上,这些人世间的因果报应她管不了也不能管。

      等叶泽宇的马车走至两县交界处,叶冰裳迅速御剑飞去。

      只是这藤蔓的粗度……识海内的天欢懒散地掀开眼皮,透过书页间隙看见还在生长的硕大枝叶和开得愈发艳丽的紫花。

      焚紫藤,靠汲取宿主仇恨生长在识海的藤蔓,对宿主没什么伤害只是过多会延缓修行。

      伸手扯下一根藤蔓,“太多了,挡我晒太阳。”天欢轻描淡写道,手中原本生长繁茂的藤蔓缓缓缩小枝叶,主蔓尖悄悄划过天欢手心。

      头顶被藤蔓建成的拱门向两端渐散,大片阳光照在天欢身上,天欢翻了个身陷入轻眠。

      叶冰裳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生怕惊到树上的鸟儿。

      此时春桃正坐在马车里给叶泽宇削梨,眉宇不展,手间的梨皮总是断了又断。

      躺得四仰八叉右手随意摇晃着扇子等着被喂的叶泽宇不满了:“你怎么回事?从那破地出来一直神色不宁。”

      春桃慌忙把梨削好,切成小块喂给叶泽宇,见其面色舒缓才壮着胆子s问:“侯爷不觉着前日那个神医的眉眼很像一个人吗?”

      “本侯只顾着伤了谁看她长相?”尤其是她不知好歹拒了自己更是让叶泽宇扫兴。

      春桃刻意压低声音:“您不觉着她和大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在空中左右摇摆的扇子一瞬间挺立在中间,叶泽宇思索片刻道:“不能吧,她不是二十年前被先帝赐自尽了吗?”

      “也没听说她越狱……”叶泽宇回想那片刻熟悉的眉眼,好似又像故人,“总不能是她的私生女……”

      正说着,一股妖风撩起窗帘,吓得扇子怦然掉地,等叶泽宇春桃向外看去,窗帘又平静地贴紧窗框。

      诡异的寂静能使二人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的振鸣。

      叶泽宇紧紧抓住春桃的手,抓得春桃骨骼声响,后者疼得咬紧下唇。

      不远处的叶冰裳高居树枝上,静静地看着马车里二人的一举一动。

      装睡的天欢翻了个白眼,小样,还怪有仪式感,整事前还刮阵风好心给个提示。

      察觉无事发生,叶泽宇猛地松开春桃,责骂马夫驾车不稳当,转头又呵斥春桃大惊小怪。春桃无奈搭眉顺从。

      叶冰裳打了个响指,一截断木立刻飞去挡在马车前轮,马车上的人纷纷被颠趴下。

      叶泽宇大怒,拉开车帘对着马夫就是一脚,冲空气大喊:“谁在装神弄鬼?有种给本侯出来!”周围侍从立刻戒严。

      分明烈日当空,他们四周却生出层层迷雾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片树叶从叶冰裳眼前飘落,二指飞速夹住,反手向迷雾中掷去。

      “啊——”迷雾中传来哀嚎声,叶泽宇捂住左眼痛哭,“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鲜血顺着他的指隙淙淙流下。

      叶冰裳神色平静,操控一截尖木径直飞向叶泽宇原先受伤的右腿,瞬间将叶泽宇的膝盖贯穿。

      阵阵哀嚎惊飞丛林中的鸟群。识海内的天欢听得心烦,索性念了清心咒闭目养神。

      叶冰裳敛眉,施咒用尘土封住叶泽宇的嘴定住他们周围的侍从。春桃看见无人却凭空出现飞土,立刻抛下叶泽宇飞快爬上马车将自己缩在角落。

      某人施然落在叶泽宇面前,看清叶冰裳面容的瞬间,叶泽宇瞪大右眼,嘴被尘土封住只能几哇出声,伸手去拉叶冰裳衣角却被瞬间定住。

      抬手掀开车帘,叶冰裳笑得和煦:“春桃,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那双清冷眼眸深入春桃脑海,春桃一眼都不敢多看立刻往地板猛地磕头:“大小姐,往后逢您祭日春桃必定给您烧纸上供,还望大小姐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你我之间有何情分?”叶冰裳勾起唇角,“下来。”

      春桃浑身发抖,也不顾个人形象涕泗横流道:“往日那都是二小姐逼我做的,我就是一婢子,哪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天欢清楚地记得那日春桃在老逼登身旁得意洋洋道:“要不都说我们家小姐心好!”现在在这演自己是被迫的可怜的侍从。

      “嗯,我知道。”叶冰裳始终端的是温柔娴静,“二妹说她很想你。”

      春桃一惊,汗水大滴大滴从额头滑落。

      “她和你主仆情深,你定不会辜负她满腔情义。”叶冰裳轻飘飘下了结论。

      “我是叶家的婢子,如今是侯爷的姨娘,是侯爷的人!”春桃高声喊,呜咽道,“望大小姐体恤,我还要照顾侯爷……”

      “可你是二妹看中带回叶府的人啊,怎就又成了大哥的人,下去了你是要被他们撕成两半的。”

      春桃吓得哭的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都是生存所迫,我实属无奈啊……”

      “哦……你改换新主就是生存所迫,我投靠景王就是放荡下贱。”叶冰裳重复春桃当年的话语。

      不等叶冰裳说完,春桃立刻打断:“我是二小姐仙去后才跟的侯爷!”

      叶冰裳闻言笑出声:“那二妹尚在时你给二弟绣什么香囊?递什么酸诗?”

      被扒下最后一层“遮羞布”春桃面色惨白,无力地辩解:“那是……那是……”

      “是想要更好的生活,谁都想做人上人。”叶冰裳替她把话说完,顺手解开叶泽宇的定身咒。

      “所以,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呢?”

