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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院冲突 阮霏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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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阮府内,还没有接到这一消息的阮霏烟错愕地看着眼前如同小兽一般奶凶奶凶地瞪着她的幼弟。
而在一旁看护的云起在看到小少爷如此失礼的举动,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快步上前,紧张地张开手站在一旁,目光来回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大姑娘,您没事吧?”云起关切地问道,目光扫过阮霏烟露出的手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阮安河,有些无奈地询问道:“小少爷,大姑娘一片好意,你怎么能如此无礼呢?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又要罚你了!”
阮霏烟微微皱了皱眉头,见小弟一脸倔强地绷着一张脸,小嘴也撅的高高的,下意识地挡在阮安河身前。
原本落后一步的白芷连忙上前小心地捧起阮霏烟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避开人撩开袖子看到几道细小的划痕,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小少爷,被阮霏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转而蹲身收拾起碎了一地的糖渣,可那鼓起的双颊明白地告诉别人她很不服气。
挥退还想继续劝说小少爷道歉的云起,阮霏烟蹲下身,目光注视着一脸不忿地瞪着她的幼弟,耐心问道:
“安哥儿,若是不想吃糖瓜,直接告诉长姐就可以,为何会如此?”
耳边少了云起喋喋不休,阮安河紧绷的小脸这才微微放松了几分,却在听到阮霏烟温声问话之后瞬间鼓成一个包子。
“我不要你假好心!都是你,我才会和我娘分开!”
阮霏烟有些愕然,还不及反应,云起已经急急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扯住阮安河的衣袖,颇有些头疼道:“小少爷,你怎么又说这个话,我不是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吗?让你住到前院是老爷的意思,是为了方便给你开蒙,你再这样说,我就要告诉老爷了!”
原本还咬紧嘴唇一脸倔强的小人儿听到云起口中的称呼,神色中闪过一丝惧怕,目光闪动,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见自家小少爷的态度松动了些许,云起松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好好向你的长姐道个歉……”
在云起的目光示意下,安哥儿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迫于云起或者说云起背后代表的阮正清的威压转过身来,怏怏不乐地抬眼扫了一眼阮霏烟,小声道:“长姐,对不起……”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的安哥儿,阮霏烟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这个与她年龄相差甚大的幼弟,她心里还是疼爱的,还记得他满月时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一逗就笑的模样,十分可人。
虽则她与安河并不是同母所生,但其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又兼年幼,受到其母的影响还不深。
对于阿爹将安河移到前院教养的举动,阮霏烟是赞同的。安河还小,性情未定,二娘心性狭隘,又素来对自己和过世的阿娘存有心结,不免言谈举止之中影响到孩童,长久下来,恐对幼弟未来成长不利。
前有二妹的前车之鉴,阿爹实在不放心再将未来注定要顶门立户支撑阮家门楣的幼弟放在二娘身边抚养,但王氏终究是安哥儿的生身母亲,将一个尚且懵懂的稚童和他的母亲分开,实在有违人情,所以虽然有此打算,此事却一拖再拖。
虽然现在二妹进入女学受到赖嬷嬷教养之后收敛了很多,但前段时间幼弟在春节合家团圆的除夕佳节上偶然冒出的对阿娘的不敬之言,让她和阿爹二人心惊不已。足以可见私底下二娘和二妹妹对先母和自己多有诋毁。
阿爹当场黑了脸,甩袖而去,正月刚过,连跟二娘商量一声都没有,只说要给安哥儿开蒙,就直接吩咐家中仆人将安河挪去了前院,着实狠狠打了二娘的脸面。
想到这里,阮霏烟暗暗叹了口气,虽然阿爹才学出众,为人也儒雅随和,但也因天生的性格与文人的傲气做起事来却有些不知变通,这一点在处理家事时尤为明显。
早年阿娘在时还好,两人性情相合,志趣相投,出身江南书香世家聂氏一族的阿娘性情柔和,饱读诗书,十分明事理,管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有阿娘坐镇,阿爹只管在书院中教书育人,从不理外事,家宅之中倒也安乐和美。
