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何谓量劫 即使拼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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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的老师授课一向随心所欲，既然提到量劫，他便让杨婵坐下来，准备好好和她说一番量劫。
他知道自己的弟子来历有异常，看待很多事物的眼光都和常人不同，于是没有揭晓答案，而是先问她：“婵儿可要猜一猜，量劫究竟为何产生？”
杨婵老实回答：“我以前想过，是因为修士修炼时掠夺天材地宝、天地灵气太过，所以才有量劫，将灵气回馈天地。也有想过，是否龙凤麟、妖巫这些种族已经发展到顶点，无法再在洪荒中更进一步，只能发起战争，为自己的种族延续求得生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修炼有成之士吸纳灵气，也会反哺天地，至于三族、妖巫……他们要争夺资源，只要找不到相辅相生的方法，总有发起战争的一天，但我觉得这不是你要的答案。”
老师因为她太过直白的答案笑出来：“很接近了，还有吗？”
“老师，每次大劫过后，天地间的灵气、因果有何变化？”
“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便是猜到了。”
果然。杨婵心下微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物理学概念：熵增。
在一个孤立的系统里面，如果没有外力加入，它就会趋于混乱和无序。
“量劫，就是让天地由混乱重归秩序的过程吗？”她努力用容易理解的方式发问，“当洪荒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一切已经固化，也陷入了混乱，所以就要打破原来的平衡……这么说来，量劫是大道，还是天数？”
她听见外间传来隐隐雷声，也不用老师动手，而是见惯不怪地一弹手指，启动了布在花果山的避雷阵。
“量劫的发生是大道，量劫的走向是天数，”杨婵的话再大胆，也比不过她家老师，“量劫必然发生，但大道不在乎死的是什么存在，也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事，只在乎最后的结果。可天数不同，它总是倾向于一种秩序、一种制衡，想要达成某种结果。”
“三族衰落而妖巫兴，妖巫衰落而玄门兴……要让这方天地，换一个主角？”
“那你猜猜，这个新主角是谁？”
杨婵想也不想就回答：“人族。”
倒不是她有多聪慧，而是她上辈子读过历史，知道未来大致的走向。虽然世界从唯物改成唯心的，但她思来想去，都找不出另一方符合“新主角”的势力了。
西方教……就现在这个还停留在奴隶制的社会，以此愚民想必会很受统治者欢迎。但被当作工具使用的“道”，还会是西方那两位圣人想要传播的道统吗？
在这个可以一力破万法的世界，想必也没有谁胆敢擅自篡改利用西方教的主张，当成自己的统治工具——真的会晴天霹雳，降下天雷劈死自己的。
老师笑了笑：“你的道不就是‘人’吗？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杨婵伏在他膝上，闷声说：“……老师，苍生何辜。”
道理她都懂，也知道这个没有可能不流血就前进，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一点。
“有些事，总会发生；也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弟子正难受呢，您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吗？”
“你要吗？”
杨婵不说话了，隔一会儿，又小声问：“老师，如果我修为精进，在道途上走得更远，是不是就不会感到难过了？”
“你总会感到难过的，如果忘掉这个，你也不是你自己了，”老师抚摸着她的头发，“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等你再难过也能走下去时，你便可以走得更远了。”
“我有点怕了。”
“怕是好事，你要是把求道之旅想成什么轻松好玩的事情，我才要担心呢。”
杨婵觉得，这也算是她家老师的特殊能力了——每次她还来不及惆怅，这人就有办法把一切变成轻飘飘的笑语，她即使是想抑郁，也根本抓不住时机抑郁。
这对精神健康有利，只是有时难免让人觉得牙痒。
“既然量劫过后，天地会换一个主角，那么可不可以提早布局，扶持新的势力？这样的话，在下一个量劫前，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尝试增进自己的道途吗？”
老师的动作顿了顿：“很多人都这样想，但要推演量劫的走向，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除了道祖，便是圣人也很难彻底掌握量劫中会发生的事。”
“为什么？”
杨婵平日就很喜欢推演天机，倒不是出于必要，而是她觉得这就像解数学应用题，特别好玩。仗着有老师庇护，她还没少推演一些被大能出手蒙蔽过的天机，或者尝试从更多其他方面的蛛丝马迹，倒推出被蒙蔽的究竟是什么。
