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邪神以后》烟雾之镜

4、临终关怀

　　杜祁远远地看着树林掩映中的巨大方形建筑，平静地沿着林中小道慢慢地走了过去。
　　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穿着白色衣服的护工推着轮椅上衰弱的老人在小道上慢慢前进的场面，还有护工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病人，一步一顿地前进。
　　没有什么说话声，只有叶子的翕动和鸟鸣。空气中充满了静谧的味道。
　　这就是我要的地方，杜祁看着这一幕，点点头。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林荫小道的终点，那幢巨大的方型建筑毕露无疑地出现在眼前。
　　——安海市育慈临终关怀医院。
　　医院的大门上，用铁模浇筑着这样的几个大字。
　　……
　　“你是说，你想要来这里做志愿者？”
　　安海市育慈临终关怀医院的事务长，胡奂元看着眼前的青年，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的。”
　　杜祁表情柔和，面色平静，安安稳稳地坐在胡奂元的对面。
　　“我听说育慈临终关怀医院是安海市，东南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夏联邦历史最悠久，入院病人最多的医院。我在网上看到了这里正在招募义工的广告，所以想要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胡奂元叹了口气。
　　“这位……小先生。”
　　他斟酌了一下称呼，然后继续道：
　　“既然你看了那份广告，就该知道你不符合要求。”
　　“为什么呢？”
　　杜祁微笑道：
　　“我虽然有正式的工作，但是招募广告上可是说就算只用周末双休日来这里也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胡奂元摇了摇头。
　　“关键是，我们这里要求义工至少能坚持两个月以上，所以义工的招募，要求年龄至少在三十五岁以上，阁下明显不达标。”
　　“因为我们这里不欢迎那些心血来潮、灵机一动就跑过来随便做些事情，然后半天不到就喊苦喊累趁机回去的人；或者是那些偷偷摸摸带着相机，把院里那些濒临死亡的病人模样偷偷拍下，发到各种三流小报或者是猎奇杂志上借机牟利的记者……我们需要的是具备耐心和细致，可以陪伴着即将死去的患者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在临死之前让他们有尊严地度过的，真正有志于从事这一活动的志愿者。”
　　“那么，我明白了——”
　　杜祁微微侧身，古井无波道：
　　“你需要的，正是我这样的志愿者。请放心，我是不会中途离开的。不仅是两个月，三个月，哪怕四五个月，乃至于半年、一年，我都会一直做下去。”
　　触手的异能趁机施展，加强了自己语气说服力的同时，也让胡奂元的思维稍稍有所停滞了。
　　“好吧。”
　　他表情混沌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清醒。
　　胡奂元被说服了。
　　“那么，请你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我需要安排一下。”
　　……
　　换上了崭新的洁白护工服，在另一个护工的带领下，杜祁慢慢地走向病房区。
　　护工从外表上大约四十岁的样子，有着很深的眼袋，眼神里止不住的疲惫。但她偶尔投向杜祁的目光，却依旧显得怀疑而锐利。
　　从刚开始的介绍中，杜祁得知了她的名字，宋瑞丽。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很久没有你这样年轻的志愿者来了，我有些惊讶。”
　　但她脸上那冷淡的表情里，却既没有“不好意思”，更没有丝毫“惊讶”。
　　“没关系，人之常情。”
　　杜祁回以淡淡的微笑。
　　宋瑞丽勉强微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主任那里为什么让你通过的……但是，你太年轻了。”
　　“这里之前有过很多人想来做志愿者——但他们要么是因为媒体报道，一时热血上头跑过来的；要么是因为把这里当成实现个人价值的场所，想要追求什么崇高的理想之类的……一开始我们也欢迎他们，但是后来不出几周时间，他们就全跑光了。”
　　“真正临终关怀医院，可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样。这里大多是死气沉沉，身体器官完全崩坏，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病人和老人。因为头脑发热跑过来的志愿者，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真实的场面吓到。这一批人不仅不能帮到我们，他们凭着一腔意气来，又凭着一腔意气去，反而只会耽误我们的工作效率……”
　　“……而且他们来到这里，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会抱着一种‘外来者’的态度看待我们这里的一切。对于需要临终关怀的病人，那些刻奇式的怜悯和同情并没有任何用，反而只会伤害到他们的心灵。临终关怀不仅是身体上的关怀，也包括精神上的关怀。然而这种志愿者无论是哪一种都做不到……”
　　“……所以从那之后，我们就只招年龄三十多以上，且以往有过长期志愿者经验的义工。虽然数量少了很多，但至少这一批人不会心血来潮……然而即使是他们，也往往受不了临终关怀医院里的环境，撑过两个月后，最多半年就离开了。”
　　“毕竟，我们这里的病人，几乎都是离死亡不远的人。普通的医院还有出院的可能，虽然会有阴影，但也会有阳光。而且很多时候志愿者帮到病人的忙后，会有自己也在救死扶伤的成就感。”
　　“但我们这里，却只是为了生命即将到达终点的人，在最后的旅程里提供一些安慰而已。我们这里也有‘出院’，但这里的‘出院’大部分时候意味着死亡。所以志愿者们看不到希望……”
　　宋瑞丽和杜祁聊着天，话语中不尽的劝退之意，但又很恳切。杜祁一路听着，面带微笑。
　　尽管心中毫无波澜。但他随着对方的说话内容适时地调整面部肌肉和神经，使得微笑的表情始终不变，但微表情隐隐透出一种悲悯，让宋瑞丽开始有些对他改观起来。
　　“算了，看你的态度这么坚决……今天姑且先尝试一下吧，怎么样？”
　　“我先带你去一个需要临终关怀的病人房间里，你试一下工作内容，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做下的话之后再继续，如果不行，明天之后也不用来了。我到时候也不会排你的班。”
　　宋瑞丽看着杜祁，虽然目光稍微软化了些，但却多了一股探寻的意味。
　　“任凭安排。”
　　杜祁说出了这种语境，这种气氛之下，最合适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