后阿娘体弱去世,尚在襁褓之中的嫡亲弟弟也夭折,双重打击之下,阿爹几乎要随着阿娘和幼弟而去,将一干族老吓得不轻,轮番上门劝慰开解,阿爹总算慢慢缓过来……
那一段灰暗的时光,直到今日阮霏烟每每想起来,都还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嫡支长房这一脉守着一间偌大的书院,虽然有二房二叔并周边邻里帮衬着,但病的病,幼的幼。阮家族老生怕一个不注意,这长房一家就此断绝。不顾阿爹的拒绝,阿娘刚过世一年就做主为阿爹聘回王家在外素有贤惠名声的王佩环为继室,也就是阮霏烟现在口中的二娘。
王佩环出身王家,虽然不像阮家和聂家是传承百年颇有底蕴的书香世家,其父却也是科举出身,官至一方父母官,家风清正,教养出来的女儿也素有贤名,这也是为何族老们选择王家女儿作为续弦的原因。
只可惜,族老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佩环虽然是王家女,幼时却因其祖母喜爱被带在老家抚养,直至十岁上才被接回。因其祖母出身乡野,对孙女教养并不上心,只是养在身边凑趣取乐,平日里更是溺爱娇惯,结果累得王珮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性格也因其祖母的溺爱养得任性自我。
王家夫妇两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暗暗托人请了厉害的教养嬷嬷狠狠调教了一番,这才勉强拿得出手,粗粗识了几个字,管得了家,外面看上去也与一般的官家小娘子无异。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初初嫁入阮家的王佩环还算贤惠能干,虽然做事不够圆滑,偶尔也比较冲动,但也还能称得上一个安分守己,一家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是,二姑娘阮霏云的出生却打破了这样表情的平静。
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王佩环顿时变得如同护崽的老虎一般,对周边的一切都十分警惕,对于前头原配留下的阮霏烟更是充满敌意。
总觉得老爷没有把自己生的二姑娘放在眼里心里,对待两个孩子也十分偏心,种种让阮正清头疼不已。
但体谅对方产子不久,阮正清也不好多做计较,只能一步步退让,却没想到这反而让王佩环得寸进尺起来,口口声声喊着长姐要让着幼妹,撒着泼打着滚要将阮霏烟所住的院子挪出来给妹妹作为未来的住所。阮正清哪见过这泼妇一般的作态,气得直发抖,转头就带着阮霏烟搬入书院长住,整整一年都没有踏入阮府……
阮安河毕竟只是一个才过四岁的幼童,道歉之后,面对长姐的沉默,原本还气鼓鼓的小团子瞪着一双大眼睛偷偷的瞄向长姐,正好被刚从回忆中转过神来的阮霏烟逮了个正着。
“大姑娘……”云起察觉到阮霏烟的走神,悄声提醒道。
阮霏烟面对明显有些气虚起来的阮安和安抚地一笑,蹲下身试探性地拉住对方的小手,感觉到掌中小小的手掌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却并没有试图挣脱,顺势握紧,温声道:“我知道安哥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了吗?”
安哥儿这才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对不起,长姐,我只是很想阿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阮霏烟,小嘴动了动。
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阮霏烟捏了捏掌心中的小手,鼓励道:“安哥儿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被长姐戳破了小心思,安哥儿终于鼓起勇气,挺起了小胸膛,轻声道:“二姐说是长姐让爹爹把我从我娘身边带走的……可是,我好想我娘……长姐可不可以让爹爹把我送回去……”
说着,小小的一个人儿已经忍不住眼眶中转动的泪花,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满腔委屈涌上心头,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阮霏烟将幼弟揽入怀中正要安慰解释,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从影壁另一端响起。
“阮霏烟,你在干什么!居然趁着我不在就欺负幼弟,看我不给你好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影壁后头转过一道身着紫红色褙子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过来……
“阿娘——”
这边阮霏烟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安哥儿就已经使劲挣扎着,挣脱了长姐的怀抱,倒腾着两条短腿冲向同样向这边奔来的身着紫红色褙子的妇人怀里。
来人正是安哥儿的生母,阮霏烟的继母,阮家现在的当家夫人——王氏。
王氏显然是匆忙之间赶过来的,眉宇之间满是焦灼之色,只有在看到奔过来的小团子之时,才露出几分喜色,一把将安哥儿拦在怀里,使劲地摩挲着。
“安哥儿,为娘好想你——”
