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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剑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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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高一米有余,古朴厚重,外壁饰有云雷纹,泛着金光。
叶冰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鼎竟直接前进一步。碧血剑结合烈焰一起挥出,看着这口鼎,叶冰裳内心隐隐泛着厌恶和仇恨。
“怕什么,火阳鼎是来助你的。”天欢只当她被腾空出世的火阳鼎吓到。
闻言叶冰裳心中虽卸下防备,手中的剑却未放下。定眸打量起火阳鼎,明明是第一次见此物,心中的厌恶和仇恨从何而来?
“恩人,这是炼丹阁的火阳鼎,神域遗留下来的圣物,不会伤人的。”赵十三着急叶冰裳出招毁了圣物,挺身挡在火阳鼎前。
药王谷的谷主和长老们问讯赶来,邬长老也在内。
火阳鼎今日突发异动,值班长老怎么施法都控制不住,不料这鼎却停在两个低阶修为者身前,其中一人还是内门弟子。
“十三,过来。”邬长老开口,赵十三目带不舍看了叶冰裳一眼默默走向师傅。
火阳鼎纹丝不动。
邬长老轻声与谷主说明叶冰裳的身份,谷主颔首。而后谷主向叶冰裳道:“谷内突发异动,惊扰了姑娘,姑娘可自行离去。”
叶冰裳行礼后转身离去,天欢急了:“你走什么?不是想留下吗?”
她想留下,但不是想死。
跟惊动药王谷谷主和众长老的圣物绑在一起,他们动不了圣物不代表动不了自己。
火阳鼎还在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叶冰裳皱眉,正要让天欢停下施法,一道凌厉的掌风向她袭来。
威猛的灵力施压下叶冰裳想要敏捷躲过都艰难,硬生生挨下这一掌,右肩胛骨被震得粉碎。
剧烈疼痛让叶冰裳痛哼出声,左手快速掐诀捏出五六个赤焰火球向攻击者丢去想要扰乱他的视线。
来者丝毫不被障眼法所惑,一鞭下去抽毁所有火球,另一鞭抽在叶冰裳身上,把幕篱都抽裂露出叶冰裳狼狈的容颜。
“恩人!”赵十三见叶冰裳受此突袭,正欲快步前去营救却被邬长老施法定住行动。
“师傅,师傅您救救她!她不是妖邪!”赵十三急得眼泪都快冒出,“师傅,您快让克长老停下!再这样打下去她会死的!”
“叶冰裳,快让我上身!”化神初期的攻击不是叶冰裳能吃得消的,天欢不想叶冰裳再受重伤。
叶冰裳却丝毫不为所动,尽可能地去躲鞭击,但大多数都落在身上。
咬着牙挥剑劈开能看到的攻势,柳鞭缠住剑身,拉力强大到叶冰裳几乎失手脱剑,这时也顾不上右肩胛骨的疼痛,烈焰自掌心而出,快速烧上柳鞭。
木属性的法器被烈焰灼烧快速收回,叶冰裳刚想缓口气下一秒就被克长老的柳鞭抽飞几米外,碧血剑脱落在旁直直地插在地面剑身晃荡两下不动了。
叶冰裳趴在地面奄奄一息,左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奈何身受重伤,克长老强大的威压使她动弹不得。
观叶冰裳没有反抗能力,邬长老正要对谷主求情。
火阳鼎此时迸发强大威力,金光耀到所有人都睁不开双眼,残留的神域力量仍是凶悍,震得所有人道心摇晃。
鼎呜鸣一声,径直向叶冰裳飞去,越变越小,在触碰叶冰裳额头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叶冰裳的识海赫然出现火阳鼎。
众人皆惊,神域圣器火阳鼎自动认主了?
