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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梦里 ...

  •   “梦里五皇子的病症,必定和这株草药脱不开干系。”

      凝月摊开手中画像递到顾相跟前。

      “这草木模样平平无奇,并无出奇之处。可既然夫人说它气味格外异样,便绝非寻常凡物。”顾相分析。

      “此草本土并无出产,文国亦寻不到踪迹。北国土地荒僻,想来不是,唯有早已覆灭十余载的罗兮国,素来盛产各类罕见奇花异草。宫廷典藏里留存着相关古籍卷宗,而太子恰好能够随意翻阅查阅这些秘档。”

      他抬眸望向凝月:“你若是打算追查此事,便带上子鸾和令牌。”

      凝月颔首应下,细心将画像规整对折,收进木盒安放妥当。

      视线不自觉偏移,落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晚秋寒意浸人,他已然褪去外层锦袍,松垮身着一袭素雅睡袍。领口微微松散敞开,勾勒出几分清瘦肌理,平添几分孱弱感。

      “在看什么?”

      ……

      凝月的视线木木移开。想到什么,几番踌躇纠结。

      “怎么了?”顾相问道。

      凝月怔怔望着他,唇畔动了动,终是问出:“殿下……会不会对五皇子下手?”

      顾相若想谋反,挡在他前路的不止太子顾言酌一人,还有……五皇子。只是往日碰面看得真切,五皇子心性赤诚,打心底敬重顾相这位皇叔,全然没有半分提防戒备。

      对五弟下手?

      顾相偏头,指尖轻轻摩挲床沿雕花纹路,垂眸沉吟。

      ……

      诸多心结骤然豁然开朗。怪不得那女子心底明明对他存着情意,却总是刻意收敛克制,频频疏离退让,症结原来是在此处。

      片刻后。

      顾相面部舒展如常,眉眼漾开一贯温润柔和的浅笑:“早些歇息吧。”

      为何不愿回答她?

      凝月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识趣缄口不再追问。

      静静敛了心绪准备安歇,她垂着眼,全然未曾留意身旁之人。

      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

      温润模样缓缓卸下,姿态松弛之下,眸底转瞬即逝的深沉算计,眉眼间隐隐透着势在必得的模样。

      ……

      **

      雅间僻静,晚汀居。

      门框悬着两层柔薄烟青纱幔,层层垂落隔绝廊道视线。

      缠枝玉兰雕花屏风斜立在侧,一旁袅袅燃着一味清冷薰香,淡而不浮,敛尽尘气。

      凝月缓步踏入屋内,看清桌前端坐的人影时。脚步微顿,随即浅浅凝出几分疑惑。

      “柳姑娘?”

      柳温言抬眸望来,“凝月姑娘,好久不见。”

      凝月心中略微不详,面上分毫未露:“柳姑娘的病症好了?佳汝妹妹日日挂念,忧心许久。”

      “许佳汝……”

      柳温言眼底闪过一抹情绪,须臾,她抬眸,抬手将案上一盏清茶轻轻推至凝月面前,瓷盏滑过木桌,落出细碎轻响。

      见凝月眸光微滞,低低轻笑一声,音色清淡:“放心,这一盏,无毒。”

      “嗯?”

      凝月微微蹙眉,眸底凝着真切的困惑。

      懵懂疑惑的模样,柳温言神色归于平淡沉静,道:“今日冒昧请姑娘前来,是有一事,想拜托姑娘帮我。”

      “久病痊愈这段时日,我也时常听到京中传闻,姑娘医术冠绝京华,安王殿下的腿疾,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姑娘却又把握医治。”

      柳温言说到此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凝月不紧不慢道:“仅有一成医治把握,京城众人的流言委实太过夸大。”

      柳温言闻言不置可否,纤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白瓷杯沿,指尖缓缓划着杯身纹路,扬声吩咐门外丫鬟入内。

      侍婢捧着一盆长势鲜活的盆栽缓步进门,放置案几之上,恰好就是先前那幅画作里描摹的植株。

      “此草名为沉渊花。虽冠以花名,实则从不盛放花瓣,亦无半分馥郁幽香,寻常人只当它是山野观赏杂草。”

      柳温言垂眸看向盆中枝叶,语气放缓,“可它实则是一味冷门药材。知晓姑娘医术精深独到,特地邀你前来,想劳烦姑娘细细钻研一番,查清这味药草真正的药理与用处。”

      ……

      —

      凝月走出雅间,顺着回廊徐徐行至楼外。

      屋内,柳温言看了眼桌上未动过的茶盏。

      笑了笑,那双曾盛满蚀骨恨意、偏执怨毒的眼眸,此刻早已洗去了梦中哪股浓烈戾气。

      沉淀出一丝沉寂又诡谲的疯意,静静蛰伏在眼底。

      —

      府邸门外停放着等候多时的马车,凝月撩起车帘俯身入内。

      “殿下?”轻声讶异开口。

      见她进来,顾相的指尖慵懒朝她轻勾了勾。凝月暂且把手里的盆栽安置在马车外侧搁架,侧身落坐于他身旁。

      “你一直在外头等我?”不由问道。

      “方才处理完琐事便过来了。”顾相微微阖起眼眸,身子微微倾侧,“是柳家?”

      凝月轻轻颔首:“柳温言应当已经清醒过来了。”

      方才碰面时自己的举止神态,有没有无意间露出破绽?

