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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王府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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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偏门处,青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门扇半掩。
子鸾站在门内,将一只圆腹厚瓷罐递出去,仔细叮嘱:“现下天气虽凉快,可沿途难免遇上温度变化大的地方,这里头的糖果可切莫让化了。”
对面那人接过罐子:“姑娘放心,我一定带到。”
说着将罐子往身后一藏,拱了拱手,转身便沿着巷子骑马离去。
子鸾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心中估摸着最迟半月,这罐糖果应当就能送到小云手中。眉眼弯了弯,正要转身回去,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偏门外的石阶前。
子鸾停住脚步,待车帘掀开,一人从车上轻盈跳下。
子鸾上前行了一礼:“许姑娘怎么来了?”
“子鸾姐姐!”
许佳汝一蹦一跳地迎上来,鼻尖嗅到些什么,甜甜的味道,“安王妃姐姐在吗?好香啊,子鸾姐姐吃了什么?”
“许姑娘来得巧,王妃今日做了桂花糖果。”
子鸾看了眼离开的马车,问道:“许姑娘来找王妃有事?”
“我来找姐姐说说话,”她说着,自己先瘪了一下嘴。
柳姐姐病了以后,虞姐姐也嫁了人,从前那几个人凑在一处听她叽叽喳喳的日子像是忽然断了线,她一下子孤单得厉害,在府里坐不住,便想着往这边来。
“不知道可方便?”又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毕竟她心血来潮,并未差人递上帖子。
子鸾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在是在的,只是姑娘还睡着呢。”偏头看了看天色,“瞧着这个时辰,应当也快醒了。”
许佳汝眼睛一亮,随即又掩着嘴笑起来:“现在还睡着?月姐姐竟比我还疲懒呢。”
子鸾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引着她往园中走,寻了一处临水的亭子坐下,又吩咐人端了茶点来,这才转身往凝月的院中去。
穿过几条石阶小路,两侧的秋菊开得正好,风一过便送来清冽的苦香。
凝月刚在窗下坐了不久,便见子鸾推门进来,衣摆还带着偏门那边吹来的凉风。
“送出去了?”
凝月抬眸问道。她身边还放着两罐新装好的糖果,方才不知怎的,顾相按着按着她竟睡了过去,醒来时人倒是神清气爽了几分。
在山上时小云最馋凝月做的这些糖果,每次下山都要磨着她多装一包。如今自是想着给小云也送去一些,只可惜路途遥遥,糖果又易化,只能装一小瓷罐,罐口封蜡裹着好几层油纸包好,托人带过去。
想到这,凝月不免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丫头如今怎么样了,好在有吴婶跟着,应当无事。
子鸾看在眼里,宽慰了一句:“王妃放心,那罐子不重,最迟半月便能到。”话锋一转,“对了,许姑娘来了,如今正在听雨亭等着呢。”
“佳汝?”凝月微微一愣,将手中的罐子盖好放到一边,“她怎么来了?走,去看看。”
凝月走了两步,又慢下来。
前些日子佳汝递过几次帖子给她,都是邀约她再次去一趟柳家,自上次与顾相聊过之后,她清楚柳温言的症状是梦境导致,便不想掺和其中,以事忙拒绝了,这次来……
她脚步迟疑了一瞬,停在了廊下。
“许姑娘好似只是来找王妃说说话的。”子鸾瞧出她的犹豫,轻声补了一句,“想来是柳家姑娘病了、虞婉姑娘也嫁了人,一个人闷得慌,便来寻王妃聊聊。”
凝月听言,绷着的肩线微微松下来,暗自舒了一口气。重新抬步,拐过回廊时顺手理了理袖口,往听雨亭的方向走去。
许佳汝闷,凝月也同样闷了许久。听雨亭里,茶添了三回,笑声就没断过。
许佳汝性子活泼,能看出确实闷的久了,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先是抱怨了一通家里兄长管的严,自从京中几个同龄的姐妹相继定亲,自己也被勒令学些女红,现在出门一趟比越大理寺的牢狱还难。
说着说着又学起她大哥训人的模样,板着脸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子鸾在一旁添茶,结果壶嘴没对准,茶水洒了半桌子,三个人“呀”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拿帕子擦,越擦越乱,反而笑得更凶了。
笑声混着桂花的甜香,把整个亭子都熏得松快起来。
日头一寸一寸西斜,许佳汝离开时,怀里抱着红绳系紧的青瓷小罐,开开心心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又探出半个脑袋来,“姐姐,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当然可以。”凝月笑着点头,目送马车辘辘驶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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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又冷又薄的一弯,夜风贴着地面卷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地响,衬得四下寂静。
几个黑影从巷口拐入,脚步又急又沉,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闷钝的回响。一个中年人被夹在中间,衣领被人攥着踉跄往前拖,他颤巍巍地扭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些人腰间垂着的铜牌,脸色顿时煞白。