谷主面色不虞,冷声道:“带回去。”
再次醒来身上的伤口有被疗愈的痕迹,叶冰裳敛眸打量墨绿色衣衫,断肠草暗纹,玄色衣带,与赵十三衣着别无二致。
内门子弟服饰,叶冰裳捏着衣角看着整洁的室内不知是福是祸。
谷主前来表示药王谷此前多有得罪,如今火阳鼎已认主,药王谷不愿火阳鼎落入其他宗门愿收叶冰裳为徒教授学业护其周全。
“不知姑娘可否愿意?”谷主端的是温和笑意,眸中却是志在必得。
“叶冰裳……”天欢察觉一丝不对劲。
叶冰裳二话不说向谷主拱手行礼道:“叶氏冰裳见过谷主。”
天欢咂舌,现在低头速度那么快,火阳鼎来时跑什么。
谷主虚扶起她,嘴角弧度上扬:“只是你身份特殊,还需遮掩一番,委屈你了。”
说着一枚红丹浮现在叶冰裳面前。
“这是换颜丹,可改换样貌。我会为你安排一个新身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叶九。”
叶冰裳眸中一亮,谷主亲传弟子,赚了。
当即服下换颜丹毕恭毕敬执弟子礼跪拜谷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天欢莫名有点酸。
谷主走后叶冰裳立刻掐诀捏出水镜,镜中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叶冰裳却下意识蹙眉不喜,思及换脸能减少灾祸眉梢带了欢喜。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哟,还傻乐呢?那狗东西给你下毒了,”天欢撇了嘴冷嘲,大声恐吓道,“千丝毒,每月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无妨,师傅断不会让我早亡。”亲自收一个通缉犯为徒,还以防万一下药控制,叶冰裳不信他别无所求。
师傅?天欢白眼都快翻上天,无名火在胸腔燃烧:“他的毒下得那么烂还值得你拜他为师?你个没品的凡人!”
骂完叶冰裳又骂谷主:“下千丝毒也是幼稚至极,还坑蒙拐卖,狗东西!下流无耻!”
“千丝毒不是奇毒之一难以寻求解药吗?”叶冰裳紧皱的眉宇能夹死几只蚊子。
“啧,”天欢冷嗤一声一股脑把解药需要的原料和比例全部说出,嘴角一扬下巴高高抬起目露不屑,“跟腾蛇比下毒,他就是个哈批。”
叶冰裳目的达到眉宇舒展,好心情地夸天欢:“圣女自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那是!”天欢骄傲地尾巴都要翘起,目光瞄到叶冰裳越笑越盛的脸才恍然大悟,愤愤不平道,“你诈我?!”
“圣女人美心善,普度众生,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使诈呢?”叶冰裳笑眼眯眯。
分明是陌生的脸,天欢就是看出熟悉的得意和讥讽,后槽牙有点疼。
在等待天欢怒火降临之前叶冰裳果断选择转换话题,右手缓缓张开,掌心现出微型火阳鼎。
“火阳鼎认我为主?”
她没忘记般若浮生中冥夜炼化魔神之心洗髓印时说过火阳鼎是先战神天昊所创。
今日火阳鼎异动以及突然认主,八成是天欢一手安排。
“我父神的遗物,便宜你也不能便宜外人啊。”圣物遗落凡间本属常见,她今日也不过想借火阳鼎让叶冰裳留下,未曾想药王谷的人下死手那干脆让火阳鼎认叶冰裳为主。
叶冰裳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单手挥开鼎盖,一只剑鞘赫然在鼎内散发着青色柔光。
躺在床头的碧血剑似有感应,无召飞来与剑鞘合为一体。若非鞘口缺一小角还有一道裂痕,这就是一把极为完美的组合,仿佛出自同一铸剑师。
识海内叶冰裳抬眸打量天欢,天欢显然比她更惊讶:“彻青鞘怎么在这?!”
只一瞥就确定天欢也才知晓,叶冰裳暂且宽心,最起码天欢不是为了彻青鞘让她来药王谷,但不排除她不是为了火阳鼎。
看到鞘口的缺角和裂痕,识海上方立刻电闪雷鸣,天欢径直飞到空中飘带飞舞,破口大骂:“哪个王八犊子毁的彻青鞘?姥子一掌劈死他!”
在叶冰裳怔愣中天欢已施法探知彻青鞘上的气息,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叶冰裳元神,火红元神翻身躲过,还是有丝缕被电击成灰烟。
麻痛自伤处蔓延,叶冰裳施法疗伤,抬眸冷声问:“天欢你有病吗?”
