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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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一山洞避雨后天欢解开叶冰裳衣物发现触目惊心大大小小的伤口，肩胛骨伤口的深度露出白骨。
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作为备用的上品回春丹和护神丹服下，盘腿施法调理气息。
一坐定就到次日，天欢缓缓睁开双眼适应落入洞内的光线。洞外雨还在淅沥淅沥下。
微抿起干皮的唇，脑子仍是昏昏沉沉，天欢还是捏避水诀走出洞外，能清晰感受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觉，只是没淋湿而已。
天欢垂眼加快步伐，现在虚弱的灵力连避水诀都维持不了多久。
一路迅速采集治疗外伤的草药，叶冰裳在药王谷经常做这活她并不生疏。只是如今身体虚弱步履缓慢她有些想念她的蛇尾了，又大又长，行疾如风。
路遇水潭天欢疲惫的双眼放光，急扑过去却被隐在草丛的石块绊倒，摔了个眼冒金星。
狼狈爬起雨水淅沥落在身上，避水诀功力消失，天欢暗骂倒霉。
手侧火辣地疼，抬起一看那块被地面刮破皮，雨水浸入疼地天欢“嘶”出声。
抬步向水潭走，一走右腿膝盖就发痛，天欢蹙起眉一瘸一拐地挪到水潭边，从乾坤袋拿出水囊打水一口饮下。
清水入体天欢才感觉自己有活着的感觉，抬手擦掉下颌的水渍，又弯腰把水囊灌满。
起来时恰好看见对面山崖高处有一株仙泉草，可以迅速恢复灵力。
天欢微眯双眼，脑中两个小人在打架，她果断要回山洞，没有避水诀还有一身外伤去爬山崖？笑话！
没过一会儿她又气势汹汹地折转回来。
“叶冰裳，遇上我你就偷着乐吧。”幻想着痊愈后叶冰裳爬在自己脚边对着自己忏悔不已、涕泗横流、感恩戴德、五体投地的模样，天欢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奈何刚爬到四分之一春雨哗啦变大原先细雨绵绵现在暴雨倾盆，雨水如锤落满全身，雨幕大得几乎模糊视线，只见那棵灵草在风雨中颤抖着飘摇。
天欢已经不清楚是她点背还是叶冰裳点背，她现在只知道再不摘到灵草回去治疗她就有可能交待在这了。
“天道，姥子日你祖宗十八辈，你那个有能耐你就劈死姥子。”顶着雨水扇脸天欢仍骂出声。
话音刚落雷电轰鸣，一道闪电劈在天欢右侧的岩石上，岩石哗啦坠落。
天欢怔然，天欢讪笑，天欢找补：“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严肃……”
又一道闪电劈在天欢下方岩石。天欢欲哭无泪选择闭嘴使劲往上爬。
雨水冲刷过的石壁湿滑，天欢鞋底一滑整个人腾空跌落，眼疾手快抓住身旁的杂草想借力稳住姿势。
杂草脆弱啪塔折断，天欢十指扒住石壁让身体尽量增大摩擦停止下滑。
不知滑落多少米总算停住，天欢艰难地往上爬，每爬一步指腹的疼痛都提醒她身体的透支。
甚至因为指腹的疼痛她几乎要攀不住石壁。
越靠近仙泉草闪电轰隆落在她身侧越频繁，天欢露出轻蔑一笑，原是这草得雷电守护。
右手奋力扒住凸起的岩石，胜负欲爆棚的天欢怒目：我就是要摘又怎样？！
瞬间闪电落下整个右臂酥麻无力天欢从石壁跌落。未及又艰难爬上，指尖距离仙草只有一寸时她又被闪电打下石壁。
如此反复多回，委屈积聚心头，泪水顺着雨水落下，天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已经很久都没哭过了。
