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简一尺

4、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程必行和特助离开后的设计办公室，一开始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简枫有自己被雷劈后全身还在噼哩啪啦燃烧的幻觉。

　　办公室里许多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都在各自琢磨。简枫看着总裁大人是那种表情，还可以理解成她想勾搭，但为什么总裁大人对她也有回应呢？

　　一些在这儿工作时间比较长的员工，知道以前总裁对想要勾搭他的人是什么态度。简直太不留情面了，他能当场露出冷漠到极点的表情，把人家的任何浪漫想法扼杀得分毫不剩，甚至让对方觉得人生灰暗，在迪凯完全待不下去了，于是离职走人。

　　经历过两三起事件之后，迪凯的人再也不敢对总裁有任何非分之想。

　　所以，最让办公室里的人想不通的是，程必行为什么对简枫有回应？

　　因为这女孩子长得好看？

　　不见得，时尚行业好看的人太多了，不只是内部员工，还有模特、网红、其他商界名流，甚至是女明星。毕竟女明星时不时需要租借或购买迪凯的高级定制撑门面呢，如果能钓上总裁大人，那不方便多了？

　　简枫何德何能啊？祖坟冒青烟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摇头叹气。

　　——

　　简枫恍兮惚兮，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连手机电话铃声都让她全身抖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抓起来，发现是谢瑶打来的。

　　谢瑶的口气……说不清是激动，还是一个世纪八卦成了真，像是喊出来的：

　　“红叶，你猜……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

　　简枫脑子是空白的，随口问：“谁？”

　　“程必行。”这时倒是压了声音，总不能在公司里大喊总裁的名字吧。

　　“……”听见这个名字简枫都觉得是程必行的大手死死捂着她的鼻子嘴巴，气都喘不上来。

　　“程必行啊哈哈。”谢瑶还在那头发疯，她当然也认得程必行。

　　简枫脑子里好像有一条线接上了，一个激灵：“你没跟他说什么吧？”

　　“我能跟他说什么啊？他又不认识我。”

　　简枫松了口气。没说什么就好，可千万不能让程必行知道她喜欢他，而且还是一种很奇葩的喜欢方式。

　　不然，她就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早就完了。

　　——

　　谢瑶她们成衣童装组就位于女装部楼下，虽然才上班没两天，两个女孩子已经学会了在两层楼梯口的洗手间汇合，这样可以趁机摸摸鱼说说话，也不易被上司察觉。

　　摸鱼真的是打工人的天性啊。

　　洗手间里可能有人，两个女孩子在外面楼梯间一株很大的绿萝后面。谢瑶又笑又跳简直要疯了，小声而紧促地说：

　　“天啊，红叶，程必行怎么会是在这家公司，而且还是总裁耶。你说毕业后想去找他，果然被你找到了。这是不是你们天定的缘分？”

　　简枫四处看看，倒想伸手把谢瑶给捂死：“你能不能不要提他的名字？这儿……唉，是他的地盘，老巢。不能乱说的。瑶瑶，我一定得提醒你，以后不能再在公司里提他的名字。”

　　“提了会怎样？”谢瑶笑得打嗝。

　　“我们两个都会死。”简枫有一种古时候说杀头就杀头说打死就打死的惨烈感，“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说不定会被开除啊。”

　　“没事，”谢瑶一派不在乎的表情，“我刚才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个同事，他还没结婚。”

　　“反正，以后不能再提……他。”简枫非常为难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喜欢他了？可是我觉得他比他以前拍的照片还帅耶。”

　　“喜……喜欢吧。”简枫不敢一下子不喜欢，毕竟喜欢了好几年，已经习惯了，“就是……不能再提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我会死的。”

　　谢瑶明白她说会死是什么意思，不再逗她。

　　“我们就当成那件事从没发生过，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简枫跟好友密谋，要把喜欢了程必行四年的事烂在心里，一丝缝儿都不能泄漏。

　　——

　　站在上半个楼梯间的程必行，默默地看着两个女孩子分头散去。

　　他刚刚走了好几个部门，确实有检查设计部工作状态的意思，这下不知怎么又鬼使神差地往女装部走。没乘电梯，顺道走的楼梯。

　　刚才她们说的话，差不多都被他听去了。

　　男人若有所思，原来她现在是这样的想法。她什么都不提，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呵呵。

　　程必行动了一下左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我的掌心，就那么容易跳出去？

　　——

　　于是，在简枫又不知道过了两天还是三天时，上司赵雪从办公室里出来，用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她：

