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世界》侜台

4、第三章：断罪为剑 人们将

　　人们将里克的尸体带回王城，罗德尔王为其举行国葬。并下令通缉乌宁，将他归为罪恶滔天的不赦之徒。

　　深夜，他来到了里克的墓前，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刚被人打扫过。

　　残月凄凉，秋风萧瑟。

　　乌宁拿出那柄他曾经赠予自己的短刀，轻轻地放在里克的墓前。

　　身边，看上去无忧无虑的白发女巫坐在墓碑上，吹着一首幽绵的笛曲。

　　他回想起里克临终前一脸诧异的神情，如一根针刺在心底。

　　过往的岁月，此时如风般淡去在笛声里。

　　随后，他将自己在罗德尔获得的一切都留下，只带走了茉莉送的那个护符。然后，便踏上了前往利耶尼亚的旅途。

　　听着千素讲起这几百年来的史诗与传说，他在心之湖的水晶塔里，找到了传说中的先知密密尔——后者只剩下了一个头颅，浸泡在一处盛水高台上。

　　只是献上黄金树种子，便可使其开口，便可知晓任何问题的答案。

　　为此，乌宁又在千素的指引下，花费数月的时间得到了一颗黄金树种子。

　　终于求得密密尔开口，他说着乌宁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但千素却与其对答如流。

　　她的神色有些失落，乌宁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

　　“不必为奴家担心。”她看着乌宁，灿烂如花般笑了。

　　看着这笑容，乌宁才意识到，只有千素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

　　此后，他便在外流浪四方，磨砺着自己的意志与□□。

　　有时候，乌宁也会想起在罗德尔生活的日子，千素也会给他带来相关的信息。

　　由于被通缉的原因，他只在夜晚出行。即便如此，他也会经常遇到前来追杀自己的刺客。

　　他独自走在月圆之夜的小径上，背着轻飘的千素，双手却感觉不到体温。

　　这时他才知道，千素一直吟唱的歌曲，是传承她母亲所教她的，是万年前古人们所作，是被流放的思乡之歌。

　　她告诉了乌宁，自己是因为被人背叛，才会失去了肉身。

　　而她也一直期望着，自己能重新找回身体的那天，她要回到她的故乡。

　　而乌宁低下头——他也渴望着有天能重回王城。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再次回到罗德尔时，却是因为听闻了王城爆发瘟疫的消息。

　　“那是癫狂之毒，一旦人染上，便是不治之症。”

　　“而且传播极快，稍有不慎，便会整座城池的人全部毒死。”

　　千素告诉乌宁，罗德尔城中不停地发生暴乱，人们大肆捕杀着患上瘟疫的人。

　　茉莉则是下落不明，因此他当即动身前往，却被千素告知，茉莉已经染上瘟疫，正被上善如云暗中藏起。

　　“您，要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想必，她正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您，要去亲手了结她吗？”

　　乌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前往王城——那个他曾发誓永不回来的地方——也许，只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瘟疫侵袭整个王城，无人有救治之法。

　　所以，哪怕是罗德尔的公主，如果被发现染上瘟疫，恐怕也会被立刻处死。

　　在王城内，一路上尸横遍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一片混乱中，他发现了乔装打扮的盖伊与卢卡。便偷偷跟踪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破屋。

　　屋里的正是已经神智不清的茉莉，而盖伊与卢卡则是被上善如云派来保护她的——由于与茉莉长时间接触，他们自然也患上了瘟疫。

　　乌宁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以为乌宁也是前来杀死茉莉的杀手，便一拥而上。

　　“休想再前行半步！”

　　乌宁面对着朝自己冲来的盖伊与卢卡，眼中的留情只是一闪而过。

　　随后抬起胳膊，手起刀落之下，两人便已人首分离。

　　曾经战友们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感到自己身上的罪孽又重一分，而自己的力量，也随之增强。

　　乌宁一步步走向神智不清的茉莉。她抓着剧烈疼痛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上善如云的名字。

