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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溺死   “这灯 ...

  •   “这灯您拿好,春雨楼的门随时为公子敞开,殿下,公子慢走。”

      林怀景伸手接过,整个灯笼以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和琉璃,外绣祥云彩绘,里头火光闪烁,明灭不定。因它所赋予的意义,林怀景提灯的手紧了紧,才将它递出,“殿下,这灯送您。”

      苏离落早有几分预料,心里仍然咯噔一下。她顺着伸过来的灯笼看到他指节分明的右手,恰在此时,有烟火在他的背后灿然绽开,他的面容在背光处看不分明,唯一双眼辉映神采熠熠生光。

      苏离落喉间一紧,一手接住灯笼,只觉得灯杆处有点隐隐烫手,走了几步,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你箭技很好,怎么莺歌坊内还教这个?”

      林怀景道:“并非是坊内所教,我自小跟随爹进山打猎,爹从小就教我怎么找猎物,对准头,想来是盼着我日后能多个一技之长吧,现在虽不能以此为生,能为殿下赢来一盏灯笼也不错。”

      是吗?苏离落眸光微沉,目视前方,脑海却回想起他刚刚那箭,一个人的箭技或许可以隐藏,但是拿弓箭的手势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分明……像是千万次练习过一样,那一箭射出,从他毅然转身不再试第二箭,三箭来看,他分明不用确认,就已经十分笃定那箭会命中靶心。

      苏风虽然平日做事松散一点,他的武功她心中有数,连他都不能命中靶心,莫非他的武功竟在苏风之上,可分明他没有任意内力才对,难道他只是箭技好一些?还有他看过来的目光——

      苏离落目光扫过手中提着的灯笼,只觉得胸口闷闷,一个迷团似的人物在她身边,变数总归太多。

      “林公子,你这箭怎么射得这么准,还有还有,为何你要站在擂台边缘这么远的地方去射那一箭啊?明明靠近一点准点会更好不是吗?”

      这些话苏风早想问了,眼见着殿下和林公子没说话,赶忙跑上来,问了出来。

      林怀景道:“是因为火。”

      “火?”苏风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个火圈离得近火燃得旺,站得近连眼睛都睁不开,隔得远其实更好对靶心。”

      林怀景淡笑。

      苏风一拱手,道:“不过隔这么远的距离,林公子这一箭也让我开了眼,我就算知道要离远些,也未必就能中,说到底,还是林公子技高一筹。”

      “苏侍卫过奖。”

      “殿下,殿下……”林怀景在旁边连唤了几声。

      苏离落抬眼看他:“怎么了?”

      林怀景指了指下方的护城河,道:“殿下,要不放几盏灯再走吧。”

      原来几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烟柳桥上,桥下花灯串串,接连远去,整条河都被映照得火光绚烂,桥下挤满了放灯的男男女女,望着飘荡而去的灯盏,面上浮现出希冀的笑容。

      苏风和冬梅前去买灯,林怀景绕过一众放灯的男女,引着苏离落来到一僻静之处,河对岸欢声笑语不停,两人一时无话。

      不一会儿,苏风和冬梅回来了,林怀景伸手接过,将其中一盏兔子灯递给苏离落,道:“殿下,这盏给你吧。”说着,自然而然接过她之前提着的彩灯。

      苏风将纸笔递了过来,苏离落接过后目光落在兔子灯上,灯盏编织得惟妙惟肖,兔子的神态可掬喜人,两眼似有点通红,看着还有点可怜。

      苏离落暗想,总不至于我在他心中是这样一个形象吧?但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提笔写下几个字圈放在灯里。

      他们此刻站立的地方是一片碎石,离岸边还有些距离,林怀景将她手中的兔子灯接过,往河边走去,道:“殿下许的什么愿望?”

      “没什么。”苏离落玩似地踢了一块碎石,她的目光落在咕噜几下滚远了的碎石上,“世人来来去去想要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将希望寄托在一盏灯上我做不到,想要什么总归还是得靠自己去争取。”

      “那殿下想要什么呢?”这话一出口,分明已是僭越。

      苏离落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目光盯着他,道:“想要父母康健,世事太平,百姓安康。”

      林怀景微愣,他还以为她的愿望会与那个人有关。良久后他才璨然笑开,是啊,她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放任自己沉溺于往事呢。

      苏风和冬梅隔得远远的去放灯,不知苏风低头说了句什么,冬梅掩嘴低笑,苏离落两人的灯都放完了,他们两人的灯才将将放了出去。

      夜风习习,将灯盏飘去中央,渐渐和河上本有的花灯交织在一起。

      苏离落刚准备说回府,一道尖锐刺耳的叫声突然响彻在河对岸——

      “来人啊,来人啊!河上有死人,快报官——”

