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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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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目眩中感觉天地轮转,等意识渐渐清晰最先听到的是清脆鸟鸣。
鸟叫声?她活着出地牢了?
叶冰裳皱眉使力将粘在一起的眼皮睁开,一道阳光射来她下意识紧闭双眼。
明黄色的光印在眼内,身体渐渐感受到温暖。鼻间微耸,恍惚间闻到腊梅的幽香。
“叶大小姐,我已履约。”庞宜之拂尘一甩,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面狼狈不堪的女子。
叶冰裳适应外界的阳光缓缓睁开双眼,用尚好的右手支撑自己踉跄站起。
目光触及叶冰裳已折的左手庞宜之垂下眼眸,拂尘一挥将叶冰裳左手正骨,捏涤尘诀为叶冰裳净身。
脸上血污皆不见,衣衫整洁随风拂动恍若林间仙人。
“刚才之事多有得罪。”庞宜之垂首致意。
“打了人道句歉就算完事?若三界都如此岂不是兵戈不止?他师傅是谁我定要会会,教出这么一个徒弟真是师门不幸。如今修真界道德沦丧至此吗?当真是世风日下,小人当道君子蒙尘。”天欢愤愤叫嚣,越看他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叶大小姐应允之事……”
一滴泪即刻滑落脸颊,不过,也只有一滴而已。
庞宜之施法将眼泪收入永存瓶,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叶冰裳笑意收敛:“还望叶大小姐今后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开,向宗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好自为之?我看你才好自为之吧!区区元婴也敢倒反天罡?三道天雷都能让你身死道消!到时要看究竟是谁心比天高!”某人骂起来嘴都不带停的。
林中鸟鸣山幽,更显天欢聒噪。叶冰裳转身走向逍遥宗宗门,玉石白料堆砌的宗门庄严肃穆,凹下的玉痕被金箔填满,“逍遥宗”三字龙飞凤舞。
刚一靠近就被结界反震退几步,旧伤未治叶冰裳捂住紧缩的心口吐出一口浓血,殷红血迹撒在嫩青草芽上略显萧瑟。
“诶诶诶,你急什么?”天欢内心一揪急忙施法护住叶冰裳心神,本以为待在叶冰裳体内能涵养元神,现在看来,养的还没失去的多。
“何人擅闯结界?”结界内忽现两身穿道袍的男子,一少年一青年。
眸中一惊,叶冰裳擦去唇边血迹对二人拱手一拜。
少年声音放缓,下颌仍高抬:“来者何人?欲行何事?”
叶冰裳用手指了自己的唇挥手示意自己不能言语。
“哑女?”少年眉心一拧,正欲上前却被身旁的师兄伸手拦住。
青年温润如玉,对叶冰裳颔首致意:“姑娘请说,在下略懂唇语。”
叶冰裳说明自己来意想到逍遥宗拜师求学。
读懂其意青年温声一笑,眉眼具弯:“姑娘请回吧,逍遥宗自开宗以来从未收过女子,还请姑娘另寻他处高就。”
垂眸敛下眼底的失望,好不容易到这,却被告知此处不收女子。叶冰裳调整好心态正欲问道长何处可收女子修行。
却听天欢懒洋洋道:“你告诉他,你与庞宜之无怨却遭他重击,让逍遥宗掌门给个交代。”
叶冰裳一顿如实说出,闻言两人具惊。
“你胡说!小师叔最是平易近人,定是你胡乱攀咬想讹我逍遥宗!”少年气急剑鞘直指叶冰裳。
“安邵,不可恐吓。”青年斥声,看向叶冰裳温声,“姑娘可认清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让他告知掌门,掌门联讯庞宜之不就清楚了吗?”天欢只觉这两人着实碍事,特别是那少年,二话不说剑指叶冰裳,通身金玉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很不爽。
天欢眼睛一眯寒光毕现,就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耍威风。
青年传讯掌门,不久得到回复,施法探知叶冰裳只是凡人后开启结界。
“掌门已知晓事情原委,请姑娘暂居客房,明日掌门回宗门定会给姑娘答复。”青年侧身让出道路。
叶冰裳颔首致意,对这位面善的青年露出些许笑意。
“逍遥宗门规第二百三十条第五则,凡是来访或求学的凡人,皆需自行登上三千台阶以示诚意。”少年抱剑在旁一身冷气,眼都不带看叶冰裳的,“这位姑娘,请吧。”
“我真想一锦雾绫抽死你啊,”天欢顿时开炮,“庞宜之伪道,你丑恶,整个逍遥宗就跟有大病一样,三千台阶特为凡人而设,凡人怎么你了?你家祖上不是凡人啊?修真人士飞升上清神域也没见特设天阶考验心性。你还没飞升呢,不过也就一凡人,摆什么仙门的谱?回头我就把逍遥宗给炸了,让你修个鬼的仙!”
