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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没家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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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我爸起床的时候,就催促我快些出去找工作。
这边的工作有些奇怪,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果不是刚开工的时候就找好了,中途想要插进去,的确有些困难。
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后面还是我爸托熟人,才给我找到一个在复合厂的工作。
工作时间早九点到晚十二点,如果中午吃饭快些的话,还能找个地方坐一小会儿。
工资五千五,包吃住,包早餐。
包早餐这点要特意提一下,因为我之前在这边工作了四年,去过的厂也有好几家了,没一家包早餐的。
据他们来的早的员工说,月初的时候,老板还一人发了一箱方便面,说是用来当夜宵。
我还在想,等到下个月的时候,我应该也能领到一箱方便面吧。
没想到,直到我回家,也没看到他们所谓的方便面,是哪家的牌子。
这个镇上的厂都有一个坏毛病,忙的时候使劲招人来帮忙。
等到不忙了,那就使劲裁人。
这边的老板裁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从最后进厂的人开始裁起。
很不巧,我就是那个最后进厂的人。
我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光荣退休了。
退休后的我坐在床上看了一下日历,看着还有不到一个月的除夕夜。
索性工作也不找了,就抱着我那一万多块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是的,这次我回家买的是火车票。
自打上次被汽车坑过一次后,我就有点抵触他们了。
尽管后面他们把事给解决了,但依然没挽回我的多少信任。
这边没有直达我们市的火车,我只能坐火车到省会,然后在转车去市里。
现在离春运高峰期还早,我为了省钱,买的是张硬座。
在我看来,现在应该没什么人回家,毕竟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
到时候在车上岂不是想躺在哪儿,就躺在哪儿。
等我上车后,就傻眼了。
看着满车厢人挤人的场面,真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这叫还早?没什么人回家?”
我拿出吃奶的劲,就往里面挤,边挤还边道:“不好意思了各位,麻烦让一让。”
好不容易才挤到,我座位的边上。
行李箱想要放在货架上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上面早已经塞满了大包小包。
我瞅了瞅座位底下,心想:“还好没人占领。”
我用力一推,就把行李箱给安排妥当了。
我坐好没多久,绿皮火车就一摇三晃慢悠悠动了起来。
刚开始还好,虽然环境嘈杂,但大家都比较克制。
“诶…你好!听你的口音,你好像是B市那边的吧?”在对面阿姨刚挂断电话,坐我旁边的阿姨就用家乡话开口问到。
被问的阿姨把手机揣回衣兜,然后抬头笑着回:“是啊!我是纳雍的,请问你也是B市的吗?”
“我不是B市的,我是K市的。”
“我知道K市,那里的酸汤在G省可出名了。”
自己的家乡被夸,旁边的阿姨也笑了,她笑呵呵的继续说:“我们那边闻名的可不止酸汤,还有好多、好多,例如……”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就像一对相见恨晚的老闺蜜。
接下来她们从美食聊到美景,然后又从美景聊到当地风俗。
整节车厢内,不光是她们在聊。
很多人都像在这儿遇到了莫逆之交一样,放声聊了起来。
还有个年轻人从包里掏出扑克,斗起地主来。
我戴着耳机,靠在车窗边上,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
白天的时候,众人都聊得热情如火,如火如荼。
但一到了晚上,他们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到了后半夜,大家更是不堪,整节车厢内基本都是东躺一个,西靠一个的。
有些心大的人,已经微微打起鼾来。
等我到遵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我站在公交车站台处,听着车水马龙跑得飞快的汽车陷入两难。
“明天就周五了,我是坐车去南城住一晚?还是先回一趟蹄马镇?”
就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道浑厚的男声冲我喊道:“诶…兄弟,溪水走吗?”
我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一辆去溪水镇的大巴,就停在我的面前。
驾驶座位上的司机侧着头,盯着我看。
得了,也不用纠结了,上天已经帮我做好了决定。
我冲司机高喊一声:“走。”然后就扛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往车上走。
市区这边没有直达蹄马的车,就算是南城那边,好像也没有几辆跑直达的。
我坐车基本都是到溪水镇去转,那边的过路车十分钟一班。
接下来我打算去奶奶家,其实我也只能去奶奶家了。
因为外婆家不能常去,不然舅妈又会跑出去找别人聊天说:“我帮他家养老的就行了,怎么别人家的小的也要跑过来白吃白喝。”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听她说闲话的长辈就帮我解释到。“人家小枫是自己买了米,带过来吃的。”
虽说已经有人帮我解释了清白,但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好受。
至于回老家嘛!
我连念头都没有过,也并不是我忘本,主要是那边的人,压根儿就不想见到我。
我在他们心中,可能连他家里养的那条土狗,都不如吧!
记得有一次我们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被刚出门的后奶给看到了。
她看到我们后,立马转身进屋,然后使劲将门一摔。
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就被她在里面反锁了。
不管外面的狗,叫得有多么的凶,她也没有再出来过。
这是一条大狗,当时我就在想,屋内的人就不怕我们被这狗给咬死,他们摊上事吗?
在狗吠中,我隐约还听到我爷问她谁来了,干嘛锁门之类的话。
后面我那后奶还跑出去造谣,说我们带人去偷她家。
“说我们偷她家”这句话是以前一起上学的人,质问我时说的。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他质问我时那高高在上,鄙视我的表情。
他说:“虽然我们这类人是调皮了一点,但我从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见我要反驳,那人继续道:“你不要不承认,当时她在我家说这些的时候,你爷就坐在旁边。你爷什么都没有为你们说,什么都不说,那就是沉默,沉默等同于默认,你知道吗?”
这些话说完,那人就往前快走了一段路,仿佛和我走在一起,他都嫌丢人。
其实我爸刚成家就被他们分了出来,当时分给他一个房间,一张桌子,还有一些土地。
家是分了,只不过分出来的东西,他们依然在使用。他们使用也就算了,居然还讨厌我这个法定继承人。
就因为这样,我奶还提议到。“他们享受你家的东西,却还这样对你们。要不你们回去把他们赶出来,然后买把锁,把属于你爸的那个房间,给锁了。”
我们没有听奶奶的,买把锁,把房间给锁了。
他们分给我爸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就看到了那个房间,我也在那个房间里睡过三年。
在里面住的那段期间,我没有感受到半丝的温暖,也没有感受到半丝家的温馨。
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一种寄人篱下的卑微感,一点儿都不自在。
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在我奶奶家比较自在些。
这边的爷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比那个亲爷爷,可好太多了。
小时候我要么在我外婆家住,要么就到我奶奶家住。
从小到大,这边的爷爷也没有因为我们过去住,流露出半丝的不满,最起码在面容上是没有看到过。
他还说:小孩子能吃多少,有多少人家是被吃穷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他这是可怜我们,最多的也是拿我奶没有办法。
记得小时候,我还在他家上过半学期的学前班。
因为爷爷流露出来的善意,也加上我被我爸带出省前,住的是他家。
所以在凌艳雪说要去看我奶奶时,才决定把她带到我奶奶家的。
我奶奶家的一儿一女,我姑姑比我大十岁还不到。
至于我小叔嘛!也就比我大个六七岁,他现在在外省工地上干杂活,一般过年才回家。
我姑则一直在老家这边工作。
她找了一个农家乐的饭店当前台,工资不是很高,但能时常照看家里。
因为在绿皮火车上,受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折磨。
刚到奶奶家,我洗了个澡,吃完饭后,就上楼睡觉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