可这回她就是感到了委屈，作为一缕孤魂独自活在万年后没有亲人没有同袍没有朋友。
无力自保，无人帮助，肩负着诛魔使命可天道连棵普通灵草都不给她。
不过一棵仙泉草，在上清神域和雾山都随处可见。
连仙泉草都有雷电守护……
“母上，父神，我想回家了……”天欢垂头豆大泪珠落下。
可就是一边哭她也没停止向上爬的动作，雨水冲刷闪电落下她哭得更厉害，更使劲攀住石壁。
等把仙泉草摘入手中，天欢抽了一下鼻子骂道：“破草。”
回去疗伤时天欢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石壁哭泣：叶冰裳身上的旧伤加新伤经过雨水和雷电双重暴击已经溃烂啦！
自己是被活生生疼哭的！
手忙脚乱把草药用石头捣乱敷在伤口处，拿着那棵仙泉草天欢觉得如果不是它对叶冰裳有用她真的想把它油炸炮烙碎尸万段。
仙泉草一服下全身发热喜提高烧，天欢封住穴道防止走火入魔再把去风寒的草药熬汤一口饮下倒头就睡。
元神回归叶冰裳识海缩着。
再醒来肉香味钻入鼻腔，叶冰裳正煮着鸡汤，另一锅里煮着三鲜面。
“醒了？”叶冰裳轻声问，从锅里盛出三鲜面和鸡汤。
“我睡了多久？”
“不久，只过去五个时辰。”
闻言天欢放心了，又问：“你烧退了？”她记得昏死前叶冰裳额头还是滚烫的。
“无大碍了，你先吃饭吧。”叶冰裳做出让位的姿态。
天欢不解叶冰裳那么小气的人怎会突然大方让自己上身，在药王谷时要求上身几乎都被叶冰裳拒绝了。
脑子还没思考出来但面和鸡汤太香了她直接上身开吃，食物入体她才缓慢想起，哦，自己救了叶冰裳，所以她才对自己毕恭毕敬。
随及大肆宣扬自己石壁采仙草的英勇行为，说自己愈战愈勇毫无畏惧誓必要与天道争高下。
叶冰裳一愣看着天欢眉飞色舞的样子没拆穿她。
在天欢疼得落眼泪时她元神也被身体的伤口痛醒，只是元神虚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于是围观了天欢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向上爬的全过程。
她要是没记错，天欢后面哭得直打嗝，鼻涕吹出泡泡还被雨滴戳破了。
但说不感动是假的，有人为了你拖着病体采药，跌落石壁十几次仍不放弃就为了能让你快速痊愈。
哪怕她和你共体，但开始服下丹药其实可以在洞内等待慢慢痊愈。
哪怕有疗伤的药膏她仍为了药效去外面采药打水摘灵草。
“对了，你这锅碗勺子筷子哪来的？”天欢吸溜喝下鸡汤，样式一看就是从药王谷带的，可她不记得乾坤袋有这个，要不然煮药汤前就不会顶着高烧捏泥罐。
“在储物袋里，”叶冰裳顿了一下说，“你可能忘了，那时我装的时候你在睡觉。”
天欢看着自己之前捏的丑不拉几的泥罐有些生气，嘎嘣嘎嘣咬鸡肉。
饭后叶冰裳复习心法后拿出玉骨膏擦拭伤处，天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你带了玉骨膏？！”
“带了，除此之外还有续命丹、固本丹、生骨丹、回魂草……”叶冰裳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天欢万分崩溃，既然灵丹妙药都带了她去外面采药自虐啊？自己当时是病糊涂了吧？
“你怎么不告诉我放哪了？”天欢抓狂。
“你没问我，我以为你知道。”叶冰裳一脸真诚，同身共体，她以为天欢真的知道。
“我知道个锤子！我要是知道我都不用去外面采药了！”天欢郁闷。
叶冰裳一愣，敛下眉眼，失望闪烁而过，抬头平静扯出微笑向天欢讲述东西放在何处。