叶冰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垂首压下笑意。
青年面带歉意,却对门规毫无办法。叶冰裳冲他笑着摇摇头只身走向一望无际的台阶。
“姚师兄你理她作甚?”少年不解,“你宁可信她也不相信小师叔为人?”
“我只是按掌门吩咐做事。”青年拍拍少年的肩膀,余光瞥向叶冰裳单薄的背影,也不知这女子能否坚持到最后,每年来访求学的男子在长阶上放弃的不乏少数。
叶冰裳走走停停,伸手拭去额上汗珠,休息片刻提起裙摆继续登阶。
她今夜必须留宿逍遥宗,如今自己手无寸铁之力一人在荒郊野外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上天欢絮絮叨叨个不停,说要给她淬体,探知灵根,甚至都规划出半年炼体、两年筑基、三年结丹、五年元婴、六年化神、七年炼虚、八年合体、十年大乘大圆满,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只要你像我一样勤加修炼,修仙之路必然坦荡无比。拳打澹台烬脚踢庞宜之不在话下,称霸宗门百家,开创新一代叶氏传奇。从今往后,人人皆尊称你为叶仙尊,徒子徒孙千秋万代……”
叶冰裳扶着阶旁崎石叹了口气,怎么被毒哑的不是天欢?自己现在哑了甚至不能让她闭嘴。
忍了又忍叶冰裳抬手打出停止手势,天欢噤声。叶冰裳晃了晃头,耳边总算清净许多,继续向上登阶。
安宁的独处还没持续片刻,天欢又开始滔滔不绝:“叶冰裳你知道吗?上清神域*#*#*#*#……”
不得安宁的叶冰裳仰天长嘘一口气,自胸腔暗提一口浊气。等修仙后吞了天欢的神力,定要寻到她的身体五马分尸以解心头之恨。
幻想有日能亲手切下天欢头颅,爽感顿时自头顶直入脚底,叶冰裳登阶的动力猛地加深。
处在心房的天欢感知到叶冰裳的喜悦,以为叶冰裳被她所讲的上清神域打动,更激情澎湃:“还有*#*#*#……”
还没讲两句喜悦的心情转瞬即逝,天欢一脸懵逼,咦?刚才不挺开心的吗?随即嘴角一扯,这女人,真是善变。
但嘴里的闲谈未停止一瞬,等自己讲得口干舌燥,叶冰裳终于登完三千长阶。
天欢立刻累倒在心房直接躺元神:天爷哎,总算到了,自个都把自破壳以来整整三千年听来的所有上清神域八卦外加初凰的狗血话本一字不差全部讲出。
就怕这凡人一个身体不支撅下去或者半路疲惫放弃。
一根手指颤巍巍伸出,她天欢向天道发誓,等她有能力了一定要把这该死的三千长阶炸得连渣都不剩!
