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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剧升级 阮正清没想 ...

  •   这边阮府前院闹得不可开交,那一头,身为阮府主人的阮正清再一次掀开车帘,紧锁着眉头看向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车架旁的那道健硕的身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眼见着阮府的大门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又硬着头皮提醒道:“顾大人,今日事务繁忙,家中多有不便,外面寒风凌冽,顾大人还是早点回府,我这边就不劳你多送了。”

      “没事没事,我是从小在外面野惯了,这点小风算不得什么。今日正好京郊大营无事,就由我护送师傅回家,以免再有一些不长眼的小人纠缠师傅你老人家的清净……”

      阮正清倒抽一口凉气,简直被对方这套自来熟的套近乎方式弄得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摆手道:“不劳烦,顾大人还是赶紧去当你的值点你的卯,免得误了正事!”

      原本想用这话支开顾铮,可没想到对面那个一脸憨厚的家伙却立马摆出一脸惶恐的样子,在马上立身拱手道。

      “这怎么行,这可是陛下多次叮嘱的,要我好好跟随阮大人学经子史集,这样算下来阮大人就是我的恩师,虽然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尊师重道的道理,这送恩师回府自然是大事!”

      “……”阮正清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这一路上明示暗示的方法都用过了,偏偏这像个愣头青样的顾铮却仿佛听不懂的样子,硬赖着自己的车架,执意要送他回府,看这样子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充愣。

      他狐疑地再次瞄了一眼满脸笑意对着自己的顾铮,那憨厚真挚的笑意又让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见多次劝阻之下对方依然不为所动的模样,阮正清颇有些讪讪地放下车架上的帘子,阻隔住外面扑面而来的寒风。刚回身坐稳,顿时浑身一个哆嗦,打了个寒噤,连忙将怀中的手炉往袖中拢了拢,这才感觉手指回暖了一些。

      因为早朝上两国联姻这一事,今日下朝时间已过了辰时,街上已经变得十分热闹,密集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车架穿过街道,阮正清端坐在摇晃的座椅中微闭上双眼养神,可在这隔绝了外界目光的密闭空间中,他却怎么也无法如同往常一般定下神来。心绪烦乱间,一向清俊儒雅蓄着一缕令人称羡的美髯的阮正清一拳锤在了身旁的靠枕上。

      “该死的……”

      他无声地咒骂着,又飞快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地拍了拍有些凹陷下去的靠枕,轻轻倚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一路摇摇晃晃着不知多久。

      “师傅,已经能看到阮府的大门了——”

      阮正清突然听到车窗旁边一声雄浑的招呼声,他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阮府的门匾,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踟蹰不前。

      “老爷,让我扶您下车吧?”

      一直坐在车辕上的云生已经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搬过车凳妥帖地放置好,伸过手来准备服侍阮正清下车,却被一旁一双古铜色的大手横插一杠,半途中一把扶住了自家老爷的手臂。

      阮正清和云生俱是一愣,抬头看去却是一直骑马跟在车旁的顾铮已经率先一步下了马,将缰绳随意地丢在自己的贴身侍从怀里,自己却巴巴地凑到这里来卖殷勤,这举动看得主仆两人一阵无语,觉得对方太过热情,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突然被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近身,阮正清感觉被对方大掌握住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念及毕竟同朝为官,对方又是最近炽手可热的战场武将,他只好强忍住甩开手臂的冲动,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力道下了马车。

      脚刚一落地,阮正清忙不迭地抽出手臂,轻咳了几声,客气道:“多谢顾大人相送之恩,寒舍简陋,不如随我进来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对面的人一脸惶恐地应道:“恩师所请,不敢辞也!”

      与表情完全不同的干脆利落的声音将阮正清一肚子的客套话瞬间噎回了肚子里,瞪大了眼睛,长及胸口的美髯微微抖动了几下,才有些僵硬地开口道:“不敢当,叫我阮大人就好。那……请吧?”

      “师傅先请!”

      说着,顾铮一躬到底,恭敬地低着头,学着文人的做派给阮正清行了个书生礼,倒也又几分模样,显然是事先下过些功夫,不过配着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怎么都让人感觉有些别扭呢。

      有同样感觉的阮正清感觉到对方态度的端正,努力忽略掉那股别扭感,只觉得对方虽然出身乡野,又是武将,但也有一颗诚挚得出向学之心,对顾铮的印象也有了不少好转,连见面后几次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归结为未曾得到教导的缘故。对于原本陛下指派自己教导对方的不情愿也忘了几分,这才算是勉强接受了对方半路插队做自己的学生。

      这态度一改变,再看向眼前这个自己以为是愣头青的青年,见对方诚恳恭敬的作态,心下也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手不由得抚了抚胸前的美髯,抬手托起对方。

      “不必这么客气,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傅,我也就不客气叫你一声贤侄,既然日后在我门下学习,切不可懒惰耍滑,要虚心求教,努力学习,方不负陛下的一番苦心。”

      顾铮眼中闪过喜色,也顾不上这还在阮府大门外边,一撩衣摆,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顾铮记下了!”