“你们……你们?”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脚下一软被人提着依旧往前,“官人,我们是良民,可从未做过犯法之事,有事好好说,不要伤害我的妻子与孩子……呜——”
嘴被一团粗布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被推着拐进了胡同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里。
门内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石壁渗着潮气,越往里走越阴冷,腐腥还夹杂着陈年积灰的霉味,沉闷地压在人胸口。
尽头豁然开阔,是一间地下石室,四壁燃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晃晃悠悠,照出一角冰冷的东西。
那是只巨大的铁笼,锈迹斑斑的铁栏合围成一方囚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呼吸微弱得像一具尸体。
笼底散落着几块干硬的面饼和一摊半干涸的水渍,空气里那股腐腥味,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中年人被按着肩膀跪倒在地,膝骨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抬头,目光在触及那只铁笼时骤缩,喉间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官爷,这──这是……”
“此人身中疫症。”
一道声音从烛火照不到的暗处传出来,没有起伏,“你是郎中,将他救活。”
油灯的昏黄光晕摇晃了一下,映出说话人蒙着白面,只露出一张眼,狭长的眼,眼皮薄薄的垂着。
“官爷,这……这疫症是会传染的。”
中年人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头骨不住地磕着石地,“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平日只看些风寒跌打的小病,怎么会治这种——”
陆今没听完。他偏过头,朝身侧一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一个字也漏不出来。说完便转过身,朝着甬道口方向离开。
黑漆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地下石室里潮湿的腥气和呜咽的哀求声。
月光落在陆今肩头,薄薄一层冷白。
长林郡,竟真的出了疫症?
他眉头微微蹙起,步子慢了半拍。太子还未动身前往长林郡,便已差人从水灾之地带回了患有疫症之人。
太子如何知晓得这样早?疫症尚未报入京城,便已备好了人、准备试药,像是提前知道一般。
陆今的脚步在太子府门前停了一瞬。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他到了,一声不吭地开了侧门,引着他穿过一条僻静的夹道,径直入了后院。
净房里的水早已备好温热的,水面浮着几片驱疫的草药叶子。
陆今褪下那身衣裳,仔细净了手面,脖颈和指缝都搓洗过一遍,又换了身干净的深衣,这才往书房去。
“太子。”
陆今站在帘外拱手,声音隔着竹帘传进去。
“怎么样?”
“不太配合。”陆今如实道,顿了顿,“那人说自己平日只看些跌打小病,连疫症都没见过几回。真要治,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一个连疫症都没碰过的普通郎中,当真能救活铁笼里那个人?
帘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无碍。”顾言酌的声音依旧不急,“他有什么需要,给他便是。”
“是。”
又是一枚棋子落定。顾言酌的声音隔着竹帘透出来,像闲话家常:“你和虞家如何了?”
陆今垂着眼:“夫人温婉,多谢殿下为我谋下这样的婚事,。”
“明日回门之日,好好表现。”
“是。”
帘内没有再多问。陆今又站了片刻,确认无事,便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书房里安静下来,顾言酌从棋枰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歪了歪。
一双眸子阴恻恻的锁住天上的一轮弯月,浑身戾气暴涨。
很久,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得毛骨悚然:“……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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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休沐的日子,窗外天光还蒙着一层淡灰的蓝。
顾相已经起了,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裹在被子里那团鼓鼓的身影,唇角微微一挑。
“夫人醒了?”明知故问。
顾相已经穿戴齐整。
俯身凑近,手撑在她枕侧,眉眼弯成一道懒洋洋的弧:“再多睡一会罢,昨夜夫人累坏了。”
明晃晃地蔫坏。
眼尾招人疼的湿红还未消,凝月向上蹭了蹭被子,挡住迷朦的视线。
自那回顾相从太医署拿了药材回来,许是顾着她身体,两人房事的次数陡然少了。凝月自然乐得轻松,不必日日捏着鼻子灌那苦汤药。
可偏偏老天像在跟她作对。
她备好汤药的那几夜,顾相回回都只抱着她睡觉,一夜安分;偏偏哪日犯懒没喝,便被折腾到大半夜。
试了三四回,回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