休息两日恢复得差不多天欢催促离开，叶冰裳走前却把天欢捏的小泥罐收入储物袋中。
“你带它干什么？丑死了！”做得太丑天欢一眼也不想望。
“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叶冰裳微笑。
只是小事而已，天欢随她，现在自己两眼只有雾山，越靠近雾山心情越激动。
沿途叶冰裳也会为村民治病来换取些许食物，现在叶冰裳又换了一张脸，村民唤她“常神医”。
看着叶冰裳熟练地为村民熬药，天欢突然想起在盛国前线叶冰裳也是带着嘉卉采草药，夜里补习医书希望能救治伤兵。
那时叶啸叶清宇叛国奔向景国，叶冰裳虽被萧凛带在身边却时常惶恐，跟着军医学医术采草药生怕没用被萧凛舍弃被萧凛部下嫌弃。
她很努力地学习很用心地去救治伤兵，可萧凛派来保护她的钟泰也只是监视她防止她叛逃到对岸。
盛王诏书下来萧凛连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都不愿意说直接把叶冰裳轰进马车，一个侍卫都不愿意给，连财物都不曾给予。
想起叶冰裳的渣滓下堂夫天欢就莫名烦躁。当初去药王谷的确是她想为叶冰裳治伤，留下是叶冰裳的决定，学医也是叶冰裳的选择。
自己早晚要走，她愿意学技能自食其力天欢很欣慰，甚至指导叶冰裳筑基都故意延缓让她稳扎稳打修了20年，为的就是防止以后基础不稳出岔子自己不在身旁。
明明很清楚天欢却还是问叶冰裳：“你为什么学医？”
叶冰裳正在准备次日村民要取的药材，闻言道：“为了自保。”
天欢一怔，这句话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
“幼时困乏最怕生病，但好歹有母亲可以互相照顾。母亲去世后无人可依只能小心翼翼让自己活着，疾病来时只能熬过去，”叶冰裳抿唇道，“熬过去的感受并不好受。”
天欢恻隐之心些许松动，她说的无人可依，又何尝不是自己采仙泉草的真实写照。
“府里有位婆婆怜我病苦，教我一些土方子自医，我便记下开始学医，”烛火下叶冰裳的眼眸柔和平顺，“能学医可以自救我很开心。”
英雄所见略同，学医能让叶冰裳自保且开心天欢很满意，思及那位好心人自己并未在叶冰裳身旁见过：“那位婆婆呢？”
叶冰裳低下头：“十三岁那年她为我递食被小桃看见，叶夕雾把她逐到乡下庄子。后来我去拜访婆婆，婆婆早已仙逝。”
这样的故事天欢并不喜欢，初凰给她讲的以及她在药王谷看的话本子都是好人有好报的故事。
见天欢眉头拧成一团的模样叶冰裳失笑：“你不必为我抱不平，我手里也不干净。”
天欢知道她说的是间接害死叶夕雾母亲的事，顿时摇头认真道：“这不一样，叶夕雾是自作孽，你不报复也有天道惩处她。”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叶冰裳笑得眼泪都冒出来，她的嫡妹妹未经战乱荣登后位哪里有天道惩处痕迹？
“如果黎苏苏不来的话，澹台烬会被叶夕雾折磨死，而后澹台明朗继位会以此为借口逼盛国让利，叶夕雾会以谋害他国皇子罪名下狱处刑。”天欢平静地推断出原本的结局。
叶冰裳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继续包扎药包。如果黎苏苏不来，叶夕雾就会自食恶果，可偏偏她来了。
她还是为阻止魔神出世的任务来的。
她一来所有人都要为她让位，原本的怨怼都要一笔勾销，因为她是为了救世，况且她不是叶夕雾。
多么正义凛然啊。
叶冰裳没告诉天欢她想杀黎苏苏，她记得黎苏苏是天欢好友的女儿。
从村落离开前叶冰裳把药方告知村民，天欢望着她有些恍然，明明不一样的脸，可行为举止却总有一二相似。