      “为什么同是叶家人,你们都可以投敌叛国唯独我不可以?为什么你们献计就是劳苦功高我献计就是背信弃义?为什么盛王对你们忌惮你们就可以改换新主,萧凛对我百般冷落我就要为他死守贞洁?”

      叶冰裳一字一句说出控诉:“在你们眼中妇道高于国道,那二妹当初□□宫闱怎么不见你们痛斥?!”

      叶泽宇春桃皆是不语,叶冰裳一脚狠踹在叶泽宇肩上:“说话啊!你们平时不是最能说会道吗?”

      叶泽宇被踹得口吐鲜血艰难道:“那……那都是祖母和父亲偏爱二妹。”

      “对对对,二小姐受宠我们也没办法。”春桃急忙道。

      “谁让你嫁的没二妹好,这都是命……”被踹爬下的叶泽宇低声嘀咕。

      天欢白眼:“嫁给那死邪物命很好吗?那命里克妻的玩意儿。”伸手拽了拽藤蔓示意叶冰裳别生气,金光借着藤蔓穿过叶冰裳元神体内。

      叶冰裳心中的怒火烧一半被金流抑制,眼眸一扫不怒反笑:“刚好,今日你必有一难,这也都是命。”

      叶泽宇下意识瞪大双眼,来不及补救就被叶冰裳一巴掌扇飞撞到树上,震得树叶哗哗掉落。

      “咳咳,我……我是你大哥……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叶泽宇哭得涕泗横流。

      “是吗?”叶冰裳略微活动筋骨,一拳砸在叶泽宇脸上,“我还是你大妹,当初你对我不也如此吗?”随即拳头如雨点落下。

      “嗷——嗷——嗷——”叶泽宇被揍得嗷嗷叫。

      天欢不睡了彻底醒了,把书一扔跳起来道:“叶冰裳!飞起来踹他!拽起他胳膊往地面砸!使点力啊!”

      “重伤了就敷药,敷完药继续打!”天欢显得比叶冰裳更兴奋,眉飞色舞,喜悦的表情嘴角压也压不住。

      “为什么要用我炼制的药给他治疗?”叶冰裳白眼。

      “让他付诊金和药费啊!他不是长宁侯吗?”天欢双手一叉得意道,“想必不差这点钱。”

      叶冰裳眼珠一转打得更用力了,打得差不多让春桃给他敷药,敷一下一吊钱。

      “你……你抢钱呢?!”之前给那常神医的诊金也不过百文钱,叶冰裳一记眼刀过去叶泽宇立刻偃旗息鼓。

      “烧纸钱要得不?”叶泽宇趴在地面委屈呜咽。

      叶冰裳微微一笑:“要真金白银。”

      叶泽宇几欲昏死过去。

      等春桃颤颤巍巍敷好药,叶冰裳开启第二轮殴打,这次她端坐在马车上,春桃在旁给她扇风,被施咒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叶泽宇臀部,哀嚎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扰人小曲儿,叶冰裳支起头看向一旁的春桃:“你说你怎么办呢?”

      明明对方笑得春风和煦,月辉盈盈,春桃双腿却止不住打颤。

      哐当一声跪下春桃梆梆磕头:“奴婢愿生生世世供养大小姐,还望大小姐开恩!”

      “我不需要你的供养,我只问你,‘一仆不侍二主’可对?”

      春桃脑子思考半晌嘴角向下撇哭泣试探道:“不……不对?”

      “不完全对。”叶冰裳含笑道。

      春桃跌坐在地闭紧双眼等待惩罚。

      “局势不同,选择不同,承担的后果不同。选利岂图名?图名岂得利?”叶冰裳望向脸庞和叶啸(叶冰裳她爹)相似的叶泽宇,眉目冰冷,“侍二主妄图名利双收,非人哉。”

      大小姐又开始之乎者也了,春桃恍若回到年少陪叶夕雾上学的书斋,那时自己还是梳两丫髻站在书斋外和周围侍从一同等候。

      斋内答辩声能传到他们耳中,大小姐声音不急不缓,先生慈目又颔首。斋外的嘉卉总是一脸崇拜地望着大小姐,自己那时很是嫌弃,书读的好又如何,又没自家二小姐身份高贵受宠,全是花架子。

      “春桃,你图名还是图利啊?”一句问话将春桃拉回现实。

      “我……”

      还没等春桃回话,叶冰裳单手握紧春桃的手腕另一手拽住叶泽宇的头发就闪退五里外。

      停在远处的马车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尘土飞扬,天欢迅速警觉。

      叶冰裳随手把叶泽宇甩在身后食指快速解咒,原先被定身的侍从纷纷四处逃散。

      “敢问来者何人?”叶冰裳注视袖口被溅到的尘灰心中不悦。

      “啊?还有鬼啊?”叶泽宇白眼一翻装晕过去。

      一身黑袍包裹的人从天而降,凭空化出一张羽弓,搭弓拉箭,箭头直指叶冰裳。

      叶冰裳眉宇一凝,抬手召出玄伞碧血剑护身。片刻间二人已过几十招,叶冰裳稍逊一筹。

      “叶冰裳,是荒渊的魔,务必小心。”天欢提示,叶冰裳心领神会,攻守极为谨慎。

      装晕的叶泽宇此刻瞪大双眼伸展双臂为黑袍人助威:“阁下定是黑无常吧?快快收走这妖女!打死她打死她!”

      “聒噪。”一箭封喉,鲜血喷涌。

      春桃来不及收敛叶泽宇遗体,着急忙慌向后方逃走,此刻她想好大小姐问题的答案了,她不图名也不图利,她图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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