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后死对头要对我□□》廿三秋

7、无相镜中无心人 可惜镜非无

　　石阶在脚下无声地消失。
　　后土手中的夜明珠突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吞噬了光芒。她下意识抓住姬景的衣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师尊的衣袖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霜。
　　“别动。”
　　姬景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却邪剑悬在身前，剑身上的凤凰纹路正泛着诡异的血光，照亮了方寸之地。借着微光，后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无数青铜古镜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悬浮在半空，有的直立，有的倒悬，更有甚者碎成尖锐的残片却仍定格在空中。镜面并不映照当下，每一片里都囚禁着不同的时空碎片，像千万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擅入者。
　　“这是......”
　　“无相镜渊。”姬景指尖轻触最近的一面斜镜，镜面立刻泛起血色涟漪，“上古时期用来囚禁记忆的禁术。”
　　他的手指穿过了镜面。
　　指尖传来灼烧感。
　　姬景猛地抽手，一滴血珠悬在镜前，竟被镜面贪婪地吞噬。霎时间，整个镜廊的铜镜都开始渗出暗红液体，像在哭泣血泪。
　　最近的那面镜子突然逼近，镜中浮现的景象让姬景呼吸一滞：
　　一只染血的凤凰正在焚烧自己的尾羽。
　　赤金火焰中，华美的翎羽一根接一根化为灰烬。每焚毁一根，镜外就响起一声凄厉的凤鸣——那声音竟是从他们脚下的黑暗中传来的。
　　后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裙角沾上了火星，那些灰烬穿透镜面，在现实世界重燃。
　　“别看。”姬景用袖子遮住她的眼睛，“这是'剜骨'之刑，看久了会灼伤神魂。”
　　可他自己却移不开眼。火焰中元凤的眼神太过熟悉，那种决绝的痛楚，仿佛他也曾......
　　“师尊！您的衣摆！”
　　姬景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燃起了同样的赤金火焰。更可怕的是，他竟感觉不到疼痛。
　　最大的那面铜镜突然倒转。
　　镜中呈现出一座颠倒的神殿，元凤白衣染血，被七根透骨钉钉在神座上。有位神君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凤凰形状的玉佩。
　　“你以为他是真心？”神君的笑声刺耳，“不过是想要你的......”
　　画面突然扭曲。姬景鬼使神差地伸手想稳住镜面，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拉入镜中世界。
　　天旋地转间，他成了那个被钉在神座上的元凤。
　　痛。
　　七处钉伤传来锥心刺骨的痛，但更痛的是心底翻涌的情绪。姬景——不，此刻他就是元凤——努力抬头望向殿外，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离去。
　　“等等......”
　　他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呼唤，可那人连脚步都不曾停顿。
　　现实中的后土看见师尊突然跪倒在地，七道血痕凭空出现在他身上，位置与镜中元凤的钉伤分毫不差。
　　“师尊！”
　　她想去扶，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四周的铜镜开始疯狂旋转，每一面镜中的元凤都望向姬景，嘴唇开合：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吗……”
　　……
　　最深处的碎镜突然聚拢。
　　那些尖锐的碎片拼凑出一幅新的画面：元凤站在悬崖边，将半枚染血的玉佩扔进深渊。元凤的面前，神剑的剑尖正对着他心口
　　“你我都清楚......”元凤的声音在镜廊回荡，“这火若熄了，三界都会......”
　　话音戛然而止。姬景胸前的衣襟突然裂开，一道陈年伤疤浮现出来——那分明是一道剑伤。
　　后土惊恐地发现，师尊的眼神变了。那种睥睨众生的冷漠，与镜中的元凤如出一辙。
　　最大的铜镜轰然炸裂。一枚赤金翎羽穿过纷飞的碎片，稳稳落在姬景掌心。接触到皮肤的刹那，所有铜镜齐齐发出悲鸣，镜面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混沌黑暗中，元凤将本源之火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流光追向远方，另一半凝成封印镇守天地。而他的神魂散入轮回前，最后望了一眼......
　　姬景猛地捂住右眼。那里滚烫得像是被烙铁灼烧，可当他放手时，后土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
　　“我们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转身时，一片碎镜映出他的侧脸——右眼瞳孔深处，有簇赤金火苗一闪而逝。
　　踏出最后一步时，整个镜廊突然沉寂。
　　后土回头望去，那些铜镜全部变成了普通镜子，老老实实地挂在墙上。可她分明看见，每面镜子里都映不出他们的倒影，只有一只浴火的凤凰渐行渐远。
　　“师尊，您的伤......”
　　姬景低头，衣襟上的血迹还在，皮肤却完好无损。掌心躺着那枚翎羽，此刻正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共鸣。
　　更奇怪的是却邪剑——剑身上的凤凰纹路已经蔓延至剑柄，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无妨。”姬景收起翎羽，“前面就是......”
　　话未说完，他突然按住心口。那里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在啃噬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