      苏离落几步上了岸,从烟柳桥往下看去,岸边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借着灯光看去,河面之上飘浮着一具粉衣薄衫的身影。

      苏离落带着林怀景几人赶到岸边,吩咐道:“去将今日巡街的衙差找来。”

      苏风应了声,刚走了几步,烟柳桥上一阵骚乱,一队人马急匆匆地朝向这里,想来是之前的动静太大,附近巡逻的衙差已经闻绪而来了。

      一人领先越众而出,瞧见岸边的苏离落,微愣了一下,上前行礼道:“下官黄彪,参见殿下。”

      苏离落道:“派两人下河将尸体捞上来,另外的人将现场封锁住,录事挨个询问在场之人案发时的情况,让仵作过来验尸。”

      黄彪领命,点了两人下河,支使一人去京兆府请录事和仵作。

      寒冬天气的河水仍是有些冰冷,两位衙差捞到尸体后将她夹在腋下往岸边游。

      死者身穿粉衣长衫,身姿绰约,湿辘的衣物勾勒出女子曼妙的曲线,面容被发丝凌乱的遮掩了几分,仍能看得出是一位貌美的女子。

      两衙差费力将尸体拖上岸,尸体放平之际,她的面容清晰的映在众人眼里。

      等等,这人,苏离落几步上前,面上终于出现错愕之色,她回头与林怀景对望了一眼,同声道:“玉姬!”

      苏离落想起什么,道:“苏风,赶快去京兆府带一队人马,去找孙海权,记住,要快!”

      当初采月一案里,玉姬的话虽情真意切,可她的举止作派总归让她起了疑心。整个长安城里,对一个教坊司内的女子做到一掷万金的人不多,而寿春县令咬死的那四十万两至今没有着落,她总觉得这两件事冥冥之中可能有所关联。因此,采月一案虽已了结,她还是派了京兆府的衙差孙海权去暗中监视她,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点什么。

      教坊司被封闭了十日,今日玉姬一定是与那恩客相约在某一个地方,现在玉姬已死,孙海平一定是被发现了,要么他现在侥幸脱逃,要么恐怕已惨遭灭口!

      可恶!苏离落双拳紧攥,孙海权在京兆府内做了八年捕快,他的手上工夫数一数二,所以她才放心将监视任务派给他,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苏风疾步远去,不多时,仵作和录事匆匆而至。

      仵作半蹲着仔细查验伤口,录事随着衙差挨个询问发现尸体的几位百姓。

      林怀景上前一步和苏离落并列着看向正在验尸的程伯,整个尸体浸泡的时间不长,皮肤发白却没有起皱。程伯从死者的头部开始依次往下,因着上次的事,这次每个指甲缝隙内都仔细查看完毕才起身,冲着苏离落行了一礼道:“殿下,没有外伤,从表象看约莫是溺死的。”

      “溺死?”苏离落眸光微敛,“死者临死前有挣扎过吗?头部有没有被人击打的痕迹?”

      “头部并无外伤。”程伯指了指死者手臂、腿部后道:“四肢有挣扎过的痕迹,可能是不小心落水,也有可能是人为将死者抛入河中,这才导致死者溺毙,现在只能大约推断出,死者落水后人是清醒的,并非是打晕之后才抛入河内。”

      苏离落道:“行了,退下吧。”

      程伯应了声退居一侧。

      苏离落来回踱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孙海权,他极有可能没有落到凶手手上,不然现在水面上飘浮的恐怕就是两具尸体。

      苏离落目光望向河面,河上的灯盏已经朝着下方飘荡而去,她脑内灵光一现,高声道:“黄彪,留两人守着现场别被破坏,其余所有人现在马上跟我去上游!”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头对着林怀景道:“冬梅胆子小,怀景你先送她回府。”话落,也不待他回应,转身就走。

      直到后面的衙差全部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远处的红影转过街巷再也遍寻不到,冬梅小心翼翼地声音响起:“林公子,我,我们先回去吧。”

      林怀景往苏离落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良久,几不可闻地应了声,抬步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面,寒星高悬,他的背影被月色拉扯得极长,冬梅抬目看着,无端觉得投射到地上的影子都染上了几分孤哀。

      心里微微一叹,殿下啊殿下,你分明是想将林公子支开,找的这个借口拙劣得连我都能一眼看透,更惶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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