山顶自有人接应,叶冰裳转身俯视一路走来的三千长阶,心中一团怨愤无限放大肆意翻滚。
“叶冰裳,你快看,火烧云!”天欢惊喜的声音突然响在耳旁。
抬眸望去,满天彩霞紫纱,远处火红的落日迸发出万丈金光照耀万物,披上金衣的云海翻腾扑满天幕。湛蓝与的瑰紫交织的天幕下群山绵延起伏,层层朦胧薄雾缭绕,如仙似幻。
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拂过林叶簌簌,拂起叶冰裳额间细碎汗湿的发丝,拂却心中缕缕焦灼怨愤。
“叶冰裳,修仙第一天得此奇观,说明你仙道通达,福泽万里!”天欢嘴角得意弯起,她就知道,她看上的人不会有错。
一啼清亮声响,一只白鹤振翅自薄雾昂首蹿出。一群白鹤紧随其后翻飞,鹤鸣阵阵,在山中绕响不绝。白鹤旋飞片刻径直冲向九霄。
叶冰裳不由看痴了。
“等你会御剑飞行,我们也可以在空中和飞鹤游戏。”天欢托腮,忆起上清神域喂养的仙鹤,那时自己还常怂恿玉倾宫的仙鹤捉弄时神稷泽。
闻言叶冰裳眸底划过一丝不屑,和飞禽游戏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把戏,这草包圣女果然只知吃喝玩乐,光三千台阶上讲的八卦都够出书了。
转身背对美景,叶冰裳目露忧色,今夜可暂且在逍遥派投宿,明日又该如何?尚不知自己是否有仙骨资质,哪家仙门肯收,又如何御剑飞行……
叶冰裳一顿,暗自咬紧牙关手指蜷缩,她才没有被草包圣女说动心,她只是发觉御剑飞行方便出行和奔逃而已,仅此而已。
逍遥宗的客房雅致,医修已为叶冰裳诊断疗伤留下血气丹嘱咐她需静养。
当晚天欢征得叶冰裳同意上身借用倾世之玉力量为她淬体。
肉体凡胎自是没有资质,要是练功法都要练个几十年才能到达炼气一层。
淬体过程常人难以忍受,结束后叶冰裳支撑不住身体差点倒在床面,浑身都已湿透。
“叶冰裳,明天跟逍遥宗掌门说借测灵石一用,看看你是什么灵根。”想起假叶夕雾用倾世之玉炼出仙髓直达化神境界,天欢猜测叶冰裳估计炼气八层,灵根纯粹。
服下血气丹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息。
天欢突然忆起什么不由一笑:“哦对了,刚我给你淬体用的是倾世之玉,凡使用者皆会短折而亡。”
叶冰裳心一梗,早已平息的气息立刻目无章法在体内肆蹿。
天欢明眸一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所以你要加紧修炼,争取与它搏寿啊。”
“天欢!”叶冰裳内心怒吼,白玉的手背青筋凸起,五指紧攥床单捏成一团,眸底一片阴暗,她要杀了她!
提笔在纸上写下:“今后事事必与我协商,否,吾自尽,汝安可生?”字迹潦草,锋芒毕露,完全窥出书写者的愤怒。
“知道了知道了,”天欢嘴一撇,她就知道叶冰裳惜命才没把倾世之玉的诅咒告诉她,有自己坐镇叶冰裳最起码也是炼虚境界打底,五千岁寿命哪那么容易短折而亡?
再瞅叶冰裳写的“吾自尽”,天欢白眼翻上天,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冷呵,还自尽?叶冰裳若真能得到飞升与天同寿,恐怕自己身死魂灭那天都等不到她自尽。
三界之内,她就没见过比叶冰裳更惜命的人。
叶冰裳提笔又写下一句,天欢慢悠悠抬眼,左右今晚所为的确不道德,哄哄她又如何。
定睛一看,叶冰裳写的是:“庞宜之复活萧凛之法你知?法为何?”
天欢浑身一紧,警惕问:“你问这干什么?”
“与尔无关,言。”叶冰裳落笔,端的就是理直气壮。
这死女人,一日不谈条件她会死吗?天欢恨恨地咬牙,如实告知:“需仇人血,情人泪,逝者发肤,将三物汇集放于灵气充沛之地等待故人新生。”
叶冰裳暗自记下,却不自主写下:“你怎会知晓?”写完却又发觉自己多此一举,想要的已经得到,她与天欢不过彼此利用,何必相知。
天欢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暴跳如雷,反而沉默不语。
等叶冰裳再提笔询问。
天欢憋了个大的:“关你屁事,再问就电死你!”
叶冰裳将笔一折,没折断,暗自咬牙,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草包圣女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