　　“简枫，你去一下总裁办。”

　　简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结结巴巴地反问：“去，去，去哪里？”

　　“总裁办。”赵雪一字一字说出来，面色很是不善。倒不是她有多凶，不是，她本来就凶，可这次实在是越来越奇怪了。刚刚沈特助打电话给她让她叫简枫上去找程总，这个简枫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程总被迷惑得脑子不清了？

　　要知道程必行即便是在赵雪这样吹毛求疵的人眼里，也是相当冷静的。

　　附近听见的同事也内心“哇”的一声纷纷抬头看简枫。

　　总裁大人叫哎。

　　她们可从来没单独去见过总裁。

　　“去，去，去干什么？”简枫又结巴着问。

　　赵雪的目光直视着她，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总裁叫你，你不开心？可是看着这女孩子又不像故意装不懂的绿茶。

　　唉。赵雪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说我怎么知道，想了下又换了个说法：

　　“可能是程总想问你工作上的事，你带上最近做的设计图和样版单上去吧。”

　　简枫感觉心脏从拳头般大碎成了很多个小号心脏，倒不是心碎了，而是那些小号心脏噼哩啪啦像跳跳糖一样在她胸腔里跳着。

　　真是完蛋了，程必行单独叫她去干嘛呀？我只是个小员工啊。

　　——

　　其实现在的反应完全不是简枫曾经幻想过的剧本。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在现实中跟程必行遇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是音乐声里，海风轻轻吹着，吹动了她的长发和裙摆，跟面前穿西装的男人两两相望？

　　是在雨里，一条古色古香的巷道，她打着伞，他也打着伞，两人擦肩而过时，他不经意地看向了她？

　　是他的车停下时，勾到了她的衣角，她一个旋转要倒下，被刚下车的他搂在了怀里？

　　——啊打住，这种古早情节太……那个了。

　　不过不管怎样，她从来没想过，竟然到了他的公司上班。然后真的见到他之后，全身紧张得不得了，所有浪漫想法都没有了。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她喜欢他，千万别。

　　会社死的。

　　——

　　抱着一大沓图稿和表格的简枫，乘电梯到了楼上总裁办。

　　这里比设计办的布局要宽敞很多，毕竟没有各种衣服钮扣缝纫钱或是画笔纸张不啦不啦的，冷气也要足一些，看起来庄严中带着冷漠，严谨中带着不准放肆。

　　简枫看到了沈特助，那胖帅胖帅的脸庞让她安心不少，赶快到了他办公桌边，陪笑着打招呼：

　　“沈特助你好，请问，程总叫我？”

　　内心迫切地希望程总搞错了程总开会去了，毕竟我这样的小员工不值得检查工作的呀，让赵雪检查就可以了啊，我不怕被赵雪骂的。

　　刚刚沈东正在忙，此时抬头看见简枫，也陪笑着站起来：

　　“简小姐到了？程总说找你，让你去见他。”

　　简枫觉得所有希望都落了空。

　　沈东看见她手里高高一大堆文件夹，又笑了起来：“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程总不是要问我工作上的事吗？”简枫反问。

　　沈东失笑，心想程总上班的时候问其他人，那是问的工作上的事，至于你，程总没交待，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要问什么。

　　“那你去吧，程总就在办公室里。”沈东向后面的大办公室指了一下。

　　——

　　简枫以一种大气都不敢喘、心里紧张得扭成了抹布、脸红成了四十度天气下盛开的樱花，——嗯，樱花盛开的时候当然不是四十度。——手里抱着一大堆资料，走到了程必行的办公室外面……啊，里面，……啊，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他的办公室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程必行正坐在高大的黑色皮质老板椅上处理工作。就算只是坐着，也西服笔挺，能够想见那衣服下面的身体得多好才能将衣服线条撑成这样。

　　感觉到前方有人，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全身像烧熟了的女孩子，正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今天简枫穿的是短裙。——苍天可鉴，她绝对不是因为要来见他才穿的短裙，压根儿就没想过。——两条腿直得很好看。

　　程必行觉得如果不叫她的话，她可能会站在那里站一天。

　　“过来，坐。”

　　示意了一下桌子对面放的椅子。

　　简枫抱着那叠文件夹走到他跟前，再坐下，所有的动作都显示出她像一只钻火圈的某种动物。

　　天地良心，她以前真不是这么畏畏缩缩的人啊，一直很大方的。简枫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