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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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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美人见林怀景迟迟未动,温香软玉倾刻倚靠了上来,捻着一块糕点凑近他的嘴边,柔声道:“公子,您尝尝这个。”
林怀景偏头避开些许,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谢过姑娘,不过我不爱吃甜食,这糕点就免了。”
玉桂倒也不恼,放下糕点,见林怀景的酒杯见了底,又为他整杯斟满。
林怀景往一旁看去,位于左侧的柳士城此时也喝得醉醺醺,林怀景本来想随他一起告退,此时恐怕也不行了。
座席之上有人断断续续地起身,朝着云烁告退后揽着身侧的美人朝外走去。
今日若想出这个门,这美人,怕是不得不收了。
林怀景脚步虚浮地起身,俨然一副醉酒姿态,他踉跄着向前,朝着云烁行礼,“今日多谢大人盛请款待,天色不早,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就先行一步告退。”
云烁撑在桌案上朝下首看去,目光朦胧间好像辨认出这个是柳士城带来的人,初见时还在惊叹他的好相貌,没想到也是一副急色之人。正好,人嘛,总要有所弱点才好拿捏。
云烁就着一旁美人的手饮尽一杯酒,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林怀景见状起身,朝桌案一边投去一眼,之前随侍一旁的玉桂柔柔一笑,随着他的步伐朝外走去。
出了院门,借着晚风一吹,林怀景身上的酒意散却一些。原本等候在外的侍从驾来了马车,瞧见林怀景身后的玉桂,微微一征,表情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此时夜深人静,只有马车辚辚驶过路面的声音。自从落座后,林怀景一直闭眼紧靠在车厢上,一言未发。
玉桂暗中在心中打气,她今日的客人已经比其它姐妹强了许多,若是能抓住这位公子的心,她就能逃出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她试探着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刚准备继续往前。
“别动。”
玉桂还以为他睡着了,闻言惊得手一抖,她拿余光去瞄林怀景的神色,见他面色和缓,又鼓足勇气朝他的方向靠近,柔声道:“公子,是酒喝多了不舒服吗?要不让妾身给您按按?”
下一刻,原本闭目的人双眼陡然睁开,双目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他就这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看穿她掩藏在娇柔笑意下的惶然和无措。
玉桂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林怀景道:“不用,你好好坐着,等到了下个路口,你再下车。”
“什么?”玉桂呆了一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公子的意思是……要把我赶走?”
林怀景未答,可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玉桂勉强一笑,“公子想必是第一次参加节度使大人的宴会,大人的意思其实是……”
“我知道。”话音未完,林怀景打断道:“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借送美人既是拉拢,又可以在各类官员和商户之间安插一双他的眼睛。
玉桂更加不能理解了,整个淮南就节度使最大,他既是来此地做生意的商人,难道不该上赶着巴结吗?第一次参加宴会就将云烁送的人拒绝,这不是狠狠打了他的脸吗?
“公子知道还……”
“我并非长居此地,过几日我这边就要启程离开,节度使大人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林怀景道:“况且,我已有夫人,领你回去恐怕会让我夫人不高兴。”
原来如此,倒想不到眼前这位公子还是个痴情之人。
玉桂急声道:“我一定好生侍奉夫人,绝不会让她不快。”
马车此时渐渐停了下来,玉桂惊恐地瞥了一眼门帘,又见林怀景面容冷峭,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她双膝一弯,低泣着跪了下来:“公子,求您了,我不能回去,我若这样回去了,会被人给打死的。”
她膝行几步,欲去扯他的下摆,被林怀景不着痕迹地避开。
玉桂惨然一笑,又是害怕又是委屈:“不瞒公子,每次节度使大人摆宴会,都会借此送一些美人给各位官员、老爷,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从来没有哪一位刚被带走又送回去的,我这一回去,铁定没命了……您就行行好,收下我吧。”她眸中微微闪过亮光,道:“要不您将我带回去,我给夫人为奴为婢,只要不回去,怎么都成。”
林怀景垂下头看她,女子面容清秀,有几缕发梢顺着她的动作贴在她的颈侧,双目含泪,我见忧怜。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林怀景动容,他就这样看着她,一时未接话,门帘外此时传来一道犹疑声:“林公子……”
林怀景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会神。他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竟让他想到……另一个自己。
罢了……这世道,谁会去在意一个送出去的细作的命呢。
他掀帘下了车,朝着马车外的侍卫吩咐道:“你们连夜送她出城,给她些盘缠,让她能生活下去。”
玉桂听到外面的谈话,突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外探去,此时侍卫已重新在外坐好,正欲扬鞭起行。