      顾铮动作太快,阮正清也来不及阻止,只能受了对方这等大礼,面上急着叫道:“切不可如此,云生,快快扶顾大人起来!”

      但那脸上却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心里也打消对顾铮这个硬塞过来的学生那最后一点迟疑。

      而阮正清这一列细微的神色变化都被顾铮收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掩起眼中的精光,保持着一脸恭敬憨厚的表情顺着云生的动作自己站起了身,被对方引着朝阮府中走去。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一早就守在正门口的阿吉,他听着外面的动静站在门里头垫着脚探头向外望去正好看到自家老爷的身影,面上顿时一喜,扭头就准备跑去内院报信,正好被阮正清看了个正着。

      “回来——”

      阿吉连忙刹住脚,又一路小跑着来到阮正清身边,垂着手低头问候道,“老爷好!”

      “可是姑娘叫你来的?”阮正清原本抚着胡须的手紧了紧,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阿吉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爷的情绪不太对,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姑娘让我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说有话要和老爷说。”

      听到阿吉的回话,阮正清眉头紧锁,心里担心着自家女儿,又有些害怕现在就见到对方,一时之间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目光扫过顾铮,沉吟了一会,才叹了口气道。

      “你去回你家姑娘,我上午有客,午膳过后再去我院里,我有话要对她说……”

      阮正清吩咐完,阿吉那边却并没有动静,让他很是奇怪,诧异地转头望过去,却见对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悄悄地瞄向他身边的顾铮。

      “老爷——”阿吉轻轻叫了一声,很快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阮正清捻着长须的手一顿,心里一个咯噔,目光不自觉转向一旁傻站着的顾铮,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正盘算着用什么样的借口快点将这人打发走。

      可还不等他想好措辞,这个在他看来一根筋的大个子居然在他目光扫过来之际,乖觉地躬身道:“阮大人既然与家人有事,今日我就不多打扰了,就先去靖安王府上赴约了,改日再来拜访师傅……”

      说完,也不再故意拖延,反而在阮正清颔首之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这番举动倒让阮正清大为改观,原本以为是名一根筋只顾往前冲的莽汉,现在看来倒还有几分机变,也算是可教之才。

      眼见顾铮骑马离去,阮正清也顾不得自己在外端方清正的模样,疾步走进阮府大门,跨过门槛,步履带风,阿吉一路小跑跟在旁边,低声将现在前院那边的事情小声地禀报了。

      “老爷,前院影壁那边夫人和大姑娘闹起来了——”

      “夫人?”阮正清刚跨过门槛的动作猛地一停,“不是让夫人呆在后院吗?怎么突然跑到前院了,还和烟儿闹起来了?你家姑娘怎么样?”

      “这——夫人想去哪,我们也拦不住啊……”阿吉苦着一张脸,都是府里的主子,他们作为下人的想管也管不了啊,要不然就冲最近夫人那爆竹般的性子,他们也想拦着,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跟着受牵累,“听说是为了小少爷的事情,其他的小的按照大姑娘的吩咐一直守在门口等老爷您回来,也不是很清楚……”

      “真不中用!”

      阮正清气得猛地一甩袖子,又担心自家儿女,竟连朝服也来不及换,匆匆朝影壁处走去。远远就听到现作为阮家主母的继夫人王氏的高声叫骂,更是头疼。

      几个疾步,转过前院通往影壁的假山,才缓了缓脚步,匀了匀气息,一眼就望见王氏领着一群丫鬟小厮怀里搂着安哥儿,冲着对面的阮霏烟叫骂,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忙厉声喝道。

      “这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你们这一大群人聚在这里喧闹不修,成何体统——”

      “老爷——”

      “阿爹——”

      为首对面而立的女子和妇人齐齐转过头来,王氏怔愣地望着气势汹汹而来的阮正清,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眼神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举着帕子捣着眼角,眼泪直流。

      一时之间,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见自家主母先露了怯,王氏身后的一个婆子率先站了出来。

      “老爷,今天这事可不怪夫人,夫人也是爱子心切,谁能想到平日里温和的大姑娘居然会为了小少爷弄掉了糖而大动肝火,硬逼着小少爷给她道歉呢,幸好今日被夫人给碰上了,夫人也是心疼小少爷受委屈,这才言辞激烈了些,冲撞了大姑娘……”

      王氏用帕子捂着脸,听着郑婆子的话,连连点头,底气也足了起来。

      阮正清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站出来的婆子,见对方低垂着眉眼躬身应答,言谈之间也是有理有据,冷冷道。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郑婆子眉毛微动,目光透过低垂的眼帘瞄向阮正清不辨喜怒的脸,心知对方动了怒,心中思量着该如何将今日的事情回转过去,却不想王氏并没有看出阮正清得到态度,反倒以为他被郑婆子说动,忙添油加醋道。

      “我虽不是大姑娘的亲母,但是自问也从未苛待过她,老爷,您看看,大姑娘的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比我亲生的二姑娘和安哥儿强,虽然不求大姑娘能够多么友爱兄妹,但至少看在同一血脉的份上,至少对安哥儿关照几分。可是——”