天欢愤愤指向那道裂痕,目喷火焰:“这!是你用火烧的!”
叶冰裳这才想起刚开始对火阳鼎心生厌恶时的确用碧血剑结合烈焰劈过去,没成想这火阳鼎没事,鼎内的剑鞘倒是被劈出裂痕。
漫不经心一眼扫过去,也不过就指甲盖长的裂痕,不仔细看又看不出,亏天欢大动肝火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体被毁了。
“我用碧血剑劈的。”叶冰裳张口就推脱责任。
“你,放,屁!”
“能不能不要那么粗鄙?”叶冰裳皱眉上下扫视天欢,“好歹也是堂堂圣女。”
回答她的只有数不清的雷电闪击,叶冰裳狼狈地闪躲,识海被电击出一朵又一朵盛大的水花。
单方面惩戒结束天欢愤愤道:“这是我的剑!我能不清楚碧血剑压根伤不了彻青鞘吗?!”
闪躲的元神一怔,原来是天欢的剑,怪不得之前不停强调碧血剑只是借给她的。
“那鞘口上的缺角从何而来?”叶冰裳一边修修补补被电击的元神一边还不忘提及天欢心中大雷。
果不其然,识海又炸响了三丈高的水波。
“姥子要剐了他!!!”
正在药炉端坐的谷主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谷主何必留她性命还要收她为徒?一招制服以绝后患不更好吗?”面容姣好的侍童带有埋怨地把面巾递上。
谷主带笑接过,悠然问:“阿云,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久处药王谷侍童阿云的嗅觉自然灵敏,鼻尖微耸仍不解其意。
面巾擦拭过后谷主探头看向阿云:“是醋味,老远儿都能闻到,阿云没闻到吗?”
侍童知谷主打趣他,粉霞爬上双颊。谷主一把将侍童搂入怀中:“我的好阿云,我的心里只有你。”
说着吻向侍童脖颈,眸中一片漆黑:“若不是她的火能炼化彻青鞘,我早出手将她击杀夺回火阳鼎了。”
“那你留她,就不担心她知晓后要挟你吗?”侍童闭眸享受快感却还在嗔怪。
“一只蝼蚁她也配?”声音阴冷不禁让侍童睁眼去看谷主脸色,平常温润如玉的面孔却沾满暴戾恣睢。
自己花费千年炼化也不过熔去一角,那凡人女子一剑火焰就劈出一条裂缝,凭什么?
内心暴怒翻涌,手上力度更大,察觉侍童疼得脸色惨白,谷主立刻换上春风和煦的笑容,抚摸着侍童鬓发温柔道:“只有阿云说的我才会答应。”
侍童垂下脸一片娇羞,谷主一把抱起将他走向床帏,身影压上孱弱的少年,令人难以启齿的声音阵阵传出。
“我要阉了他!让他难以疏解而亡。”天欢恨恨咬紧后槽牙。
这是几日内天欢说的第三十二个刑罚。
在天欢絮絮叨叨报仇雪恨时叶冰裳已经研读完今日的课程。成为谷主弟子,内外门课程通通要补上,叶冰裳忙得脚不离地,整日在药方、针灸、草药里埋头打转。
偶尔能和赵十三碰上,新换的面貌导致赵十三没认出自己,见到了还毕恭毕敬行礼问好,称自己为小师姑。
赵十三双眼还是通红,上完课又跪在邬长老洞府前,路过的弟子都道他是为那被克长老打伤的女子求情,一连跪了好几日。
叶冰裳倒想和赵十三说明身份,可谷主不许,叶冰裳只能顶着陌生的脸宽慰赵十三。
赵十三听后眼泪哗哗地流:“小师姑,你真是好人。但你不是我,不懂恩人在眼前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曾在他眼前受难的叶冰裳:……
“所以你要加紧修炼,防止悲剧再重蹈覆辙。”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止住赵十三的眼泪再说。
“嗯!小师姑,我会加倍努力的!我一定要为恩人讨回公道。”赵十三下定决心,叶冰裳一脸欣慰,赵十三灵力虽然低微,但在学医上着实有天赋,放在人间也是大医者。
赵十三加倍刻苦训练,而后赵十三抱着一个瓷罐两眼又通红,前去上早课的叶冰裳看到赵十三这般模样以为他被谁欺负了。
