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果山 “你为何求 ...
-
花果山是一个好地方。
和死气沉沉的娲皇宫不同，这儿生活了寿鹿仙狐、灵禽玄鹤，还有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果树竹林。
最主要的是，杨婵的老师也和一般的修道者不同。
在娲皇宫时，其他弟子最初是见杨婵年纪幼小，无人管教，却能耐得住寂寞，不像一般孩子那样贪玩胡闹，这才愿意在修炼一事上指点她一二。
但老师却分外不喜欢杨婵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用他的话说，杨婵现在最差的是神魂而不是法力修为，更不需要再来几次闭关顿悟。既然这样，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整天呆在洞府，他倒不如雕一个泥塑木偶当自己徒弟。
杨婵不知道别人的修炼是怎样的，但她猜她二哥的老师大概不会让他学习怎样烤鱼、做点心，也不会把编出十二款不同的花环，让白鹿心甘情愿驮着你玩，或者御风和玄鹤赛飞当成功课。
这更显得当初烦恼能不能辟谷的她格外天真——是她不想辟谷吗？是她老师为了让她满足口腹之欲，也为了让她不用担忧个人卫生，专门编了一套功法，修练之后可以彻底消化吃进肚子的食物，不用担心洞府没有草纸的问题。
杨婵不会承认，练成这套功法后，她偷偷啃了一小块玉，看看能不能消化，结果发现淡而无味，而且吃进去又冰又磨嗓子，连啃了几个桃子才好。
只有一样东西，是杨婵无论如何都练习不好的。
比斗。
据老师说，他的剑术在洪荒算得上顶尖行列，作为他的弟子，怎么也得耍上几手剑法。看见杨婵虽然招式耍得歪歪斜斜，但是不用怎么点拨，就能领悟剑招中的道意后，他更是心情大好，表示要把杨婵教成剑术大家。
结果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论是他还是杨婵都不得不承认，勤奋有时候真的不能弥补天赋的缺憾。
不论是什么剑招，杨婵只要稍加练习，就能领悟里面蕴含的‘道’。但无论她如何努力练习基本功，每次老师派出偃甲傀儡和她比试时，就会看到自家弟子七手八脚、手忙脚乱，以己之短搏人之长，屡屡错过战斗时机。
老师最后只能亲自下场，但结果更惨烈了——毕竟作为一个剑术大家，看见杨婵这么没意识的反应，他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要杨婵说，只要老师可以狠下心，把她扔到什么战场、什么猛兽堆之类的地方，那她比斗的技巧必定会突飞猛进。但老师听了只是叹气摇头，然后安慰她先学好各种阵法，比斗不一定要亲身下场打架。如果现在就逼迫杨婵从生死之间学会如何和人战斗，反而不利于她的道心。
“老师也太溺爱学生了。”
“你可以再调皮捣蛋一点，让我展现为人师表的威严，”老师慢悠悠喝着杨婵捣鼓出来的果露，“别多想，等我不纵你的时候，你就该哭鼻子了。”
杨婵听见这话，转头就想走，老师却把她喊住：“等一下，这个果子露不错，你多准备几瓶，我以后捎给你师祖。”
杨婵怀疑地看着他：“老师每次都这么说，但我从来没见你送礼，也没见过你和师祖联络。”
她这些年来捣鼓出的何止一个果子露？刚开始拜师时，她还意思意思，努力隐藏自己来自上辈子的记忆。但为了应付自家老师的古怪要求，她后来也破罐子破摔，什么蛋白酥、泡芙、珍珠奶茶、蛋糕……只有她记不起的，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
本来好好一个瑶草奇花、青松翠柏的花果山，现在后山一大片地方种了各种植物。还好有阵法隐藏，以免虫鸟把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的植物种子带到外地，影响这时候的生态。
“你才跟着我多少年？你师祖活了很久，一个元会在他眼中也不过眨眼而已，”老师晃着酒杯笑了起来，“而且，我现在还不能去见老师——出师这么久，我总得干出一番大事，才好意思去见老师。”
您的大事就是天天窝在花果山养徒弟，或者怂恿徒弟和自己一起外出游山玩水，撩猫逗狗，提早进入退休养老生活吗？看着自家老师那张青春年少的脸，杨婵早已经没有初见的惊艳，只有满腔吐槽。
“婵儿，待你也出师，你就会明白了。”
“您放心，我做出什么好吃好玩的，一定会给您送一份，以免有谁说女大不中留。”
*
杨婵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度过天仙劫。
自从养好神魂，她的修炼速度比以前翻了不止好几十倍。但想到自己这么快便修为几级跳，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这个洪荒世界——老师是这样称呼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洪荒的纪年法分元会、量劫，一会是一万八百年，十二会是一元，等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五万元会是一量劫，加起来差不多六十五亿年。
据老师说，虽然每次量劫都有无数大能陨落，但现世存在的大能中，仍有不少经历过两次量劫，能为深不可测。杨婵自己满打满算，也不过修炼百年，连他们的零头都算不上，总觉得自己的修为颇不真实。
渡劫过后，她忍不住询问老师，惹得对方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对杨婵解释，天仙其实真算不得什么。倒不如说，除了杨婵这种入门时就已经初窥道途的怪胎外，踏入金仙境界，才是踏上修道之路的起点。
“你有一半神仙血统，修炼我专门给你编的功法，还有我亲自日夜指点，竟然还要上百年才过天仙劫——要是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样嘲笑我呢。”
“我不信出身论。”
老师揉了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世间万物本就有不同出身、不同根基、不同天赋，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强行避讳不提，或者对此斤斤计较，别人提起就大发雷霆，才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他这句话显然另有所指，但杨婵这些年没少被他捎去不同名山大川，认识了很多隐居的散修，里面不乏妖族出身者，也听过不少他们求道的艰难。此刻听见这话，她忍不住小声说：“可异族出身的修士求道艰难，还总是被人歧视，也难怪他们很多时候不能放下执念。”
“既然踏入道途，便须明心见性。今日能因出身耿耿于怀，明日便能因别人质疑你的道途而动摇道心——心魔不去，执念未解，如何追求大道？”
老师自己说着，突然又轻笑起来，“罢了，总还有几百年……”
“什么几百年？”
“下一次量劫啊。”
老师看看杨婵一脸震惊，茫然反问：“我教你怎么算元会时，没提过？”
杨婵僵硬摇头，看见老师轻松摆手：“没事，那你现在知道了。”
杨婵只想抓住他狂摇，让他把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出来。每逢一次量劫，陨落者都不计其数，她家老师究竟是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明知量劫将至，还这么优哉游哉，什么都不准备？
等等，这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我可以做什么？”
老师听见她的问话，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笑出声来：“你还是小孩子呢，好好活着就好。”
见杨婵一脸不信，他招手让已经长成少女的弟子走近，像小时候那样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想你为什么收我做徒弟。”
“杨婵，”老师正色问，“你为什么要求道？”
这百年以来，他问过杨婵本心为何，问过她所求为何，也和她在游历人间过后，一起研究过凡人为何畏惧天命，不敢违抗天命，却从来没问过这个最基本、也最简单的问题。此刻乍然听见，杨婵也呆了一呆，反而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其实要说的话，她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只不过是……
“因为‘道’就在那儿。”
不是为了逞凶斗狠，不是为了证明女子不比人差，她只是看见了‘道’，所以便踏上求道之旅。
所谓不顺天数，所谓对天命的质疑甚至违抗，不过是她求道路上，必然会经过的一环而已。
“说得好——道就在那儿，你想走下去，我能领你过最开始的路，所以我便收你为徒，就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果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