　　“她如此痛苦，便请您帮她解脱吧。”千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心中犹豫悬挂了许久。在玛莉亚教堂那天，一身纯白花嫁的茉莉，她与上善如云相吻时脸上幸福的模样，那曾是他下定决心要守护的笑容。

　　“就算您放过她，她也会死于他人追杀，或是死于瘟疫的毒害。”

　　乌宁闭上眼。最终，他手中的长剑还是刺穿了茉莉的胸膛，如玫瑰般的鲜血浸染了她的长袍。

　　一如那时杀死里克时的感觉，他仿佛听见内心哭泣的声音。

　　一股钻心的痛楚麻痹了他的情绪，他的眼神晃荡无主，仿佛被刺穿胸口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她的手想抓住什么，从乌宁的面前蹭过，倒在血泊之中——手中紧握着什么。

　　他感到胸口有些异样，摸了摸，才发现自己一直携带的护符已经不见了。

　　空空如也。

　　他蹲下身子，他掰开茉莉的手，掌心内正是那块刻着茉莉花的护符。

　　他想哭，却发现有些悲伤，是无法用眼泪来排解的。

　　这时，上善如云率领城内的守军纷纷赶来，看见心爱的妻子惨死面前，强忍悲痛，当即愤慨地下令，将乌宁押入地牢。由于茉莉一直被上善如云藏在破屋，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早已得了瘟疫。

　　而乌宁，因此被当成杀死公主的凶手。他毫无反抗地士兵带走。

　　在漫长的审判后，连带着算上杀害里克的罪行一起清算。罗德尔法庭并未判处乌宁死刑——而是以更加生不如死的酷刑来惩处他。

　　他被关入深渊地牢，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住，身体无法动弹。

　　他的脸颊，每日要忍受数百条毒蛇从牙缝里滴落的毒液。

　　他的口中，被铁器固定张开，被炙热的铁条伸入，自咽喉至胃。

　　他的四肢，被数百根灼烧的铁针刺入血肉里。

　　他的双脚，每日要忍受数百只老鼠的啃食。

　　在无尽阴暗的地牢里，只有千素每日陪伴着他。

　　她每日捧来一杯清澈的泉水，倒在乌宁的脸上。每当乌宁疼痛难耐而挣扎时，她便会紧紧抱住他肮脏的身体，低语着古老的妖精歌谣。

　　长年累月，他的头发，也渐渐变得如千素一般苍白，且长有千丈，散落满地。

　　不知过了多久，在长时间的折磨下，他甚至遗忘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一位矮小的人类来到深渊地牢，解开了他的枷锁。

　　帕克在参加完里克的葬礼后，便离开了罗德尔城，回到漂流群岛去做一名裁缝。

　　然而在乌宁被关押在地牢的几年内，世界却发生了巨变。

　　曾经被里克所杀死的罪孽之主，居然被别有用心的人重新复活。

　　罪孽之主重现于世，它召回了曾经的部下，率领着魔界的魔物魔人大军，再一次发起了战争。

　　而先前那次席卷人类世界的瘟疫，也正是出自某位魔人之手。

　　人类帝国如同风雨飘摇的将倾大厦，即将在魔人大军的铁蹄下化为乌有。

　　帕克一边搀扶着乌宁，一边解释着如今世界的局势。

　　“阿乌，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请你帮助我们。”

　　“救救大家吧！”帕克带着哭腔，边请求边揉着眼睛。

　　乌宁沉默着，他的喉咙已经被烫坏了。

　　他走出地牢，迎接他的人，却是许久未见的布鲁图神父。

　　神父撕下自己的脸皮，露出一副恐怖丑陋的面孔——原来他早已堕入魔道。

　　“好久不见了，阿乌。”

　　乌宁冷眼看着他，挥手让一旁的帕克逃走。

　　“想必你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吾主的计划吧？”

　　神父环视着正被大火焚烧的王城，这座曾经的人类王都，如今即将化为灰烬。

　　“那个白发少女，可不是你的什么女巫哦！”