拍拍他的肩正欲听详细过程,赵十三抱紧瓷罐怔怔说:“他们说恩人意图盗取火阳鼎,说我是被人蒙骗。对她施以挫骨法,师傅给我带回来的就只有这些……”
安然无恙的叶冰裳看着疑似自己的骨灰罐再次陷入沉默。
天欢在识海捧腹大笑,指着叶冰裳幸灾乐祸:“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叶冰裳翻个白眼,自己又没死。
一个夏天过去,便宜师傅终于想起叶冰裳,把她唤到炼丹阁照例询问了她的学业和修为,而后才拐弯抹角让她召出火阳鼎。
“阿九你不知其中的凶险,那是一个邪物,需炼化销毁才能压制邪气使修仙界风平浪静……“谷主说得大义凛然,好似将修仙界重任揽于一身。
“你才邪物,明明是你又蠢又贪!丑不拉几的狗东西还想抹黑彻青鞘,也不睁开眼睛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彻青鞘?!”天欢一脚踩在识海的礁石上,叉着腰开骂。
“叶冰裳,让我上身,我要毒死他!”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炼化彻青鞘的真实意图。
某些狗东西,长得丑就算了,还偏偏生了个黑心,细看对眼睛来说是一种残忍。
谷主让叶冰裳施法炼化,不知是叶冰裳修为较低还是叶冰裳故意为之,炼化的进度如龟爬,不过相比谷主千年才炼化一个角来说已算快的了。
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地送进叶冰裳房中,谷主更是亲自教导叶冰裳纵火。如今叶冰裳在药王谷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每月初十火最旺谷主会命叶冰裳前往炼丹阁用火阳鼎炼化彻青鞘。先前几次谷主在旁看着,而后渐渐放心只留下灵兽监督。
起初叶冰裳与天欢对炼化彻青鞘一事有争执,彻青鞘本就是天欢的东西她自然想物归原主,叫嚣着让叶冰裳做出解药后带着火阳鼎彻青鞘赶紧离开。
叶冰裳不愿,移星簪是天欢的、碧血剑是天欢的、火阳鼎、彻青鞘都是天欢的,自己什么也没有。
出了药王谷御剑飞行直奔雾山寻回本体,天欢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也就不过筑基初期修为,放眼修仙界谁都能踩一脚,更不用说自己头上还有牵机阁、蓬莱岛、逍遥宗三方的通缉令。
现如今她最需要的就是能保障安全的地方,何况在药王谷还能学到一技之长。谷主心怀鬼胎又怎样?至少在彻青鞘炼化完成之前她是安全的。
彻青鞘又不是她的东西,炼化了还是毁了与她何干?故剑情结她可没有。天欢没能力保她周全,就别想阻止她转投他人。
两方争执不断,最后各退一步达成妥协。叶冰裳可以继续留在药王谷时限三百年,彻青鞘也可以炼化但成品必须归天欢所有。
叶冰裳对此很满意,彻青鞘成品归谁所有谷主与天欢各凭本事,反正自己想要的已经达到了。
炼化的过程单调乏味,叶冰裳潜心施法炼化,天欢蹲在礁石上怔怔地看着闪耀着金光运转的火阳鼎发呆。
恍惚间忆起儿时父神也常常用火阳鼎制丹药给她补身体,记忆中好像还有一名女魃。
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女魃的面孔在记忆深处逐渐清晰,好似和某人还有几分相似,天欢轻声道。
“突然发觉你的脸跟火阳鼎挺有缘的。”
“什么?”新换的脸叶冰裳适应了很久才习惯。
“你的脸,”天欢从礁石扣下一粒石子,投入识海泛起阵阵涟漪,看着对面叶冰裳火红的元神认真道,“我曾在火阳鼎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