“公子……”玉桂胸腔剧烈起伏,双目的泪猝然滚落下来,原本以为今日是死路一条,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林怀景正色道:“珍重。”话落,朝着临时买的院落走去。
这里离苏离落的住所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林怀景刚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忽然传来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出行。
林怀景往路旁一让,正欲避让开,未曾想,马车行经林怀景身旁时渐渐停了下来。
“停车。”一道声音隔着门帘传来。
林怀景刚觉得有些耳熟,门帘被一纸折扇从内挑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林怀景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遇到一位熟人。来人正是之前在朝阳镇遇到的纨绔——王贵。
却说王贵这边,他之前曾去信一封给兄长王其运,让他在码头截住搭乘陈记商号的苏离落一行人。好巧不巧的是,王其运碰巧外出办事,今日才随节度使云烁而归。王贵在朝阳镇久等消息不至,心头这种恶气一直出不去,王府上上下下风声鹤唳,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这位公子不快。
王贵头上的伤休养了半个月,大夫说已无大碍。他一刻也等不下去,立刻快马加鞭赶来淮南,这才恰好碰上刚从节度使府出来的林怀景。
王贵眸中闪过一道阴鸷,朝左右仆从扬了扬下巴,指着林怀景,森冷道:“给我带走。”
此地距离节度使府不远,林怀景不想惹出大动静,便任由两位仆从一左一右将他的手反背在身后,跟着马车,朝远处走去。
王贵对四周的街道应是很熟悉,只见他东拐西拐便将林怀景带到一处空屋内。空屋之内久未住人,行走间掀起细细的一层浮尘。
两位仆从将林怀景一把推进院落,王贵几步蹿到林怀景身前,攥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没想到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
林怀景别开脸,忽然低笑出声:“是啊。”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一点点扫过他身后的仆从,又将视线落回王贵身上,语音藏着几分不寒而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我看你死到临头,嘴还挺硬。”王贵手上用了狠劲,欲将他一把掼倒在地。刚一动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上的身体纹丝不动,有如千斤。
王贵面露骇然,之前在酒楼,分明出手的只有苏离落和苏风,他一直以为眼前的人是不会武功的,怎么会……
还没等他察觉出个所以然,王贵只觉胸膛猛地一痛,迎面而来的一脚迫使他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的仆从急忙上前扶住他,七嘴八舌地问:“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王贵万万没料到他身手不弱,当即朝着左右歇斯底里地喊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一起上!”
“是!”
这次王贵上淮南来是准备报仇血恨,他之前在酒楼里和苏离落她们交手过,知道她们武功不弱,所以他此次特意从府内挑了一些手上功夫好的,发誓一定要让她们尝尝颜色。
可没想到,他们三人里面的林怀景瞧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手上的招式却狠厉无比。他游刃有余的在包围圈里腾挪,只管往人身上的要害处攻去,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才一会的工夫,所有围攻的仆从全部哀嚎一片,倒地不起。
王贵傻了眼,眼睁睁看着那一席白影缓缓走进,两条腿软得险些站不住,“你,你……”
“嗯?”林怀景勾唇一笑,在王贵眼里此时跟阎王索命没什么两样。
林怀景举手欲往他的肩头拍去,王贵还以为他要动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林怀景的手落在半空中,瞧见他这一副模样,哑然失笑。
三日后柳士城那边的货就能全部备齐,这边苏风也从节度使府内取得了证据,林怀景不想在这个时候平添生事,给他这个教训就算了。
林怀景上前,弯身拍了拍他的脸颊,“下次记得,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听清楚了吗?!”
王贵点头如捣蒜,“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林怀景挥开他的脸,起身准备朝外走。
王贵万万没想到他这样就放过了他,心里又惊又怒,看着倒地一片的仆从,忍不住心头火起。
一时又想到这里是淮南的地界,他的兄长就在不远外,林怀景不过区区一个商户,还能斗得过他?他何需被这阵仗吓破了胆,在一地奴才面前失了颜面。
王贵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当下一把爬起来,冲着将要踏出门槛的林怀景不管不顾喊道:“你给我等着,我兄长可是节度使手下的一把手,你还敢威胁我,你给我等着,等会我就叫我兄长过来把你拿下,还有那小美人,长的是有几分颜色,做我王少爷的第六房小妾怎么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王贵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犹如流矢飞出,直直倒向一地的仆从中间,“噗”地一声,扎扎实实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