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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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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延若无其事一般,退开几步,居高临下地看姜绾,似乎是为了印证谁不敢看谁。
可他的确不敢看姜绾,与之对视下,率先扭开眼,冷哼一声,道:“我与你有血仇,看你碍眼。”
不等姜绾做反应,祁延已绕道走出屋内。
血仇?
若是杀鸡宰羊会引来仇恨,那这世间也只可能鸡鸭牛羊与姜绾有血仇,难不成……祁大将军有如此宽广的悲悯情怀?
姜绾想要问个明白,但已追不上祁延,只能作罢。单脚崴出院儿,才踏上廊道,这几日伺候她的小丫鬟乔兰就匆匆忙忙跑来扶她。
回到屋内,才坐稳,府里管家领来大夫,再一次查看姜绾的脚伤。脚伤无大碍,可姜绾也拦不住乔兰挨了罚。
晚间再看,这小院儿多了好些丫鬟护卫来来回回。
“将军是何意?幽禁我?”姜绾想不明白,叫来乔兰询问。
“姑娘说笑。”乔兰规矩了起来,不敢随意同姜绾讲话。
“祁将军的家眷住哪边院儿?我来了也有几日,没能过去问安,未免太失礼。”姜绾转了弯儿问话,多少寻个机会出去走动走动,方便认路。
可乔兰回:“将军无家眷。”
“偌大的府邸,只有一位主子?将军没有长辈妻小?”姜绾是不想在背后道恩人是非的,但短暂的接触中让她对祁延颇为好奇,小声凑近,又问乔兰,“将军看着孤高,他是否有什么隐晦之疾?”
乔兰欲言又止,最终守住了规矩,什么话也没讲。
往后几日又如先前一样,吃了睡,醒了吃,无所事事。
小院儿有护卫看守,几个丫鬟整日形影不离,姜绾忍不下,又不敢生事,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呢。
那便要先摸清祁大将军的底细!姜绾靠着今儿个跟丫鬟闲聊,明儿个找护卫搭话,拼拼凑凑终于探知到了祁延的来头。
北冀开国两年有余,当今圣上和祁延原先都是边关守将,前朝末年,外有夷族屡屡来犯,内有宦臣乱政不休,又逢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新帝有谋,往外抗夷,对内拔帜易帜;祁延善战,一路紧随北上,夺皇权占都城。正因他们联手,才有如今承平盛世的光景。
一切平定了,祁延便要辞官,圣上不允,僵持了一年多,前些时日才搬去山郊居住,不知怎的凭空抢来了个姜绾。
乔兰说:“将军应有什么要事,暂且不辞官了。”
“开国功臣,前途似锦,将军为何要辞官?”姜绾问道。
乔兰叹了叹气,拍了拍胸前说:“是心病。将军有心病,难入眠,常惊醒,有时连着好几日不卧床,夜里总在院外练武。”
心病来源于当年攻入皇宫时,前朝残兵为了逃脱,抓百姓当人墙堵在宫门口,战时刀剑无眼,祁延失手误伤无辜。
大抵也因沙场上见太多死伤,到了安宁日,梦魇反而不能驱散。
可前朝无能昏君在奸宦的挑唆下,不知残害多少无辜百姓,相比之下,如今的新君和祁大将军可是救世般的神,何人会怪他的失手误伤?
“那将军可是只吃斋食?”姜绾偏了思绪,又问。
乔兰没明白问题的由头,摇头说没有,将军吃肉,不仅自己吃,最近还安排了人手,在府外施粥赠银送肉。
这越打听,姜绾越是摸不透祁将军是何等人。怪,太怪了。
又过几日,府里来了裁缝给姜绾做新衣,量身、挑布匹、试衣,前后来了几趟,每回姜绾都抢着送他们出去。
裁缝从后门进府,在外人面前,府里仆从不好太阻拦姜绾,这让姜绾寻到机会送了几趟,认清了路。
等到一日天不见冷,姜绾换了轻便的衣裳,半夜时分从后院爬树翻墙出去。
爬树姜绾是能手,翻墙就不太行,趴在高墙上僵持许久才跳下去,手心擦破了点皮,好在不太碍事。
麻烦的是,姜绾不认路,不知道月满楼怎么走,绕半天碰见一个打更人,问了路才找到。
不过,昔日花天锦地的月满楼如今只剩萧条,大门被贴上封条,楼里不见一盏灯亮。
姜绾从窗门翻进屋,四下找了一圈。里面一片狼藉,似是突然被清的场,桌椅被翻乱,屋檐结满蜘蛛网,后院厨房里还留有馊掉的酒菜。
人没找到,但姜绾找到她这些年攒的月奉,还好好藏在她的枕头里。
拿完银两,姜绾又把月满楼里每个房间翻了个遍,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失望之余她慢一步地清醒过来,这哪是找钱的时候!
月影徐徐消散,天光朦胧,姜绾翻出月满楼时,对街的包子铺香味飘散,她忍着馋,先找去街尾另一家青楼。
怪的是,这家青楼的大门也贴上官府封条。
姜绾折回包子铺,打算去跟包子铺老板打听,快走近时才瞧出那铺子前正递钱买包子的是祁延。
转头要溜,可祁延早已投来目光,姜绾只好抿起笑,问候一声:“将军,好巧。”
顿了顿,想起祁延说过不能在他面前笑,姜绾连忙正色道:“我昨晚吃太多,有些积食,出来散散步。”
说完扭头要跑,但祁延一声“过来”直接把姜绾喝住。
“将军,有何吩咐?”姜绾极不情愿,挪着步子走近。好在她瞧见祁延手中只有包子,未携带兵器,稍稍放了心。
祁延把刚买的包子给了姜绾,转身便走开,并未质问姜绾怎么溜出的府,也照旧不多看姜绾一眼。
热乎的包子拿在手里,姜绾压不住馋,放慢步子跟在祁延后头,小口小口地偷吃起来。
姜绾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小心吞咽,一面左右探了探路,琢磨着有没有能力跑掉。
包子吃完,人没跑掉,倒是先忘了来的路。在一户陌生的院落大门外停下,抬头一看,赫然醒目的“狱”字立在眼前。
牢房?
