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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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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劫?
钟离约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苏千回——蒙面女子甩了一下金丝长鞭,击在地上“啪”地一响:“笑什么笑!把钱拿出来。”
钟离约谑道:“不拿,你待怎样?”
“不想死的话就识相点。”故意粗声粗气,扔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清脆嗓音。
“嗤”,这次换夏随川笑了。
苏千回大怒,又有些踌躇,扔了左手的剑,挥着鞭子冲了上去。
她身手只算二流中的三流,对上钟离约胜负毫无悬念。
钟离约收了她的长鞭,转眸一笑,用鞭柄挑开她面巾,拖长了声音故做轻薄:“哟,好一个美人。怎么说来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滚!”
苏千回因不堪忍受家中父亲每日要她去学什么《诗》《书》及女工,才逃了出来,偏偏又遇上贼,被偷了身上钱袋,能当的首饰什么的都用尽了,不得已才学那些绿林人物出来打劫财物,本来以为自己功夫绰绰有余,谁诚想就遇见了这么个对手,还是个轻薄浪荡子,心里又怒又恨又悔,脸上青红白三色交替,昂起下颌朝钟离约冷冷道:“我是打不过你们,你想要怎样?”
夏随川本来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此时突然道:“不怎样,你可以走了。”
苏千回斜眼看过去,蓦地一愣。
钟离约狠狠瞪了夏随川一眼:“扫兴。”
夏随川没去理会他,静静地看着苏千回转身时风带起衣裙翻飞,似倏然张开的火红凤尾又拢翅而去。
“等等。”他有些恍惚,那片红萦绕在眼前,挥之不去。
“又怎样?”苏千回回头,杏眼圆瞪。
夏随川把钱袋解下来,抛给她。
苏千回下意识捏紧手中锦囊,又松开:“不用你可怜我。”
他摇摇头:“打劫可没那么容易。”他不欲多说,冲她粲然一笑,便策马而驰。
身后,苏千回高声喊:“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
“你居然还把钱给了她,你在想些什么?你要是嫌钱多可以给我。”钟离约追上夏随川,开口又是一通数落。
夏随川沉默地控着缰绳,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谁?”钟离约脱口而问,却又立即明白过来,也跟着沉默了。
真是像,连脾气都那么相似,带着令人熟悉的气息化为蜂刺,轻轻蜇在心尖。没有伤疤,没有血迹斑斑,不过一点刺痛,便也麻木了全身。
一进城,钟离约就止住了。
“怎么了?”夏随川也勒住马。
“我不回庄了,你一个人去吧。”
“为什么?”
钟离约下了马,不耐烦道:“没什么。我会找一个客栈打尖,明日再去找你。”
“没什么的话就与我一起回去。”夏随川发现他神情不对,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也不揭破,强拉着他就往蕴华庄方向走,“我一年多未回,今日回去要与顷壁及师兄弟们大醉一场,你不在怎么行!”
