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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寻仇 ...

  •   刚刚王贵那一番抢白,倒让林怀景突然想到之前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一方青色身影,怪不得他当时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就是这厮的兄长,王其运。

      林怀景踏着月光缓缓走近,王贵捂住胸口一点点后退,唇边溢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咳嗽声。

      王贵抬头望见他眉宇间的煞气,一时又有些后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后背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别忘了,这里可是淮南,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以为你能逃开?”

      林怀景没作声,他忽然环顾一圈,仔细将周遭可以藏身的地方逡巡一遍,没有监视。

      之前为了早柳家一步先去长安布置假消息,既然没有派侍卫中轻功最快的苏风,那想必是将他身边监视的影卫给调了出去,所以今晚苏风离开时才会这么不放心。

      王贵见他没有动作,又忍不住得瑟起来,“怕了吧,早就说过,惹了我没有好果子吃。”他在仆从地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余光中倏地一阵白光闪过,他猛地刹住脚步,猝然抬头,立刻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林怀景随手拣起之前仆从掉落在地的兵刃,剑锋一扫,直指过来。

      林怀景目光扫过眼前惊疑不定的王贵,道:“你今天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太过轻敌。没有查清对手的虚实就贸然暴露自己,还敢将人带到这种偏僻之处来。”

      “第二个,太过自信。想来你之前在朝阳镇,只要遇上不敌的对手,就会报上你哥的名号,这样旁人就算不顾忌王家,也会看在节度使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王贵闻言挺了挺胸膛,不屑道:“是又如何。”

      “可惜。”林怀景淡然出声:“我本想放你一马,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她来威胁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平生少有的死穴被人拿捏住,所以你说,你该不该死呢。”

      “你要干什么,我……”

      回答他的是刀光一闪,林怀景手中的剑猛然挥出,剑气如虹,周遭的仆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前方的王贵突然直直地倒下,身下有鲜血汨汨流出。

      余下的仆从傻了眼,立马四散逃开,拔开腿往门边跑去,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林怀景缓缓扬起嘴角,侧脸背光处犹如鬼魅,“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回廊尽头,苏离落来回焦急地踱步,一旁的苏风坐在石凳上,以手撑着半边脸,止不住地打瞌睡。

      苏风微微掀起眼皮,见苏离落还是走来走去,时不时望向大门的方向。

      苏风忍不住长长打了个哈欠,又重新闭上眼,道:“殿下放心,林公子足智多谋,不会有事的。”

      苏离落闻言脚步顿住,望了眼远方天色,想到之前的梆子声,掐算现在约莫已是子时了,都这个点,怎么宴会还没有结束。

      苏离落越想越觉得不妥,从石桌上取了紫骨鞭就准备往外走。

      苏风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殿下,你干嘛去——”

      刚走上游廊,尽头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离落抬眼看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你……”

      苏离落话未说完,就被扯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苏离落心跳慢了一拍,有种陌生又异样的情愫荡漾在心头,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眼下的举动似乎有些反常。

      “你没事吧。”苏离落轻声道。

      “没事。”林怀景缓慢地放开她,语气仍是一派温和。

      “没事就好。”苏离落松一口气,又道:“苏风在云烁的书房内找到一封他和扬州太守交谈的信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淮南的私盐大多是运去了扬州那边,他作为扬州太守肯定知道些内情,倒是没想到,他也参与其中。”

      林怀景微微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云烁和扬州太守间,不外乎是。”

      “不错。”苏离落点点头,边往里头走,边道:“天色不早,你早点休息,待三日后柳家的货运上船,我们就离开此地。”

      “回长安吗?”林怀景问道。

      “不,去扬州。我外祖四月初三生辰,眼下已经没多少日子,从这里出发去扬州还得五六日,等柳家的货期一到,我们马上就走。”

      林怀景轻轻嗯了声,再无他话。

      原本走到前面的苏离落后知后觉察觉到他今晚似乎有些不对劲,脚步一顿,回身过来看着林怀景,道:“你真的没事吧?今日宴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怀景没答。

      他用目光一遍又一遍临摹眼前人的面容,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贪婪和眷恋。

      偶尔识得明月,原本只想遥遥望上一眼就足够,忽然有机会陪伴在明月身旁,便又试图妄想可以掬住这一方明月。

      “无事,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早,云烁那边的管家就将林怀景要的通关文碟送来。

      柳家出货的速度很快,这几日已将林怀景订的货准备好,有条不紊地送上了船。林怀景自那夜听到要去扬州的消息后,整个人好像一时沉默起来,苏离落以为他近乡情怯,也没放在心上。待到一切准备就续,柳家那边的货已经全部交接清楚,几人一行上船朝着扬州驶去。

