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简一尺

3、初见如被雷劈

　　应该是星期三。

　　这样说是因为在简枫后来的记忆里，那天的所有情节全是恍惚的，好像她一个人吃了五斤云南毒蘑菇出现了深度幻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迪凯内部虽然没有很讨厌的办公室文化，但既然有那么多人，复杂的人性总是在的。很多同事都知道了简枫进来得很蹊跷，只面试了一次就被录取了。而且好像跟沈特助有什么特殊关系……

　　于是有的同事挂着假惺惺的微笑，旁敲侧击地问她是沈东什么人。简枫已经意识到好像自己被沈特助特别对待了，但天地良心，她以前真不认识那位胖帅胖帅的小哥哥啊，没头没脑的事能怎么解释？

　　简枫在心里默默要求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不要管其他人说什么，自己还在实习期，最大的任务就是把工作保住。

　　不然，一个普通家庭——哦，不是，几乎连家都快没有了的女孩子，没有工作没有钱的话，真的很难生活的。

　　她不想把自己陷进一个很差的境地里去。

　　——

　　简枫正埋头在一大堆设计图制版图和布料辅料堆里,——时尚行业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在里面的工作状态经常灰头土脸，就连有些设计师都不例外，跟程序员有得一拼，想设计想到秃头，表单多到令人发指，推着一杆子衣服或者抱着一堆衣服跑来跑去，身上沾着线头，琐碎繁杂让人无力吐槽。

　　——赵雪在办公室里拍了拍手掌：

　　“大家听我说一下，等一会儿程总和沈特助会来设计部视察工作，跟往常一样，大家加倍儿打起精神来，该做什么做什么，把状态都给我调整到最好，别让程总看见你们一个个蔫不啦叽的。你们好歹是时装设计师，不是搬砖民工。”

　　许多老员工心里嘀咕：“我们跟搬砖民工有什么区别？人家民工只是出一下体力，心里可能还挺开心的。可是我们的工作是又耗体力又耗脑力，简直要命啊。”

　　她们的确是被羡慕的一群人，可是自己好像并不感觉太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干一行恨一行吧。

　　赵雪又转向简枫和另一个也是新进来的设计助理：

　　“程总来了之后，可能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新人身上。我先警告你们，程总的要求极其严格，就算你们还是新人，要是触到他的逆鳞，……那就做好思想准备走人吧。”

　　简枫和那个同事规规矩矩点头：“好的赵姐。”

　　赵雪的目光落在简枫身上：“尤其是那些只面试了一次，跟公司里某某某有关系的人，程总可不会在乎你们跟谁有关系，你只要惹到了他，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简枫不敢多说什么，也无从说起。

　　倒是有两个同事玩味地盯着她看，下面的人平时的确对沈特助特别礼貌，毕竟人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那位最上面的总裁大人，也太邪乎太可怕了，真的有什么关系都没用。

　　——

　　赵雪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简枫也坐下继续忙活，耳中还是若有若无听见了周围的人对那位程总的评价。

　　总结起来，简枫对那位程总形成的印象是：身着特有气质的西服，身材极好，长得青面獠牙，头上还有两只黑色犄角，谁惹了他就会从鼻子里喷出三米火焰，看谁一眼就能用眼神把人杀死。

　　呃呃，好可怕！

　　女孩收起心思，专心干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果然听见一阵轻微骚动，有人在轻声喊：“程总。”

　　赵雪平时面色冷漠，见到老板时多少都露出了笑容，果然还是职场人，再怎么着也得把BOSS放在眼里。

　　简枫侧头，见办公室里已经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是她认识的胖帅沈特助，另一个人个子要精干一点，高一些，穿着深灰色西服，正背对着像在检视什么。

　　嗯，那个肯定是大老板了。

　　看身材，跟她想象的一样嘛。——其实在她想象里，程必行也是这样的身材。她只想象过程必行一个男人，这是第二个，因为听见同事描述说他身材好，所以就跟程必行一样了。

　　但没有任何人在她心里有程必行那样的地位，就连No.1的龙头行业迪凯集团的老板也不行。

　　沈东的视线跟简枫对上，朝她礼貌性地点头，毕竟认识嘛，毕竟这是一个被BOSS大人特殊对待的女孩子，而且是连他这个特助都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存在，简直太特殊了。

　　不能掉以轻心。

　　简枫也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有两个很八卦的同事注意到了二人的互动，八卦人的开心是很简单纯粹的，都抿嘴微笑。

　　简枫没管那么多，继续低头把一件新的设计款的信息输入工作系统里。

　　——

　　又过了一小会儿，简枫又听见赵雪叫她的名字。

　　叫得有点急，似乎让叫她起来。

　　简枫猛一抬头，第一眼看见了御姐赵雪，然后感觉大老板和特助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了，她怎么都得表示一下礼貌。

　　于是起身，转头……

　　于是正准备一弯腰低头喊声“程总好”。

　　什么都还没做，等简枫转过头来时，看见了程必行的脸。

　　——

　　那是程必行的脸。

　　以前在学院时，简枫只见过他唯一的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十七八岁的少年，只拍到肩部，不知道他的身材如何。