他口中顷壁即沈顷壁,现下百韵门门主,也是二人师兄,三人情同兄弟。
蕴华庄。
夏随川站在大门外,“蕴华庄”三个大字錾银流辉,他一瞬间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了进去。钟离约表情别扭,跟在后面也磨蹭着进了门。
过了前廊,便是大厅。
一人背对他们,负手而立。
一瞬间夏随川竟觉似是时光倒流,一如以往般,沈顷壁微笑转过身,仲夏的光映上半边脸庞,为他的沉静镀上薄薄暖色。浅蓝的衣,柔顺光滑的缎面,自清雅无尘。
有些东西走了,有些还在。
沈顷壁,沈镜颜,钟离约,夏随川。
夏随川心尖淌过他们的名,双眸里细小波澜一点点泛开。“我回来了。”
沈顷壁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全部情绪却压在眸里,一点亮光骤然而起,渐渐漫洒开来:“回来了就好。”他眼神扫过一旁的钟离约,唇角一掀,似笑非笑。
“你房间我已让人收拾妥当了,你先去歇息一下。”
夏随川点点头,笑道:“好,我先去换身衣裳。”
钟离约不发一言回自己房间,绕过沈顷壁身边时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脸色更冷了一分。
沈顷壁看着他背影,慢慢牵起一个微笑。
当晚最终没有如夏随川说得大醉一场,他与沈顷壁、钟离约三人去了孟府。
“孟伯伯。”对着座上长辈,夏随川生出些许惭愧。
孟远长叹一气:“有些事能放开是最好不过,固然放不开,也不要太为难自己。”
“孟伯伯放心,我明白。”
孟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平日里严肃的面上显出几分慈爱来。
他是武林盟主,与沈顷壁父亲、夏随川他们师尊沈锡言是至交,一直把沈顷壁他们当作自己子侄看待,他的儿子孟韵辰与女儿孟潇自小与他们一起长大,其中感情更不用说。
“你还未见过樊悠吧,他是我一位世交之子,以后就住在孟府了,你们都是师兄弟的,年纪又相仿,想必也可处得很好。”孟远指着一直立于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向夏随川说道。
樊悠走上前来,向他一拱手:“常听孟伯伯提到你,今日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着一袭素白长袍,行动间安然、风雅,似山水画,不淡不浓,又带着些微的随性,修眉入鬓,唇角带笑,夏随川心里觉出几分面善:“樊……”
“我表字颐舟。”
“颐舟。”夏随川改口,犹疑问道:“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樊悠微笑:“我想不曾。”
人有相似罢了,夏随川想了想,便将些许疑惑抛到脑后。
连日里赶路体力消耗颇大,从孟府回到蕴华庄,夏随川便早早上了床,不过片刻便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院里有说话声。
“……我不用你管……”
似乎是离约的声音,极为愤怒,另一个人声音听不大清。夏随川意识模糊中想了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
五月初七,正是武林盟主孟远五十大寿。
各大门派人物群集孟府,万分热闹。
夏随川认得的人不多,离得久了有些不太习惯如此场面,悄悄找了个偏僻不起眼角落坐下,四下里张望。
孟远与一个面相温和的中年男子坐在主座,周围围了一群人,大有众星拱月之势。
夏随川倒认得那人,江湖中人大多都知晓苏一曳,他是个皇商,据说富可敌国,在江湖上又颇有势力,手下门客武师无数,又素来颇有善名,连孟远都敬他三分。
孟昀辰立在门边,迎来送往,孟潇在他身侧,正与沈顷壁说着什么,手无意识牵住他衣袖,空谷幽兰似的脸上挂着不常见的欢颜。
夏随川望了一圈也没见着钟离约,倾斜身子靠着墙壁,忽然便觉得有些倦了。
“司徒二公子到。”门房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一人领着三人走进来,一瞬间众人安静下来。
江南司徒家是个武林大家,即使近十几年来声势渐弱,也是不容小觑的,来的这个司徒二公子却是个默默无闻的,十人中有十人未曾听说过,又是来得最迟的一个,多数人眼中已多了些不屑。
来人神色自若,径直向孟远走去。
“晚辈伯父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前来,晚辈司徒脩代他向孟前辈祝寿,愿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孟远并无不悦,问道:“前月我与你伯父还通过音信,怎么就病了,可有大碍?”
司徒脩道:“乃是肺疾,近几日好了些,只是仍需要修养。”
“那就好。”
司徒脩口中伯父正是司徒家家主司徒无及,一手无修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当年也是个极富盛名的人物。
看他态度不卑不吭,举手投足间安然若素,众人投向司徒脩的眼光倏然又是一变。司徒无及只有一子,偏又是个不成器的浪荡子,下一任家主会是这司徒脩也说不定。更有几个年轻女弟子偷眼去瞧他极俊秀的五官,止不住红了脸。
司徒脩?
夏随川默念了一遍,心想我终还是知道了你名字。离开沙漠时说后会有期,真没料到这么快又再见了。
正想着,一个黑影就毫无预兆投在面前。
“原来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