      这日,天刚刚发亮,钱大娘挎着菜篮准备将自家的鸡蛋拿到市场上去卖,她为赶时间,走了平常不走的小道。这里有一户人家,早几年全家搬去了长安,房子空了下来。钱大娘行经路过时,不期然往院门的方向投去一眼,只见门缝下方似有什么从内流出。

      “真是奇怪。”钱大婶咕哝一句,弯着身子朝前探去,手刚一碰上门,本应该闭紧的门此时竟朝两边缓缓打开。钱大婶心头悚然一惊,只见大片的血迹伴随着门的吱呀声,一下投入了眼底。

      钱大娘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引颈长嚎,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声:“杀人了,杀人了……”

      “大人,就是这。”

      刘佃跨过门槛,来时的路上已听小吏说了一遍院内的情况,等真正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刘佃仍忍不住震惊出声:“这,这……”

      只见院落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具尸体,墙壁上面有大片的血迹挥洒,尸体下方的土地全部被血给染透。这处院子久未住人,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好几日,此时正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刘佃勉强隐住心神,朝一旁的小吏问:“目击者人呢。”

      “在这里。”

      刘佃朝小吏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站在院落的阴影处,手指不安地揪紧身侧的衣裳,抬头忽然看见刘佃一行人,立时就上前来跪下了:“大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来城里卖个鸡蛋,想抄个近道,谁成想就遇到了这事,大人,冤枉啊……”

      钱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混成了一团,刘佃嫌恶地退后一步,低声问:“这妇人的身家,可查清楚了。”

      “回大人话。”小吏道:“都查清楚了,就住在隔壁村,家里世世代代的农民,身家清白,没什么问题,况且……”小吏欲言又止,说到最后干脆凑到刘佃的耳旁,唯恐被旁人给听去了,“大人,您来看看这伤口。”

      刘佃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直觉没什么好事。小吏朝着一具具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走去,随手掀开一块白布,指着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对刘佃道:“大人,您看看这……”

      刘佃弯下身子,朝伤口方向看了一眼,多年来断案的经验让他一眼认了出来,顿时吃了一惊:“一刀割喉。”

      “没错。”小吏点点头,随手又掀开几具尸体的白布,道:“这里的尸体全是如此,全部是一刀毙命。”

      刘佃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好半响,他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全部是这样?你可确定,仵作验过了吗?”

      小吏泯灭希望地点点头,刘佃身形一晃,颤抖着扶住一旁的支架,刚准备开口,余光突然瞄到担架上的尸体,似乎有几分眼熟。

      “等等。”刘佃不能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叫住想要重新盖上白布的小吏。

      这相貌,这这这……刘佃倒抽一口凉气,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

      完了。这是刘佃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王府。

      中堂内乌泱泱跪了一地人,路过的侍女战战兢兢放轻了步子,生怕动静太大,惹得屋内的人不快。

      王其运已经发泄过一遍,地上桌椅茶碗摔了个粉碎,他眼眶通红,盯着担架上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王贵好端端待在朝阳镇,怎么会突然上淮南来,还被人一剑杀死,抛尸在荒屋内。若不是有人偶然路过发现端倪,恐怕等尸体化成骨,也不一定有人发现。

      王其运两侧的拳头握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下方跪着的刘佃道:“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佃努力控制浑身地颤栗,哆哆嗦嗦的将起因经过说了一遍,说到众人脖颈上的伤口时,他硬着头皮瞧了一眼王其运的脸色,才犹犹豫豫道:“王……王大人可知令弟最近是否惹上了什么仇人。”

      “仇人?”王其运盯着他,“什么意思?”

      刘佃勉强定了定心神,仔细回想院落内发现的情景,道:“据下官所知,王大人的弟弟一直生活在朝阳镇,下官也是在他来淮南时,偶然见过他几次,他既突然前来,还去了那等偏僻之所,有没有可能是冲着寻仇来的?”

      王其运没说话,刘佃又道:“令弟和他仆从身上的伤口全是一击毙命,不像是普通的侍卫或者打手,倒像是……”王其运看向他,刘佃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缓缓吐出后半句,“像是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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