      倘若柳温言察觉现世走向和她梦里截然不同,会不会疑心她与顾相同样拥有预知梦境?万一此事泄露给顾言酌……

      马车平稳碾过街道,车厢随之漾开轻微绵长的晃动。凝月兀自纷乱思虑间,肩头忽然落下一重绵软的分量。

      她微微一怔垂下眼帘,才发觉顾相已然靠着她的肩头沉沉睡去。

      温热鼻息一遍遍拂扫在她颈侧,混着男子本身偏清冽微凉的肌肤触感。

      外头的光线透过车帘缝隙斜斜落进来,铺洒在男人的面庞,双目紧紧阖起,眉心凝着一道浅淡褶皱,哪怕坠入睡梦,腿上寒症带来的疼痛也未曾消散分毫。

      凝月心头忽而热热的,有些许酸胀。

      缓缓探向他右腿,下意识想用掌心暖意稍稍熨帖那处的寒痛。

      ……

      车外轻叩木门:“殿下,王妃,到了。”

      肩头骤然一空,那份倚靠的重量缓缓挪开。

      顾相惺忪睁开眼眸:“失礼了,方才竟靠着夫人不慎睡了过去。”

      眼神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倦怠,语调慵懒沙哑。

      凝月静静凝望着他,方才还因腿伤紧锁的眉峰,在抬眼望见她的刹那,尽数舒展,眉眼间隐忍的痛楚敛得干干净净,瞧不出半分受病痛煎熬的模样。

      “殿下可是乏了?”

      不等顾相摇头,凝月唇角微弯,轻声补上话语:“我现下也有几分困意,不如殿下同我一并小憩片刻?”

      顾相的脖子缓缓绕了一圈,颔首:“唔嗯,的确困倦。”

      话音落下,他长臂悄然揽过,稳稳环住凝月纤细腰身,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身段,将放在他膝上的柔荑包裹。

      “想抱着夫人一同入睡,否则……睡不着。”语声低柔缱绻。

      ……

      庭院廊下风轻轻拂动花枝。

      子鸾正把那盆沉渊花和院内各式花木错落摆放,安置在廊下花台之上。

      “子鸾姐姐?”

      清脆声响自后方响起,一颗脑袋悄悄从廊柱旁探了出来。

      子鸾指尖微屈,反手朝着来人方向轻轻叩了一下算作惩戒。子霄慌忙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捂住鼻尖。

      “活该,谁让你突然冒出来吓人。”

      “我可没有刻意吓唬你。”子霄瞧见她转过身,连忙后退拉开三丈距离,生怕再被捉弄。

      子鸾眉梢轻挑,问道:“外头都料理妥当了?”

      “远还没到收尾的时候。”子霄无奈长叹一声,抬手揉捏酸胀僵硬的后颈,满脸倦怠,“太子将疫症病患带回城中,恶果已然显露。眼下城南城北接连有人染上同款病症,连日里外不停奔走善后就够累活了。”

      “那些染病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只能将人都聚集于处荒地隔离开来,若是之后能有治愈的药方便能得救,若是没有,便是命了。”

      子鸾听罢摇头。

      她侧目望向方才摆放妥当的沉渊花盆,这草木外形素雅寻常,无花无香,看着全然不像药材。没有古籍典籍参照佐证,仅凭经验逐一试探药性,定然要耗费大把时日。

      “对了,先前吩咐你搜寻的罗兮国草药古籍,可有眉目?”

      “殿下亲自入宫翻查过藏书,宫内典籍完全寻不到这株沉渊花的半点记载,这草药既与太子有关,相关书卷怕是早已被私自藏匿。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太子府暗中搜寻,一旦找到这本草药册,便立刻誊抄副本带回来。”

      瞧见子鸾颔首应允,子霄连忙快步小跑凑上前,脸上挂着讨巧讨好的笑意:“子鸾姐姐,上次那盒糖果,你手头可还有余下的?”

      “这么快便吃光了?”子鸾瞪大了眼。

      “姐姐也晓得的,我日日跟着殿下四处奔走劳碌,嘴里空落落的实在难熬。”

      子霄讪讪挠头,心底暗自嘀咕,往日吃食的糖果甜腻齁人,唯独王妃亲手做的甜度恰到好处,清甜润喉,吃上几颗便能抚平疲累,心绪也跟着舒缓不少。

      子鸾想了想:“在这等着。”

      转身走入屋内取来仅剩的糖块匣子,待到子霄伸手要来接时,她轻轻往后抬手收了回去,慢条斯理提点道:“听闻城东新开一家梅子铺子,风味绝佳,只是路途偏远,来回颇费功夫。”

      子霄瞬间领会她的言外之意,伸手稳稳攥住糖盒,利落应下。

      “姐姐只管安心等着,我这就去跑一趟。”

      人一溜烟没影,子鸾回身看了眼院落。

      自从王妃来了,这座长年冷清肃穆的府邸,总算有了些活人气儿。

      殿下自从寒症一日比一日厉害,人也一日日陷入伪装,她追随殿下多年,时至今日依旧看不透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整个人无欲无求,得过且过,似乎没有在意的东西,看似万般皆不在意的人,实则万般皆入局。

      面具戴得多了,便再也摘不下来。

      如今有了王妃,殿下似乎鲜活许多,那些令人牙酸的话也是一句接着一句。

      子鸾想到这“嘶”了一声。

      王妃心底似乎总瞒着事情,殿下又何尝不是,那些心机谋划,刻意接近步步算计的手段,颤声娇一事若是被王妃知晓……

      不敢再深想,子鸾连摇摇头,撇开思绪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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