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鹊》雁引愁心

7、主仆私话 跟人家一比

　　这厢阮府内一片鸡飞狗跳，那边顾铮策马离开阮府门前，却并没有直接转道前去靖安王府，反而在一处僻静的巷道中勒住了马，挥手招呼跟在马后的小厮来福过来。

　　见自家将军的动作，机灵的来福立马凑上前来，笑眯眯的脸还有察言观色的机灵劲和他黝黑瘦小的外表一点也不搭。

　　“将军，有什么吩咐？”

　　“那个——”顾铮有些不自在地在马上坐正了身体，一本正经道，“阮大人今天也算是认了我当他的徒弟了，这师傅家中有事，我这个做徒弟的一点也不关心，是吧？”

　　来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贯的笑容都戴上了几分疑惑，闹不清自己的主子今天又是心血来潮来得哪一出，但还是琢磨着对方的心思试探着问道，“将军是要我准备礼物？”

　　“礼物当然是要的，不过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的话——”说着，打量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在来福的身上，正色道，“我这里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办！”

　　“啊？”来福被顾铮那严肃的神情唬住了，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摆手道，“将军可别坑我啊，小人没什么大本事，担不起大任的！”

　　顾铮无语道：“又不是让你上阵杀敌，瞧你这出息！”

　　来福一听立马就不干了，连声叫屈：“将军，你这可就错怪我了，还不是你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我都要倒霉——”

　　“谁说的，你家将军还能让你怎么着，让你帮点忙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顾铮想了想最近带着来福干的几件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依然嘴硬着。

　　“将军，你可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你可别忘了，上次你还故意让我在宁王的座驾上——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铮一把捂住了嘴巴，低声喝道：“噤声！不要命了，这么嚷嚷出来，人家那可是——”
　　说着，闭上了嘴巴比出了个大拇指的手势指了指天上。

　　来福一张笑眯眯的脸都挂不住了，苦着脸点点头，杀鸡抹脖子地打手势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这才逃脱了顾铮那双宽大有力的魔掌。才被松开，那张嘴巴却仍不饶人，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你也知道人家是那个——”说着比了一个顾铮方才比出的同款手势，跳过了那个称呼，“还老是故意招惹人家，幸好没人知道，要是被发现了，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亏我一直跟着将军忠心耿耿的，怎么每次有好事都落不着我，一有什么挨板子掉脑袋的事情就逮着我一个人祸害，你怎么不找开富呢！”

　　“开富哪有你机灵啊，让他去，不立马被人逮个正着！到时候我们主仆三个一个也逃不了。”顾铮见来福真有些生气了，连忙说好话安抚道。

　　“话虽然没错，但也不能老是叫我去冒险啊——”来福听了顾铮的话，心里有些得意，但嘴上仍然有些不满地嘟哝着，“危险的事情咱们不干成吗？”

　　“再危险能有上战场危险？”顾铮唬着一张脸，成功堵住了来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再次安抚起来，“而且每次我都是计算好了的，旁人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身上，这可关系着我的大事，十分重要的！”

　　来福再次成功被顾铮的话语糊弄住了，讷讷地点点头，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将军你到底是什么大事啊？现在应该可以透露一点了吧？”

　　顾铮挑了挑眉，神秘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见自家主子这副作态，来福知道今天是打探不出什么了，只能有些任命地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好吧——这次又要我干什么？”

　　“放心吧，这次就是让你去打听点消息——”

　　“打听消息啊——”来福松了口气，总算不是什么暗算皇亲国戚的活了，他感觉自己今天的小命也保住了，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这个我在行，说吧，让我打听什么消息？”

　　见来福应了，顾铮小心地查看四周是否有人，才悄咪咪地弯下身附在来福耳边悄声吩咐起来……

　　来福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差点跳将起来。

　　“你这是要——”窥探人家千金闺阁消息——

　　后面的话压根就没出口，硬是在自家将军威胁的眼神中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这，这我可没法，将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而且我也不能助长将军你这种不良风气！”来福义正严词地拒绝了顾铮的要求。

　　“滚犊子——什么不良风气，我这是关心自己新拜的师傅——”顾铮梗着脖子嘴硬道，却对上了自家小厮一言难尽的眼神，心底也有些发虚，“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来福你这么机灵，总会有办法的……”

　　顾铮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眼神都不敢和自家小厮对上了，明显虚得不行。

　　来福微笑脸上，额角却直跳，几乎要被自家将军气笑了。他感觉自己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主子，真是前世欠了他的，今生来偿还的。

　　“人家阮大人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今生才摊上你这么个徒弟，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关心人家后院干嘛？该不会是……”来福碎碎念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猛地捣住嘴，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猛地睁大，转过头颤抖着手指着自家将军，“难不成……”