　　“她，可是我们魔人的罪主——伟大的王！”

　　“而你，只是她为了复活自己肉身的一枚棋子罢了！”

　　神父仰天大笑，而乌宁则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戒指，千素便从中出现。

　　只是，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布鲁图，没有看乌宁一眼。

　　失去了她，乌宁的双耳瞬间失去了听觉。

　　他看着布鲁图在千素的面前跪下，而千素只是吩咐了一句话，然后，便化为银光随风而逝。

　　她消失前，侧脸对着乌宁说了一句话。他看着她的嘴唇，读出了那句话——

　　“再见了，我的眷属。”

　　随后，魔人布鲁图便朝着乌宁冲来，左手化为巨大的利爪刺向乌宁。

　　他已经心如死灰，不躲不闪，只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己被神父所收养。一切由布鲁图所起，那就让一切也由布鲁图所终吧。

　　只是，在布鲁图的利爪袭来前，帕克却挡在了乌宁的身前。

　　他没有逃走，而替乌宁承受了这致命一击。

　　他倒下前，握住了乌宁的手。

　　“请救救大家……”

　　布鲁图的攻击很快再次袭来，然而乌宁只是单手挡下。

　　两道血痕自他的眼眶溢出，他白发乱扬在空中，模样看上去比布鲁图还要像是魔人。

　　他沙哑地喊着，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一道道伤口在渐渐痊愈。

　　他扑向布鲁图，两人像野兽般相互厮杀，短兵相接。

　　经过一天一夜的大战后，最终，乌宁手握从拉卡德体内得到的青铜古刀，一击横斩，割破了布鲁图的咽喉，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杀死里克，杀死盖伊与卢卡，杀死茉莉的时刻。

　　他是不幸的流离之人，是带来恶兆与不详的天煞孤星。

　　他跪在地上，忽然抱住布鲁图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所敬重的人已经死了，自己所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所并肩作战的伙伴已经死了，自己所一直视为父亲的人也死了。就连自己曾一直以为不会离开的千素，也离开了自己。

　　自己又变成了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耳聋小孩。

　　他哭得声嘶力竭，直到整座王城化为乌有。

　　在前往龙魇山，找罪孽之主决战前，乌宁先去了一趟漂流群岛，将帕克的遗物交给了他的母亲。

　　那是一件帕克亲手缝给母亲的围巾，只是无法由帕克亲手交给了。

　　然后，他孤生一人，前往龙魇山。

　　一路上，他杀死了无数魔物魔人。

　　仿佛嗜血的恶魔，他的眼中不会再有任何怜悯。

　　终于登至山顶时，迎接他的，正是等候已久的千素。

　　她仍然是初见时的模样，眼上蒙着黑布。脸上带着冷漠的微笑。

　　“您终于来了，我的眷顾。”她的声音传入乌宁的内心，还是那般无感情的空灵。

　　在她的身旁，盘踞着黑龙尼德霍格。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

　　乌宁的眼中充满仇恨与愤怒，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这句问话。

　　“因为您是不受赐福的流离者，是黄金律法之外的存在。”

　　乌宁身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瞪。

　　“我所经受的一切，都要你，血债血偿！”

　　他怒吼着，剑锋指向前方，全力奔向千素。

　　只是她的身影却幻如魅影，无论乌宁如何攻击，都无法击中她的身体。

　　而千素抓住空档，轻挥一剑，斩断了乌宁的左臂。

　　刹那间，血流成河。

　　他痛苦地捂着左臂，皱眉，咬牙切齿地看向居高临下的罪孽之主。

　　“我真是后悔，这辈子会遇见你这混蛋！”

　　白发少女不紧不慢地走向他，蔑视的眼神犹如视其为蝼蚁。

　　“奴家，早就告诉过您……”

　　“无论终局如何，都请您无悔于己。”

　　千素的声音依旧不平不淡，只是举起右手，一道黑色的巨大光球逐渐凝聚，然后砸向乌宁。

　　随后，乌宁只觉眼前一闪，看不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