悲呼声一出,泪珠顿时滚珠般滑落下来,带的原本因为见到亲娘已经收敛了哭声的安哥儿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母子两个抱作一团,王氏边哭边笑,眼睛不错神地盯着安哥儿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事情发展得太快,打得众人有些措手不及,对于方才夫人对大姑娘的那声质问也让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原本陪伴安哥儿一同玩耍的小厮们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该上前还是悄悄溜走,场面一时僵住了。
“二娘安——”阮霏烟上前走了几步,微微蹲身道了个万福,向二娘问好。
正对着阮霏烟和安哥儿抱在一起的王氏听到声音猛地一僵,连忙扯出袖口中的手帕低下头在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手臂抬起飞快地理了理鬓边掉落下来的碎发,这才抬起头一脸愤恨道:“安什么安,亏你还是安哥儿的长姐,居然欺负起幼弟来,是欺负我们娘俩没人撑腰,故意作践我们吗——”
“二娘怎么会这么想,方才安哥儿——”
阮霏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感觉一阵心累,每次面对这样的王氏,她颇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果然,王氏并没有耐心去听别人的解释,又自顾自地叫嚷起来:“你还狡辩,你就仗着老爷疼你,连我这个继母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连你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有丝毫疼爱之心,先是撺掇着老爷将哥儿从我身边夺走,现在又趁着我不在,联合一大帮子丫鬟小厮欺负我的安哥儿,真是没了天理了——”
激愤之下,王氏抬起手愤怒地指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厮们,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阮霏烟身后的云起和白芷。
这样的莫名其妙压根不问前因后果的指控让从刚才开始就恨不得溜走的一众陪玩的小厮们连连摇头,云起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正准备上前一步处理,身旁的白芷就瞬间炸了起来。
“夫人,我家姑娘她怎么可能会欺负小少爷……”
“闭嘴,家里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当心掌你的嘴!翠竹——翠竹——你这死丫头到哪里去了——”
“夫人,我在这里——”影壁另一边又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正是在王氏身边贴身服侍的翠竹。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豆绿色长袖短衣,下着姜黄长裙的圆脸丫鬟从影壁后面转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妇并嬷嬷——都是王氏房里伺候的下人们。
见到自己的帮手来了,王氏的底气更足了,转头冲着白芷狠狠地唾了一声,厉声吩咐道:“给我把这个作死的小丫头按住——”
“这……”翠竹迟疑着,目光来回在大姑娘和夫人两边打转,心中却是叫苦不迭,又暗恨院子里那起子碎嘴多事的婆子。
跟在翠竹身后的仆妇们更是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倒是有几个婆子蠢蠢欲动,但抬起眼瞧了瞧对面已经黑了一张脸的云起,脚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王氏气得一把将安哥儿抱起,艰难地搂在怀中,手臂动不了,只能一脚踢在翠竹的小腿上,“还不快去!给我掌她的嘴——”
翠竹被踢得一个踉跄,在王氏恶狠狠的眼神威逼之下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你敢!”白芷气得直瞪眼,上前就想理论一番,却被阮霏烟一把拉住,护在身后。
“二娘,白芷毕竟是我的贴身丫鬟,就是有什么过错,也该由我这个做主子的处罚,二娘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掌嘴,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听你的意思,你这丫鬟还没什么错喽?”王氏挑了挑眉,连安哥儿在她怀里焦急地扯着他的袖子也完全顾不上了,摆出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白芷擅自插嘴是有不对,不过她也是为了解除二娘的误会,才出言解释,事出有因,也是情有可原……”
“误会?哈哈哈——这可真好笑……”王氏突然地不屑地笑了出来,“你敢说你们没有逼着安哥儿给这个长姐道歉?”
“我是让安哥儿给我道歉了,可是事情的经过并不是二娘你想的那样……”阮霏烟感觉额头有些疼,想要细细的解释事情的经过,但心中也知道大概这也是不成的。
果然,王氏完全不肯听别人的解释,也压根也不在意安哥儿道歉的前因后果,满心就已经认定是阮霏烟带着这满院的仆从欺负了自己的安哥儿,扯着嗓子就哭天抢地起来。
“我可怜的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