      说到这里,王氏伤心地擦了擦眼睛,借着动作偷偷瞄了眼阮正清,见对方背手而立,目光看向自己,神色不辨喜怒,以为对方将自己的“金玉良言”听了进去,不由信心大振,哭得更厉害了,声音越发凄厉,“大姑娘仗着自己身为安哥儿的长姐,放纵刁仆欺辱我的安哥儿,可怜我的安哥儿身为阮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却被逼低头道歉,这样的委屈让我一个做母亲的怎么忍得下……”

      王氏卖力地哭诉,却没有发现站在她面前的阮正清的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侍立在王氏身后的最先出头的郑婆子此刻恨不得缩回去,心中暗暗叫苦,只能暗骂这王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怪不得好好的一个当家主母会混到如今这个境地。

      “那你想怎么样?”阮正清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闻言,王氏瞬间精神一震,面上露出几分喜色,紧了紧怀中的安哥儿,谨慎地开口试探道:“我也不是非要寻大姑娘的不是,可能大姑娘想要教育幼弟,但毕竟年纪轻,难免没个轻重,安哥儿年纪又小,仅凭下人照顾难免有奴大欺主的可能,不如……”

      “不如怎样?”阮正清目光紧盯着王氏,追问道。

      白芷有些紧张地扯了扯阮霏烟的袖子,神色之间颇有不忿之色,显然对郑婆子和王氏方才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语十分气愤,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和那郑婆子分辨一番,却在对上自家姑娘那不赞同的目光之后瞬间偃旗息鼓,只得耐着性子静待事情的发展。

      明明四周围了一圈的人,可现在却静得可怕,慌张不知所措的年幼小厮们早在夫人王氏挑起战火之后就被云起撵走了,还在这里的除了阮家上下四位主子就是夫人带来的一众丫鬟仆妇,气氛莫名地焦灼。

      王氏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她此刻已经如同一只被赶上了架子的鸭子——下不来了,而且她实在太想抱回自己的安哥儿,哪怕只有一点的可能性,她都会努力去争取,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她一定要做实大姑娘阮霏烟欺辱幼弟的事实,重新将安哥儿接回后院!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她定了定神,抬起通红的双眼殷切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咬了咬牙坚定道:“不如将安哥儿重新接回我的院子里……”

      阮正清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耐,正要开口,王氏察觉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紧抱着安哥儿上前几步,凑到他面前,悲恸道:“我知道老爷是嫌弃我这个做娘的不够有才学,性子又泼辣,不想让我教养安哥儿,可是安哥儿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试问这个家里还有谁会比我更上心,更希望安哥儿好?安哥儿这才离了我几日,都瘦成这样了……”

      她停下了话语,怜惜地抚了抚安哥儿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将已经被这一番阵仗吓傻的安哥儿的按在怀中,抬起头厉声道,“今日大姑娘能不顾安哥儿的体面让老爷身边的人教训安哥儿,往后呢?安哥儿以后注定是要顶门立户的,现下一个仆人都能如此对待他,还怎么指望他能够成才,老爷,你忍心我们两的骨肉就这样毁了吗!”

      “你——”阮正清没想到王氏心肠居然如此恶毒,更没想到禁足这么长时间,她仍然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对原配生下的长女烟儿成见如此之深,听到这样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语,他气得指尖都有些发抖,“简直不可理喻!安哥儿就是要毁也是毁在你这个无知夫人手里!”

      如此严厉的指责让王氏眼中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掩盖在那副色厉内荏的表情之下,她昂着头,恨恨地盯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阮霏烟,定定地看着阮正清,眼中的癫狂之色让原本还想训诫几句的阮正清愣在了原地。

      “老爷当真如此狠心,为了维护聂氏的女儿,连阮家唯一的独苗都要倒退一射之地吗?若不是安哥儿无心说了几句大姑娘的坏话,老爷怎么会将安哥儿从我身边夺走……她聂氏的女儿是金疙瘩,是天上飞的凤凰,而我可怜的云儿和安哥儿就是地上的不值钱的土疙瘩吗?”

      语言之间,王氏颇有几分悲切之色,泪珠滚滚而下,安哥儿感受到自己阿娘的眼泪,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年幼的孩童被话语中的字眼触动,瞬间激动起来,猛地挣出了王氏的怀抱,一个猛子冲到了阮霏烟的面前,抬起小小的拳头向着长姐打去。

      猝不及防之下,阮霏烟被那小拳头锤了个正着,幸好安哥儿年幼力小,她只感觉腿上重重几下,就被白芷一把护在了身后。

      一旁的云起也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了安哥儿,却被对方胡乱挣动的小手小脚给弄得狼狈不堪,嘴里犹自哭叫着:“都怪你,都怪你,你是个坏长姐,二姐姐说得没错,都是长姐的错,安哥儿才变成了没娘的孩子——”

      而母子两人这一番话正好落在匆匆赶来的二姑娘阮霏云耳中,顿时惊得她几乎魂飞天外,心中跟打鼓一般,浑身冰凉一片,几乎软倒在地,口中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安哥儿,你胡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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