老师却没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推演天机的原理是什么？”
他只这么一问，杨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所谓的“天机”来自世间万事万物所有交往活动、所有心思意念留下的讯息。与其说这是玄学，倒不如说修道中人能够接收到这些讯息、或者解读它们留下的痕迹，从而推论出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所谓的灵光一闪，若有所感，很多时候是因为修炼有成者，对己身相关的讯息更为敏锐，因此能够预视未来发生的事情。
量劫时，天地这个大系统已经一片混乱，要解读这种痕迹，再去推演天机，自然倍加困难。
“那要是有人在量劫开始前便已推演天机，提早布局呢？那时候天机还未被遮蔽，只要推动天地大势往自己的心意发展，大势已成，能不能推演天机已经不再重要——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在量劫之中，截取一线生机？
“如果这件事有你说得那么容易，那洪荒也不是今天你看见的洪荒了，”老师被她异想天开的话逗笑了，“谁都想提早知晓量劫的内容，控制天下大势，但即使是有大智慧者，也不能在一局未启时，猜中未来的所有走向。”
“待到大势已成，难以回天，即使有人真能机关算尽，拼尽一切截来一线生机，也未必能承受相关的因果业力。”
老师敛着眼，半坐不坐地靠在榻上：“我跟你说过妖巫量劫末期发生的事吗？”
“我知道一点。”
“上一量劫之末，不少妖族眼见天庭势颓，均想脱离妖皇统治，自己龟缩一角，以求生机。妖皇为了一挽颓势，残杀亿万人族，用其魂魄怨灵炼成屠巫剑，让妖族重新有了生机。”
老师的声音格外冷淡：“但妖族当时的气运，根本无法承担残害这么多生灵的业力。如果妖族得胜，的确可以在往后的无数元会慢慢偿还，但妖巫二族同归于尽，这样的业力直至如今依然反馈在妖族身上，让他们修道格外艰难。”
“可新出生的妖族，根本没经历过妖巫之战？”
“除去人族有先天道体，大部分生物生来没有灵智，浑浑噩噩。太一当初研究出妖纹，能够将修炼之法刻入妖族血脉之中，让世间生灵即使无法拜师求学，遇不上得道之人点化，依然有踏入道途的机会，这是他们的生机所在。但得到昔年妖族东皇的馈赠，自然也会背负妖族业力，这是因果。”
杨婵心念一动——她不也是如此？母亲违反天条，生下了她，让她有了半仙之体，但她小时候便因为天庭追兵而失去父兄，被千里追杀，母亲更是一直被压在桃山之下……
母亲啊……杨婵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已经有了天仙修为，但相比天庭，天仙修为如此微不足道，她仍没有能力拯救母亲。
只是，那可是瑶姬……杨婵小时候和家里人一概不亲，但大概因为她是幺女，不论她如何不合作，瑶姬依然给予了她无尽的温和耐心。直到现在，杨婵依然能够想起她柔软的怀抱，还有发间的香气。
她摸了摸眼角，发现指尖湿润，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留下泪水。
“婵儿，你只是一个普通修士，”老师叹了口气，“我知你一向心软，但总不至于此吧？”
杨婵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到母——母亲！”
杨婵突然睁大眼，她刚刚思考天机推演时，还在想修行中人可以在和自身密切相关的事情发生前，冥冥中有所预感。这不就应验了？若非如此，为什么她现在会突然心有所感，想起母亲，甚至伤心落泪？
她皱起眉，伸手掐算一番，却不敢相信自己解读的结果：“二哥他想劈开桃山，救出母亲？”
要劈开桃山很容易，就连杨婵也能做到。但压在瑶姬身上的，不只是一座桃山，还有天条，还有天庭的威严。如果不能为瑶姬求得赦免，她离开桃山后，始终要惶惶不可终日，隐姓埋名生活。更甚者，可能还会迎来天庭新一轮的追杀。
然而，到那时候，天庭上那位名义上的舅舅对母亲还有几分怜悯，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了。
她带些不安地抬头看着老师，只听对方又叹了一口气，将一块红色的玉佩交给她：“去吧，除非圣人亲自，否则无人能看穿你的功法究竟是不是来自太素天。”
杨婵却没动，只是离开座椅，直直跪在老师面前。
老师虽然没有明说，但杨婵一直知道，他的身份恐怕是极大的秘密，不然她不会直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对方的名讳、道号、师承，女娲娘娘也不会在后来派人将娲皇宫的玉牌送给她，暗示她不方便的时候，可以误导别人自己是娲皇记名弟子，以免暴露师承。
若她意气上头，为了救瑶姬而不顾一切，又有何颜面去见老师？
老师心念一动，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身边有不少真心待他之人，但能得自家弟子如此相待，他仍感到心中一暖，放柔了声音安慰：“无妨，我这些年也带你外出访友，四处游历，你看我像是担心什么的样子吗？”
他话都说到这儿了，杨婵也不是扭捏之人。她抬头深深看了老师一眼，然后跪下叩头，拿着玉佩转身就跑出洞府，驾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何谓量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