步入浩洲天欢有些许高兴，听到万年后仍耳熟的乡音天欢倍感欣慰。
叶冰裳打听才知雾山在蜀地，回忆天欢时不时蹦出的乡音明了她是蜀人。
蜀地食物多辛香，叶冰裳常在用膳时让天欢上身，看着天欢大快云颐。
缠丝兔、蒸嘉鱼、酱烹猪排、裹汁肉、东坡羹、腌诸葛、豆腐乳、素海参、槐叶冷淘、龙抄手、凉糕、凉虾、红绫饼、乳糖浇、糖油果子全部来者不拒。
叶冰裳并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甜和辣同时食用，天欢就属于头号代表，牛乳蘸蜜而食，艾子（茱萸）佐膳。
天欢还极其喜欢魔芋做的菜，对甜口的金齑丙穴鱼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每次推给叶冰裳，叶冰裳都摇头拒绝。
蜀地多美酒：鹅黄、琥珀、蜜酒、锦江春、荔枝绿、郫筒，瑶池应有尽有，天欢酒量差偏好饮美酒，独爱蜜酒与荔枝春。
叶冰裳喜饮桑落酒就食槐叶面，饭后吃时令枇杷，天欢上身后那是从炒米糖、蜜饯、狮子糖、桔饼到红糖糍粑通通买下。
看着越来越瘪的钱袋叶冰裳选择抛售丹药，天欢思及她两还欠二山姑娘钱不得不减少开支，不料叶冰裳却说：“无妨，丹药还能再炼。”
天欢觉得叶冰裳变得些许不一样，甚至还见叶冰裳向蜀地人讨教蒟酱和豆豉的做法，却在听后又莫名沉默。
“你是不是喜欢上蜀地的美食啦？我就说嘛，我们古蜀一定会征服你的胃！一万年过去修仙界没半点长进但人们的衣食住行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天欢絮絮叨叨，“只不过你想要做蒟酱和豆豉需用蜀地本地的姜和椒，那样做出来才会好吃。”
“叶冰裳，你要不要住在蜀地啊？”天欢弯眉，叶冰裳是荆地人，如此传播一份蜀地文化她极其骄傲。
叶冰裳沉默片刻拒绝：“不用了，我吃不惯蜀地的菜品。”
“啧。”天欢有些不开心，吃不惯你问蒟酱和豆豉做法作甚？
碧血剑的剑鞘被炼化成的彻青镯，天欢计划在去雾山前给叶冰裳打造一把剑鞘。
来到法器铺，叶冰裳想挑选趁手的剑不料天欢道：“他这全部的剑加一块都没碧血剑好，你别白费功夫了。”
叶冰裳沉默不语，天欢却只拉着她做剑鞘。
看着打铁的火花四溢，叶冰裳摸了摸指腹，垂下眼睫：剑鞘吗？送剑鞘……也很好。
钱是叶冰裳付的，工期结束之前天欢在蜀地的大小食肆各处打转。
“你以前在蜀地吃什么？”
记忆有些久远天欢偏头想了想答：“果子，兔子还有鱼。只不过他们都辟谷不吃我也就不怎么吃。”
剑鞘工期结束叶冰裳去取发现是一把玄伞。
天欢恨不得来个孔雀开屏：“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聪明？你把剑插到伞柄中没人会知道这是一把剑，以后你行医方便很多。”
可是……把剑放入识海不是更方便吗？为何要背着这一把大伞四处行走？
叶冰裳没问，依言把碧血剑放入玄伞伞柄中背起伞：“谢谢你的设计。”设计图是天欢出的，剑鞘颜色是叶冰裳选的。
前往雾山那日叶冰裳起了大早，天欢还在识海中沉睡，昨夜和叶冰裳饮酒划拳过多输得一塌糊涂。
等天欢苏醒外面已在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巷中叫卖着杏花的声音逐渐远去。
打开支摘窗，雨的清新扑面而来。
撑起玄伞去吃了一碗醪糟蛋，起身前往雾山。
雨中云雾朦胧，抬目青山盎然。
叶冰裳撑着玄伞静静伫立看着不远处的青山。
这里是雾山，天欢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