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师者 你给了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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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在娲皇宫修养了大半年。
她毕竟渡过了天仙劫，身上的伤看着严重，认真起来也不过是一颗丹药的事情。然而，近距离接触太阳真火不同，她本来就主修道术阵法而非体术，法力也清正平和，并不偏向任何一端，只能慢慢拔除身上太阳星那过分灼烈刚猛的气息。
据老师说，她还是幸运的。玉帝派出的金乌，只不过是失去主人后，太阳星自动凝聚出的虚影。如果是真的三足金乌现世，修为不足者只要看上一眼，就有机会被太阳真火灼烧神魂，眨眼间便会魂飞魄散。
“凡人未踏上修炼之路，心眼蒙蔽，反而看不出太阳真火的凶险之处，这也是他们的长处。最怕的就是修为不足者，有能力感知到火中真意，却没有能力承载那样的力量，只能化为飞灰。”
杨婵拉起被子蒙住头：“老师，风希前辈说我要清心凝神。”您老就別总是戳我的痛脚了，好不好？
“难道听了我说的话，你不觉得心凉吗？”
杨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懊恼道：“早知道就用老师教我的功法，把太阳星的气息都吃掉了。”
这么多年来，她练得最好的，就是老师一开始教她消化能量，不用担心随意饮食、在体内积累杂质的功法。
老师觉得她说不定被烧坏了脑子：“你性如水，消化凡物还好，如果要消化太阳星的气息，起码要闭关到这次量劫结束。”
“不好吗？”
“你会吗？”
杨婵又不说话了——她当然不会。如果注定身入局中，那么无论如何躲避，始终会被牵扯进去。主动进入，总比被动进入来得要好。即使本来不是局中人，但要她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自己为求偷生而龟缩一角，她也做不到。
和二哥的比斗虽然惨败，但也让她无法再忽视自己的短板了。
“老师，养好伤后，我不想这么快回花果山。”
“嗯。”
“我想外出历练一番，好好锻炼自己的身手，以免再遇上需要比斗时无能为力。”
她的道术、阵术用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如果没有自保的力量，她有何底气，在这个很多时候依靠武力说话的洪荒世界，传播自己认为正确的思想？
“我不想以力服人，但没有实力，他们根本不会重视我的话。”
就好像杨戬——她的二哥难道不爱她吗？但在他眼中，杨婵是弱者，无法自保，所以他会听她的话，却不会真的放在心上。若她有老师的身手，杨戬还能不理会她说的话吗？
老师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你身在娲皇宫，想锻炼身手，何须这么麻烦？”
杨婵狐疑地看着他。
“娲皇宫中有一法宝，名曰‘虚迷幻境’，画中千日，亦不过现实一瞬。你可以问你风希前辈借用法宝，在幻境中锻炼身手。”
杨婵觉得这样不对：“虚迷幻境不是会感知人心底深处的欲望，然后诱惑人屈从于欲望吗？怎样拿来锻炼？”
“虚迷幻境可以幻化出你心中最渴望的事物，却不能真的把你困在心魔里面。如果真有诱发心魔、壮大心魔的法宝，紫霄宫第一个不答应，”老师对杨婵眨眨眼，“既然虚迷幻境的基础只是幻阵，只要改了阵法，不就可以让你在里面一直打架了？”
“这不好吧……”
“有我出手，你还担心什么？”
就是有您出手我才担心……您老在阵法上的修为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要是把虚迷幻境的阵法改成谁都不认得的样子，你让风希前辈如何交待？
杨婵还在胡思乱想，老师手边虹光一闪，已经多了一个卷轴：“看，风希同意了。”
他顺手一甩，展开了画卷，在杨婵不由自主被吸入去之前，依稀听到他慢悠悠的一句话：“忘记说了，入虚迷幻境者会失去‘这是幻境’的记忆，只要身在画中，你就会以为一切都是真实。”
那一瞬间，杨婵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您，这种东西是能随便忘记说的吗？
待到杨婵的身影彻底消失，老师随手把画卷往上一抛，虚迷幻境随他的动作漂浮在半空，正好可以让人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他身侧空气如水波荡漾，风希白衣黑裳的身影出现在旁。
“你终于狠下心了？”
“我一直很能狠心，你看看那位的行事不就知道了吗？”老师比了个手势，“先前一直不让这孩子直面生死之斗，不过是因为她的心还没准备好。”
“风希，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被仇恨或愤怒驱动，于是想要改天换日的人；也不是一个盲目相信洪荒以外的世界，于是固执地想要重现一切的人——如果杨婵因为这样认定所谓的‘天数’是错误的，那她的道心太容易被改变、太容易动摇了。”
所以他花费百年，让自己的弟子放下内心的屏障，去接纳、去爱这个世界，还有其中生活的万物，就是为了让她找到真正的立道之基。
修道者求超脱，但杨婵的道不在九天之上，而在红尘之间。初次悟道之时，她因为‘天命’的压制而哭泣，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无力，更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两个个体的超脱，并不能拯救更多被压迫的存在。
他不要自己的弟子成为居高临下的拯救者，他要她成为芸芸众生之一，出于对洪荒众生的爱，去追求她内心的大道。
“所以你给了她一颗柔软的心，再让她去面对风霜刀剑，生死危难，将这颗心变得冷硬。”
老师笑了：“这算什么风霜刀剑，不过是让她学点手上功夫，再学一学不要优柔寡断，难道还能比得上道统之争，或者传道途中她会遇上的人心诡谲，尔虞我诈？”
若非杨婵心向大道，他一开始就不会收下这个弟子；既然杨婵心向大道，若他一直庇护弟子，为她保驾护航，才是真的害了她。
毕竟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护她，她总要学会独自成长，面对世界的恶意，饱受挫折、历尽磨难，再去选择继续爱世界、爱众生，坚持自己的道，还是走上另一条道途。
求索大道，本来就是这么一件孤独而残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师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