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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房，愉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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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臭气。
即使穿着病号服，身上盖着被子，也依然能够看到他身体痛苦的状态。
老人从头到脚，没有被病号服和被子遮住的部分，表皮处处皲裂，肌肉和血痕都凸显了出来。
虽然明显能看得出，他不久前才被清洗过身体，但这副濒临死亡的模样，就像是死神正在他耳边呼吸着一般。
那种即将到达生命尽头的腐败气息，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宋瑞丽表情郑重地站在床前，带着手套，掀开了他的被子，动作无比轻柔地扶着老人慢慢从床上支起了身体。
“良爷爷，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最近想拉……总是拉不出去，肚子麻麻的……背上也有点痒……”
老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仿佛睁开眼睛都非常费劲一样，半虚着双眼。
“我来帮您看看。”
宋瑞丽半坐在床边上，撑起老人的身体，稍微撩开了一些他的上衣。
从撩开的上衣里，可以看见老人的肚子皱纹迭起，皮肤的颜色接近青黑，样子有些可怖。
哪怕隔着数米远，杜祁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和腐朽的老人味一起涌入鼻腔中，令人作呕。
但宋瑞丽并没有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她的手隔着手套轻轻按了按老人的肚子，虽然动作明显没有用力，但老人却露出了痛苦的皱眉表情。
“没事，就一下。”
宋瑞丽安慰道，收回了手，然后又从撩开的上衣后面，看了看老人的背部，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最近找医生给您安排一下食谱，帮助您排便。之后集中诊疗的时候再让医生帮您好好看看。”
“好。”
老人闷闷地应答之后，宋瑞丽将老人的上衣完全撩开，拿起搭在床架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帕，轻轻擦拭了一遍老人的上半身。
擦洗完上半身后，宋瑞丽将老人的上衣遮了回去。
接着，她一只手撑着老人的腰，一只手扶着老人的大腿，慢慢地，让老人从仰躺变成侧卧的姿态，维持着翻身的姿态。
虽然名叫“良爷爷”的老人看起来体重非常轻，就像是一个中空的木人偶一般。但宋瑞丽毕竟是一个中年女人，老人一身重量都压在她手上，想要维持这种状态就要消耗大量力气。
于是，没过几分钟，宋瑞丽的头上便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但即使如此，她也硬撑着帮老人翻了几分钟的身，同时还在滔滔不绝地和老人交流着，问候着他身体上的各种情况。
帮老人翻完身，宋瑞丽轻轻地扶着他躺了回去。
然后便退出了这个病房。
杜祁沉默地跟在宋瑞丽身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合上临终病房的门，站在门口，宋瑞丽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简短地记了些东西。
以杜祁如今的眼力，轻而易举便能看出，她记下的正是刚才和老人交流过程中，得到的关于老人身体情况的情报。
记完笔记，宋瑞丽领着杜祁在走廊上走出了几步，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她对着杜祁轻声道：
“刚刚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打退堂鼓了？”
虽然表情冷淡，但宋瑞丽的语气却略带嘲讽。
刚才在临终病房里的时候，杜祁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站在原地。
按理来说，就算是那些非常厌恶老人臭的年轻人，看到宋瑞丽帮老人翻身，防止褥疮的时候也该表示表示，哪怕只是帮忙搭把手都好，但杜祁却什么都没做。
这种姿态，让宋瑞丽确信，杜祁确实害怕了。
这也是正常的，这位良爷爷已经九十五岁高龄，而且还罹患皮肤病，几乎是育慈临终关怀医院里看着最让人害怕的老人。
哪怕是从正经医学院毕业的护士或医师，经历了好几年的打磨锤炼，初次面对这样的病人恐怕也会产生不小的心理波动，更何况是杜祁这样一个外行人？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明明一开始说得那么正义凛然，结果一个照面就打了退堂鼓，未免让人心中鄙夷。
“好了，既然你已经看过了护理老人的场面，我觉得你也该收起好奇心了。
“临终关怀这回事，可一点也不好玩。虽然光是给老人按摩身体和翻身够让你退缩的，但作为志愿者护工，之后还需要给失禁的老人洗澡换衣服，清理便盆……这些事情光是听着就够难受的，实际做一下你就懂多麻烦了。
“我想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我就不带你去下一个病房了。你自己回去脱下护工服回家吧。”
宋瑞丽摇摇头，已经不想跟杜祁多废话，便转过了身，想要离开。
然而她的身后，并没有传来杜祁沉默离去的脚步声。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平静中带着些许喜意的声音。
“宋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害怕，也不觉得这场面恶心……
“恰恰相反，我只觉得自己来对了——这个临终关怀医院，就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杜祁平静的声音，让宋瑞丽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再度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杜祁。
“……你在说什么？”
宋瑞丽的心中已经生出了微微怒气。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然而杜祁却似乎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虽然是微笑，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宋姐，我准备辞去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这里正式做一名护工。你觉得如何呢？”
这一句话落入宋瑞丽耳中，宛如晴天霹雳。
一瞬间，宋瑞丽瞪大了眼睛。
……
愉悦……
自从左手变成触手以后，杜祁已经很少有如此愉悦，如此欣喜的时候了。
触手的存在，让他变得无比理智。
在能够操纵他人思维，激起他人情绪的同时，杜祁本身的情绪却变得如岩石一般坚固，大海一样幽深。
然而就在，当杜祁踏进那个名叫“良爷爷”的老人的病房时，他却从心底深处，生出了这股名为“愉悦”的情绪。
因为……
就在他进入房间，看到病床上的老人的同时，杜祁便感受到了弥散于空气之中，近乎无所不在的，那种被他称为“灵魂能量“的事物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