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师 不要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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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收个弟子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和我抢？”
杨婵闻声一惊，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她家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还非常自来熟地挨坐在软榻上，伸手翻拣她带来的点心：“你若想收徒，自有一大堆乖巧伶俐的孩子任你挑选，也好让他们放心。”
风希前辈冷漠地看着他：“你偏爱这孩子？”
杨婵恨不得自己当场变聋，以免听见这么尴尬又危险的话题。
“老师偏爱我，”杨婵的老师回答得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不信你问问老师。”
“老师对你的偏爱，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我又不是一般人。”
老师说着说着，突然眉飞色舞起来：“不然你去给别人当女儿吧，谁说要体会偏爱，就得自己去生——你去享受一下别人对你的偏爱不好吗？”
下一刻，他就连带着杨婵，被风希前辈从院子里轰了出来。
老师朗声笑起来，一手抓住杨婵衣领，身化长风，站定在附近的树顶：“别怕，风希就是害羞了。”
杨婵看着瞬间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角，深感老师要是说下去，风希前辈就要劈几道雷下来了。
“大道三千，各人悟道的法子不同，体悟各种情感就是风希悟道的一环——你要是以后遇见她，装一下乖准没错。”
“风希前辈修太上忘情道？”
老师被她的话惊到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我还以为忘情之道就是情种于心，却不困于情，忘情而至公……这样的话，不就得先体会各种情感？”
老师揉乱了杨婵的头发：“忘情道可不只这样……前有心魔、后有杀劫，做不到‘不困于情’的人，根本无法在这条路走下去。照这样说。岂不是人人都修忘情道？”
杨婵眼神漂移——她就是总爱胡思乱想，结果心魔出现得无比频繁的例子。还好她的心魔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像小虫子一样烦人。
“不修忘情道，还可以断尘缘嘛。”
现在的洪荒还没有“断尘缘”的说法，但杨婵这么一说，老师自然懂她的意思。不由失笑摇头：“七情六欲乃是天性，强行斩断尘缘可不叫不困于情，是效鲧治水——你自己都会说得情忘情，怎么还是满脑子古怪想法？”
杨婵还没说话，也不敢说话，他自己反倒先笑出声：“罢了，若没有这些奇思妙想，你也不是你了。”
“只不过，你既说起‘情’，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杨婵见老师没说下去，只是看着她笑，叹气开口：“老师，是什么事？”
“让我们回花果山，你就知道了。”
花果山有什么？
有奇花异草，飞禽走兽，有杨婵居住了百多年的水帘洞，还有山巅之上，一棵杨婵从来没见过它开花结果的桃树。
她茫然伸手，接住被风吹到身前的桃花瓣，感到温暖柔和的风中，似乎有一双手正带着无尽的爱意，怜惜地抚摸过她的脸侧。
“……老师？”
微风中，依稀传来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有谁在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无限眷恋温柔。
婵儿，我的婵儿，妹妹，三娘……
“我本来想待你境界再进一步，道心稳固才告诉你……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是你的母亲，又不是你用来锻炼道心的工具。”
老师双手拢入袖中，挑眉笑了：“如何，还在想老师又胡闹了吗？”
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杨婵甚至忘了尴尬，只觉不可置信，明明应该是快乐的事，却让她又凭空生出几分惶恐。
“老师深恩厚德，弟子……”
“免了，”老师手指头也没动，就打断了杨婵的动作，“我也不要你报答我什么，只要你坚定道途，继续前行便可。更何况，你若真的感激我，有没有誓言都一样；你若是忘恩负义之辈，再发上四十八宏愿也是徒劳。”
他走到杨婵身边，伸手拂出一道灵气融入树中：“即使是降格了的太阳真火，也能烧毁一切因果。你母亲原身已不存于世，保留下的不过是一缕残魂、一点真灵，待她借桃花之体重修成人，便可彻底斩断过去，重获新生。”
“只是这样，从血缘上来算，她已不再是你的母亲了。”
杨婵怔怔看着桃树，隔了许久才轻声回答：“那又如何呢？所谓的血缘亲情就那么重要吗？母亲育我爱我，没有了血缘，她就不是我母亲了吗？”
她亲近瑶姬，本就不是因为她担了母亲的名头，也不是因为自觉占了她女儿的身体，生出愧疚——她亲近瑶姬，是因为瑶姬真心待她，她自然以真心回报。联系她们的，是爱，而不是血缘。
过去的她年幼弱小，但现在，她已经有了保护的觉悟和力量——这一次，可以换她保护瑶姬安全，修炼化形，重获新生。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困扰许久、遮挡在眼前许久的屏障骤然破碎。杨婵茫然四顾，只听见耳边传来清越的嗡鸣声，她低下头，感到自己从拜师起就一直戴在右腕的青玉镯子微微发热，随即光芒迸裂，化作一把碧色长剑，漂浮在她身边。
杨婵摸上剑身，只觉触手生温。长剑有灵，正为她的触碰而欣喜，于是有金色光芒化作片片荷叶莲花，在剑身上明灭流转。
……有点可爱，像撒娇的小兽。
她跟从内心的念头，握剑挥出，于是桃树旁一方天地顺应剑势而动，自然而然化作凝聚灵力，吐故纳新的阵法，滋养着中央的桃树。老师见状一挥袖，有无色无形的清光自袖中飞出，笼罩住花果山地界，让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被限制在一方，无法为旁人探知。
他耐心地等待杨婵从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醒来，看见弟子转头看着自己，眼中是明悟和不舍。
“以剑势引动天地，借天地大势布阵，又重新哺育天地，你做得很好，”他伸手，示意杨婵走到自己面前，“你拜我为师时，我曾说过，你什么时候发现镯子的奥秘，什么时候便可出师——现在，你可懂了？”
“……懂了。”
老师出师的要求不是修为、不是法力，不是她掌握多少道术，有没有自保的能力——老师要求的，是她不再把自己放在被保护者的角色，而是自己站出来，站在旁人面前，负担起保护旁人的责任。
当她有这个觉悟时，她便真正长大，可以出师了。
她动了动唇，努力忍住眼眶湿意：“但我舍不得老师。”
“婵儿，我教出来的，是翱翔九天的鹏鸟，而不是笼中供人玩赏的画眉，”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你若要求你的大道，总有离开庇荫的一天。”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我会在道路的前方，等你追上来。”
*
“对了，你既然出师，便该有自己的道号——你觉得，桃花仙怎么样？”
“啊？”
“不喜欢吗，那桃灵仙？”
这下子，杨婵的眼泪真的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