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偏爱 为什么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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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师告诉杨婵，他要是狠下心来，真的可以很狠心时，杨婵是半信半疑的。
没错，她的老师活了很久，所以看淡了很多事情，也不会一味溺爱弟子……但讲道理，面对一个只要不触碰到底线，规矩散漫得跟不存在一样，而且经常想一出就是一出，偶尔还会对你恶作剧的老师，杨婵实在不太能想象，老师狠下心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懂了——她老师口中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因为她家老师笑吟吟地把她扔进虚迷幻境后，就这样看着她死了起码上千次，眼皮子都不带动一动的。
也不知道他从前见识过什么，杨婵在虚迷幻境里遇上的对手千奇百怪，这也导致她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水淹火烧，被压扁，被碾碎，被震成飞灰，被吸成人干……千刀万剐相比之下都显得温柔了。
她本来还隐约怀疑，自己的意志究竟有多强大，能不能比得上洪荒的原住民，但从虚迷幻境出来之后，她再也不怀疑这点——要不是她意志够强，光是从虚迷幻境出来，上千次死亡的记忆一股脑儿涌来的痛苦，就足够她原地入魔，失去自我，再被老师大义灭徒了。
不过她的进步也是很明显的。起码她从前看自家老师坐没坐相，只觉得他生性写意风流，而且一举一动自然符合“道”的真意；现在再看老师，她就能看出对方虽然姿态随意，但浑身上下毫无破绽，看来以前是他放了不知道多少水，才让自己可以拽袖子撒娇打滚耍赖不认账……
她在内心疯狂腹诽，想着些有的没的，让自己不要陷入多次死亡的疯狂绝望之中。老师全程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直到杨婵大致恢复理智，他才优哉游哉地问：“效果不错，再来一次吗？”
“老师您就饶了我吧——”
杨婵也顾不得礼仪，直接扑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今天就是圣人亲临，我也不会从床上下来。”
“圣人当然不会亲临——要来了，也是你自己下床去拜謁。”
杨婵觉得这样不好，自己对圣人几无敬畏之心，绝对是被老师上梁不正影响的。
她在床上滚了一会，还是乖乖下床去锻炼了。不然虚迷幻境中积累了再多经验，要是身体反应不过来，使不出招式，那可就太冤了。
一时之间，后院之中桃花瓣桃花枝桃花叶乱飞，还有几颗小石子不时打来，是老师在纠正她招数偏离的地方。
两师徒就这样在娲皇宫多待了小半年，直到杨婵彻底巩固修为，和娲皇宫弟子练手时互有胜负，终于发现自己没有理由继续赖下去了。
只是，她想在娲皇宫等的人依旧没来。
既然如此，那就是不会来了。杨婵叹了口气，先去正殿拜见女娲圣人法像，感激她这段日子的收留和保护，然后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果子，打算去找风希前辈，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及一直管束着她老师，没在娲皇宫搞出什么大事来。
她也是偶然发现，外表高冷的风希前辈其实很喜欢可爱的小东西，只是生性自持，很少表现出来。索性杨婵以前为了满足老师稀奇古怪的要求，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好看又好吃的果子，现在可以借花献佛了。
唔，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佛教，有的只是西方教……不知道释伽牟尼什么时候会出现？
杨婵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前去找和她最相熟的云如师姐——没办法，风希前辈一直以来都出现得很突兀，甚至没有敲门或者找人通传，而是直接出现在内室，杨婵一直不知道风希前辈住在娲皇宫哪儿。
结果她话一开口，就让云如师姐惊得打碎了茶杯：“你说你要找一个叫……的前辈？”
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就像听见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连风希前辈的名字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杨婵本就猜测风希前辈在娲皇宫中身份不低，说不定是圣人亲传弟子，而且是特别不好接近那一类。现在见她这般反应，心下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但脸上丝毫不显，只是笑着说：“休养期间，幸蒙前辈照看过几次，所以带了些小点心，希望送给前辈。对了，云如师姐，你要不要先尝一尝？”
“你要送给……的东西，就随便送人？”
杨婵眨眨眼：“反正都是师姐妹，云如师姐也对我很好呀。”
听见这话，云如神色一变，随即极为郑重地从篮子里拣了一个捏成小兔子的米团，对杨婵一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位前辈住在后面的院子，你出去沿着小路走就是了。”