　　她就喜欢上了他。

　　整整喜欢了四年啊。

　　其他所有不知道的，全是她脑补出来的。要知道少女的脑补能力还是很厉害的，他的身材，他走路的样子，他穿什么衣服，他说什么话，声音怎样，做事时是什么动作，被她想象了无数回。

　　当然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想象，咳咳，不能写……

　　至于简枫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可能是因为……眼缘，然后发现喜欢着喜欢着，感觉特别好，特别轻松。毕竟幻想出来的一段关系，不会吵架，不会闹不愉快，你最喜欢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想象比现实给人的印象还要清晰，还有深厚。因为有的现实中的人，就算在一起五年十年，也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

　　现在是十年后的程必行，气质跟十七八岁的少年确实有很大不同，现在的他更成熟更有男人味儿了。但只要他的五官完全展现在简枫面前，她就认得他，毕竟鼻子眼睛嘴巴没有太大变化。

　　简枫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像空中降下一道火一般的闪电，将她当场狠狠劈了一道。

　　简枫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是程必行！他是程必行！他是程必行！”

　　像进入了梦魇，眼睛转不开，身体动不了，手脚都动不了。

　　——

　　站在BOSS旁边的特助沈东，知道这个女孩子早就跟总裁大人认识，但这突然见到又露出这么震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应该很熟吗？

　　又或者，他们两个有很久没见面了？

　　可即便如此，再见到时简小姐也没必要是这种表情吧？

　　好像两个被家里父母生生拆开的情人。

　　呃，真受不了。沈东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冷颤。

　　——

　　程必行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傻掉了一样的简枫，内心……竟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好笑。

　　他知道她认识他。

　　他知道她喜欢他。

　　这下好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了，你会怎样？

　　别说，就算见多识广如迪凯集团的总裁大人，也还摸不准这个女孩子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心里有巨大的好奇。

　　他的眼神……十分玩味。

　　——

　　呆子简枫，完全不知道现在是醒着还是梦着，也不知道程必行是怎么忽然就到了她面前来的。

　　她真的不知道迪凯的总裁就是程必行，因为他从不在媒体上露面。也可能她在校时交际圈子小，也没听其他校友说过。

　　简枫的脸，红粉红粉的，红过了头也粉过了头，好像谁扑的一口吹上去就能把她的脸皮吹破。

　　旁边的赵雪和其他同事，也看出了简枫的不对劲，她们怎么知道那么多隐情啊，那就只有一个想法咯。——就是这新来的毕业生，第一眼就被程总迷住了，还装得这么明显，也忒没道德品质了，简直过份。

　　不是，她不是沈特助的人吗？不会现在见了程总就看上程总了吧？啊啊简直垃圾。

　　——

　　“你好，我是程必行。”

　　程必行想必须自己先主动，伸出手来。

　　简枫拼命稳住自己扑通扑通跳得十分厉害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也伸出手，跟程必行的手相握。

　　又是一道剧烈的炸雷劈在她身上。

　　他的手好有力，好温暖，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跟她以前想过无数次把手放在他手里的感觉是一样的。

　　简枫觉得自己要死了。

　　程必行感觉到了女孩手上细腻的汗意，知道她大概已经紧张得恨不能像鸵鸟一样找片沙子把脑袋埋进去。

　　她越这样，他就越想笑。

　　只是以Boss大人的修为，表面上正经得很呢。

　　“在这里上了两天班，感觉怎么样？”程必行故意公事公办地问。

　　啊啊啊他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啊？我声带都已经紧张得发不了声儿了，他能不能先走，等我调整一下，反应过来，他再来说话啊？

　　——这是简枫的想法。

　　暗中吸一口气，保持活着的状态，简枫轻轻点了一下头：

　　“挺好的。”

　　感觉自己声音干巴巴的，一定不好听。简枫想自己平时声音挺好听的。

　　“哦，”程必行也点头，“那就好，有不懂的就问赵设计师。”

　　他不想再逗她了，反正她都已经在这儿上班了，以后多的是机会逗。

　　不过正准备转身离开，想起什么，又侧身停住，修长而有力的指节在她的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也可以上去我的办公室问我。”

　　然后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

　　标准的跟屁虫沈特助赶快跟上，他认为Boss大人最后这句话说得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以后他跟简小姐自然会多打交道，简小姐大概也会经常去他的办公室。
　　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好像有点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他和简小姐的关系似的。
　　老铁树以前可从没对其他任何女性员工说过这话啊，就连对陈小姐都没说过。这个简小姐肯定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程必行要加最后那句话，是因为刚才简枫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确实太出格了。这会让她以后在办公室里很难做人，以为她一个新来乍到的毕业生就敢对老板这样，让人不耻。同时，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有相同操作？

　　他的回应，只不过表示，简枫确实跟其他人不同。简枫可以这样，其他人不可以。

　　其实他自己也才见过简枫两次，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对这个女孩好奇之外，仅仅多了一点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