牢房!姜绾迟疑片刻不敢再跟祁延往里走,以为要被囚禁于此,不禁打冷颤。
“将军,这是何处?”姜绾低声装无辜,一副柔弱样儿。
“看不出来?”祁延应了声。
“将,将军饶命。”姜绾一时无措。
扯住祁延的袖子,姜绾不管不顾就要跪下求饶,早有耳闻牢饭都是馊的,她可不想坐牢。
没跪成,手臂顺势让祁延拽了过去,根本由不得挣扎,姜绾站都没站稳就被拉进大牢内。
里头阴暗潮湿,骚臭味十足,好似还有老鼠的叫唤,姜绾欲哭无泪,心绪七上八下的。
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结果让祁延晃了下脑袋,被迫睁开眼。本还哆嗦着,定睛一看,关押在同一间牢房的是月满楼后院几个伙计,包括姜绾的师父也在。
伙计几个同样又惊又喜,有的像见鬼似的,说着:“是小绾吗?小绾没死吗?”
姜绾缓缓走过去,她师父先一步迎上前,走近时确认了一番,沉重地伸出手拍了拍姜绾肩膀:“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几个伙计确认了来人不是鬼,放开了胆,纷纷冲过来伸手探出围栅拍姜绾。
有人惊讶:“怎么好像还胖了?这身衣物从哪里来?好生贵气!”
“能活着走出肃王府,小绾命大啊!”有人语重心长。
“没事的小绾,等我出去了,我娶你,我不嫌你。”说这话的是平日里对姜绾有几分爱慕的厨工孟章。
被他这一打茬,姜绾要询问的话咽了回去,退开两步远离,说:“我嫌你一年洗两次澡,还嘴臭。”
说完转头要问祁延为何师父一行人会身陷牢狱之灾,却不想先瞧见祁延目露凶光,上下审视着孟章的模样。
姜绾觉出了几分怪异,但眼前要紧事太多,便顾不得其它。
只是祁延并不由她多问,转身就走。姜绾还想留下跟师父说话,未能及时跟上,祁延顿下步伐,回头问道:“这么想待,我命人打开边上的牢门让你住进去?”
“不不不,不想待。”姜绾急忙小跑跟上,一面回头跟师父喊话,“我会救你们出去的,师父放心。”
“救?怎么救?你可知他们犯的什么罪?”走出牢房,祁延冷声说道。
姜绾摇头,赶着步子跟上祁延,问:“月满楼的姐姐们关在哪?我见平阳城里几家妓院都被封了,难不成……圣上下了禁令,今后不再允许经营这些风月场所?”
显然她的猜测是无稽之谈。祁延瞥过姜绾一眼,丝毫不肯放慢步伐,大步流星走在前头,边说着:“远至东越,近如皇城脚下,多有孩童失踪,经调查,怀疑城中妓院酒楼涉及诱骗拐卖,因此查封搜索。”
“定与月满楼无关,我自小在月满楼长大,从未见过什么孩童。”姜绾笃定道。
“是吗?”祁延冷笑,“你又为何自小生在月满楼?为何会沦落到成为肃王的囊中物?你口中那些姐姐又从何出现在月满楼卖身卖艺?”
有人找寻的失踪孩童跟她们这些命不由己的低贱下人怎会相关?姜绾疑惑道:“新帝连……我这种低下小民的来历也管?”
祁大将军寡言少语,话讲一半收一半,姜绾再要问,他已经不说了。
回府之后又过了几日,姜绾才从丫鬟那儿打听来。
先前祁延执意辞官,后突然病倒,醒来莫名劫了个姜绾回府。那几日圣上多次亲临府邸,与祁延有过不少争执,府中丫鬟仆从有所留意。
那晚,祁延从肃王府抢走姜绾,打斗中伤了王府几名护卫,更是削断了王爷一半的头发。
王爷气不过,为了泄愤隔天带人前去月满楼,以“私藏前朝余党,密谋造反”的缘由要打要杀。
幸好祁延领着圣上口谕及时赶到,以彻查孩童失踪案为由,将月满楼上下人员都带回自己管辖内的牢狱。
“今日是诱骗拐卖孩童,明日就是圈地养狼,如不及时压制,终有一日他们会养出一批连朝廷都无法抗衡的毒瘤。”前院侍奉的丫鬟人小鬼大,学着祁延的口吻复述给姜绾听。
此时在厨房,姜绾得到准许可以进厨房做些小点。这会儿手里正筛着面粉,额前头发散落,拿手随意撇过,恰好把粉末沾到脸上,顾不得拍干净。
几个前院侍奉的丫鬟,还有家厨都在,排排站在前头,正剥着蒸煮完纳了凉的栗子壳,看姜绾脸上沾面粉的模样仿佛花猫,纷纷偷笑起来。
至于背后谈论主子的话,是大忌,那前院的丫鬟没说完就被捂上嘴巴了。
可姜绾还没完,又问:“诱骗拐卖孩童怎的会扯上养狼?”
众人齐齐摇头,不再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