杨婵依言转出去，果然看见本来是树林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小路。沿路奇花异草竞比娲皇宫别处还要繁茂几分，枝头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婉转歌唱。她没忍住沿路摸了白鹿，又摸了几只特别娇憨的长毛猫，这才终于摸到院门，被两个看着年纪幼小，但是表情严肃的女童领着去见风希前辈。
风希前辈外表冷淡，性子也是真冷淡，除了偶尔和老师说笑几句，根本不搭理杨婵。因此杨婵谢过她这段时间的照顾，就打算拜别风希前辈，也免得打扰了她。没想到风希前辈伸手拣起篮中果子，突然问：“这和你上供给圣人的不同。”
杨婵心想我才刚从正殿过来，原来风希前辈还负责帮女娲娘娘处理祭品？这就是净坛使者的前身？结果她刚想到一半，就看见风希前辈清泠泠的眼神看过来，连忙不敢再想了：“前辈……这当然不同了。”
给圣人的东西，当然要四平八稳不过不失；给照顾自己的长辈的东西，若还是那个样子，杨婵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偷眼看去，发现风希前辈唇边似乎有极淡的笑意。然后她看着杨婵，缓缓开口：“你真想谢我？”
杨婵听出她的意思，连忙问：“前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她本来想说，您有什么就直接吩咐好了，毕竟风希前辈真的助她和老师良多。但转念一想，她始终不清楚老师和风希前辈关系有多好，也不知道风希前辈的照顾是不是背地里和老师做了什么交易，还是不要乱欠因果的好。
“不是难事。”
风希前辈的声音如冰玉相击，冷静得不可思议，冷静得杨婵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入了个魔：“你撒娇吧。”
“……啊？”
“我想知道，母亲看见孩子撒娇的心情是怎样的。”
老师，您究竟在旁人面前怎么说我的……而且风希前辈，您不要用这么可怕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行吗？
杨婵瞠目结舌，欲语还休，欲哭无泪，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如果要她老实说，她对风希前辈很有好感的原因，除了因为得到她帮助外，还因为她看着风希前辈，总会莫名其妙想到母亲——明明对方和瑶姬毫无相似之处，但风希前辈身上自有一种特质，会让人觉得亲近又敬畏。
然而，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转世成杨婵，她甚至没跟瑶姬撒过娇。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在瑶姬抱着她时，轻轻依偎在对方怀抱里，或者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瑶姬身后。
有时候，瑶姬会故意走快一点，这样杨婵就只得抓住她的衣角跟着走。她见过瑶姬在她松开手后，很是珍惜地抓着那一角已经被揉皱的衣袖，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杨婵害怕。
在十日齐出时，她甚至没有力气起身，见到瑶姬最后一面。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风希前辈的衣角，抬起头看她。对方没有动作，只是低垂着眼，似乎在默许她进一步行动。
杨婵轻轻地把自己贴了上去，觉得还差了什么，于是抓起风希前辈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蹭了蹭。
她松开手，风希前辈没有收回手，她冰凉的手指落在杨婵的脸颊旁、脖颈旁，她整个人都是寒凉的，触碰的肌肤却刺激得人生痛，就像其下涌动着近乎实质的电流，足以灼伤每一个碰触者。
她用指腹摩挲着杨婵的侧脸，问：“为什么我还不会特别爱你？”
杨婵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风希前辈敛起眸，她和杨婵的老师都很常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是对所有事物都漫不经心，又像是对一切早已感到厌倦：“母亲应该偏爱她的孩子，但我爱你，和我爱万物生灵一样。”
杨婵忍不住觉得，这个冷淡的，修为很高的前辈变得可爱起来。她想笑出声，也真的这样做了。
“但你不是我真的妈妈呀，”她有些难过地说，“而且，母亲也不是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的。”
风希前辈的手停住了，她已经尽力收敛，但杨婵全身还是不由感到毛骨悚然——与之相反的是，她几乎不再觉得风希前辈不好接近了：“前辈若爱着万物，难道我不在你爱的众生中吗？为什么你要有所偏私？”
她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冰冷的，却带着近乎孩子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想知道。”
“那你去收个弟子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和我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