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拜师 人有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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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知道少年大胆，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大胆至此。
她没学娲皇一脉的道法，但她寄居在娲皇宫，自会被视为女娲娘娘庇荫下的人——即使少年是另一位圣人，贸然提出要收她为徒，也是对女娲娘娘的冒犯。
更何况，杨婵知道没有哪位圣人以少年模样行走于世。即使是这座岛屿的主人，也是三清中排行最末，素来以特立独行闻名的那一位，平日出现时的外表也是青年。
最重要的是……
“这也太儿戏了吧？”
饶是截教立教之基是‘一线生机’，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有向道之心，都可以到金鳌岛求学，也不代表上清圣人会把全天下前来的散修都收为弟子。用杨婵前世的话来说，金鳌岛就像大学，外人可以进来旁听，也可以说自己曾上过某个老师的课，但他们并不是大学的学生。
道不传非人，指的并不是只有人族可以求道，而是修行中人不会收心性不良之辈为徒，传承道统，否则祸延自身还是轻的，若是连累了自家道统，那可真的没处哭了。
少年却没把她的担忧放在心上：“你既能领悟不公的根源在于‘天命’，又不愿屈从，便和我的‘道’有相契之处。我收你为弟子，有何不可？”
“若我是心性歹毒，作奸犯科之人呢？”
杨婵虽然这么问，但内心早已猜到他会回答什么——不外乎有教无类，或者到时候自会清理门户之类说法——对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你若不能持守本心，被心魔所惑，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那若不是你的心魔，而是你走上的‘道’——人有对错，但‘道’没有。只要你能凭此走到终点，那么心性歹毒，作奸犯科又如何？”
杨婵一时竟不知，自己该说这句话开明、傲慢还是残忍：“照你这么说，只要能走出自己的‘道’，那么你不介意自己的徒弟变成一个祸乱众生的坏人？”
这句话问得颇孩子气，少年终于失笑出声，又忍不住觉得她终于有几分小孩模样：“作为师者，我不介意；但作为道者——如果他的道与我相悖，我也只能请他先死一死了。”
他眯起眼，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带上几分嘲意，又似乎有隐隐的悲悯。
杨婵看见他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扰。少年很快回神，见她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却没再问话，显然内心已有决断，便从袖子里拿出几颗桃子，摆在地上，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香炉：“你想着娲皇的话，我们这就问问她怎么说，好吗？”
他虽然在问，却没停下动作，很快便净手拈香，插在炉中，闭起双眼轻声念：“娲皇在上，贫道有意收这孩子为徒，你若愿意的话，便让我们知道吧。”
杨婵刚想腹诽，哪有人像他这样拜请圣人，简直太过轻慢随意，却感到室内拂过一阵香风。随即，摆放着桃子的地方绽开一朵白莲，待它消失时，地上的贡品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小小的青色莲花灯。
“喏，娲皇连拜师礼都给你准备好了，还不叫人？”
少年的祷词随便归随便，既然口诵娲皇之名，又用了正经敬香的方式，出现的青莲灯自然不会是他自己故作玄虚，而是真的圣人回应。否则的话，不用女娲娘娘感知到后降罚，老天就会自动降雷，劈死这个胆敢冒犯圣人的狂徒了。
不过，原来女娲娘娘喜欢吃桃子吗？杨婵想到娲皇宫中漫山遍野的桃花树，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想归想，既然女娲娘娘都不介意她改换门庭，杨婵自然无有不可，干脆地跪下叩头，口称“老师”。
她新上任的老师一招手，青莲灯就飞了过来。他把灯递给杨婵，又掏出一只天青色的玉镯子，让她戴在手上：“这是我以前弄出的小玩意，等你什么时候发现它的奥秘，就能够出师了。”
“你修为不深，神魂更是比常人浅薄，因此多次徘徊在入道边缘，却始终无法领悟。我先给你一份主修神魂的功法，你熟习之后，再带你外出历练，锻炼道心。”
杨婵这才知晓自己从前一直若有所感，但始终无法堪破的原因。她谢过老师，却没有第一时间看玉简。
“还有问题？”
杨婵平心静气：“老师，弟子以前还未辟谷。”