　　顾铮见来福悟了，递给他一个“你懂了——”的眼神让他自行领会，微微地点了点头。

　　“坏了坏了——”突然窥探到自家将军这个大秘密的来福不可置信地捣住嘴，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老夫人知道你这么敢想吗？我说，将军，虽然你也不差，但人家是什么家世，跟人家一比，你简直就是那田间地头上癞蛤蟆——”

　　顾铮无奈的摇摇头，有些挫败地捂住额头，额角青筋直跳，声线低沉，一个眼刀子“刷——”地直射向自家毒舌小厮。

　　“来福——”

　　来福一个激灵，求生欲很强的他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将军，你平常也总是跟我说做人要实际一点，对不对？那怎么你自己这次做事这么不靠谱呢……”话还没说完，见自家将军的眼神更加犀利，简直就快要杀人了，来福连忙加快语速，吹起了彩虹屁，“将军你魁梧高大，长相嘛……”

　　他抬眼看了看顾铮黝黑的脸膛，实在称不上英俊，和那话本里玉面郎君一般的三皇子更是没法比，但在那灼灼的目光逼视下还是捂住胸口勉强夸了一句，“还算是周正……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将军你呀神勇无比，力大无穷，放到战场上哪个敌人不闻风丧胆，夸上一句战神下世都不为过……”

　　不提外表，来福简直张口就来，对于自家将军强大的武力值他可是十分有信心，吹个一天一夜都不带累的……

　　顾铮被这通滔滔不绝的彩虹屁吹得浑身舒畅，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如同喝醉酒一般甚至有些上头，在马上坐直了身体，挺了挺胸膛，自信心爆棚地突然打断来福的话，暗戳戳地问道：“就说嘛，我也不差什么，比起那些子连下地都不行的文弱书生，还是我这样的真男子汉更有安全感吧？配上阮家的姑娘也算是般配！”

　　这一番自我感觉良好的话瞬间让来福哽住了，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瞧了瞧自家将军，冷酷地泼起了冷水：“将军是很厉害，但您是武将，人家阮大人家世代书香，那是传承百年的世家，人家阮大姑娘更是娇滴滴、京里有名的才女，阮家选婿，那选择的乘龙快婿一定是读书人，至于将军你——”

　　来福抬起脸瞧了眼自家将军，很快又垂头摇了摇，叹了口气，弄得顾铮不上不下地感觉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我怎么了——”

　　“虽然称得上是一句天纵英才，那也是在战场上，根基浅，又是个粗人，我估计别说阮大人了，就是过了阮大人那一关，阮大姑娘自己也不乐意。人家要配的，就算不是皇孙贵胄，那也是世家子弟，将军你啊，没戏，称早还是醒醒，找个武将家的贵女算了——哎，哎呦呦——疼疼疼——”

　　来福摇头晃脑得发表了一番高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正说得起劲，猝不及防之间左耳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连忙讨饶。

　　顾铮点到即止，见来福讨饶，顺势松开手，皱着一双浓眉，表情不悦。

　　“就你能耐，就你说得那些，哪个又是好相与的，能有你家将军我真心？”

　　来福苦着脸搓着被拧得有些泛红的耳朵，苦着脸道：“是不好相与，要不然阮大姑娘也不会从板上钉钉的宁王妃变成别人口中被宁王抛弃的可怜人了……”

　　侍候自家将军上朝的他自然知道早上朝堂上的风波，想到阮家姑娘的遭遇，心里也有些戚戚然，自己一个跟阮大姑娘不相干的人都这样了，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中意对方的将军呢？

　　来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偷偷转头望向马上的顾铮，见对方果然怔怔地望着前方，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凝重还有痛恨？

　　痛恨？

　　来福猛地看向自家将军的手，果然见到那可怜的马鞭在那古铜色的大手中被攥得死紧，鞭柄处吱呀作响，再定睛一看，上面赫然裂出几条细缝，眼看就要报废当场。

　　“手下留鞭啊——”来福哀嚎一声，忙去扳将军的手，这才抢救下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马鞭，转而对着自家将军怒目而视，“将军，你这一生气就收不住力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也太费东西了，一会还要去靖安王府，你准备徒手骑马过去？”

　　可顾铮似乎并没有听到来福的唠叨，来福感觉不对劲，抬起头望过去，只见将军嘴唇煽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却只捕捉到模模糊糊的一句——

　　“这一次，我一定——”

　　来福心中狐疑，正想开口询问，这条寂静的巷道却已经走到尽头，灿烂的阳光猛然照了过来，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一个闪神，再想问起，前方眼帘就已经印入靖安王府高大威严的门匾。

　　他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