虽然因为照见本心，修为蹭蹭上涨，但知晓自己法力增长多少是一回事，想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吃东西，会不会只是嘴馋——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君不见多少妖修，纵使修为高绝，却始终戒不掉口腹之欲？
“你是瑶的孩子，天生就有强大法力。只是你心中另有一套想法，过去自囚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修为才难以增——慢慢慢，我不过说了几句，你怎么就顿悟了？”
老师又气又笑，气是因为杨婵神魂本就不强，要是连续两次顿悟，在灵气远不及洪荒时期的现在，有可能耗尽神魂，或者彻底失去自我、迷失在‘道’中；
笑是因为自己新收的弟子虽然在修行方面特别迟钝，连“运转一个小周天”是什么都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天赋大抵都拨给了对‘道’的感悟，不然也不能听他说了几句话，又有了新的思考。
他想要出手护住杨婵神魂，但又有些迟疑。毕竟他对自己的‘道’的领悟，比新收的小弟子高出太多。即使杨婵意志坚定，也难保她不会因为近距离接触旁人的道，于是在天地至理面前变得迟钝，失去某些独属于自己的感悟。
这对杨婵来说，太早了。
好在杨婵也没有什么大的顿悟。她只是被老师点醒，意识到自己过去一直无法彻底融入这个世界，除了因为恨着“天命”外，也因为她习惯了前世的一切，自觉和身边的人不同，于是抱着局外人的心态，不愿意适应新世界的规则。
老师说得对，既然她已经身处这个世界，一直坚守着已经不适用的规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自我隔绝？
过去无论她如何刻苦打坐，修为一直不高，实在不冤。
“谢谢老——啊！”
老师收回敲在她额上的手：“你是我的弟子，为你传道解惑，本来就是老师的职责，不用这么客气。”
见杨婵只摸摸头，不敢说话，他又有些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而且，平日就这么客气乖巧，不就没意思了吗？这种东西，当然要在要紧的时候用。”
“那什么是要紧的时候？”
“闯祸了的时候啊。”
他这个“啊”用得很妙，起码对自己刚认的老师究竟有多不着调一事，杨婵瞬间有了新一重认知：
“老师您为什么说得这么熟练？”该不会你自己当别人弟子的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吧？
“你别乱想，我当弟子的时候可乖了，你师祖最偏心的就是我，”老师承认得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我以前收过几个弟子，他们都是这样的……不过现在他们都不跟着我了，我也没办法变出几个师兄师姐来陪你玩。”
他说得轻描淡写，杨婵也不敢再问，只好转移话题：“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现在就把你带回洞府修炼……你想问别的？”
杨婵点头：“老师，您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啊？”
“我们师门叫什么？”或者您老人家——虽然您长得嫩——该怎么称呼？
杨婵惊恐地发现，她的老师竟然开始思考了起来。
“我以前真没想过这点……我们住那儿有花又有果子，就叫花果山？”
我觉得不行，有哪座山不是有花有果子的吗？而且花果山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
“我记得瀑布后面有个山洞，地方挺大，能住人，而且洞口有泉水流落，涓涓不绝，就叫水泉洞吧？”
“老师，既然洞外有瀑布飞泉，想必如帘帷垂落，恰好挡住洞口，以免外人打扰——不如叫水帘洞？”
反正她想到花果山的时候，脑海中就自然而然浮现这个称呼，听着也比水泉洞顺耳多了。
老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拍掌一笑：“这名字不错，以后就这样叫了。”
“那老师，我得如何称呼您？”
“就叫老师，不然我现在也当场取一个道号给你玩？”
杨婵想了想这位刚刚展现出的取名技巧，马上不住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老师听着就很好，反正我也只要喊您老师——不然师尊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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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无人知晓时的一段对话：
“风希，我有意教导这个孩子，你可愿意割爱？”
“你既舍却一切，专心求道，为何还要留下牵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