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13、chapter：13

　　将军府在皇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儿，并不算奢侈。红墙琉璃瓦，门前八级石阶，旁边两尊石狮威武非常，朱漆大门上的扣环也是颇具匠心。一排四个铁甲侍卫脸色冰寒，手中大刀光亮无比，看见楚瑜，立刻高喊着“见过将军！”跪了下来。
　　“免礼。”楚瑜从马上飞身而下，英气十足，眉宇间透着威严，夕阳的余晖洒下，抚过他的面颊，冰冷的气质瞬间消失，温润如玉。
　　他侧身，对苏浅道：“苏姑娘，进府罢。”楚瑜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她也习惯，点头答应着，把车中随身的包袱抓来背在肩上。

　　苏浅站在旁边，见楚瑜没有迈步的意思，奇怪的扬起头：“公子，不是说进府么？”
　　“...你身体不舒服？”楚瑜第一次认真了她的脸，大眼不似原先那么炯炯有神，下巴好像也尖细了不少，脸色灰白。
　　“喔，我病了。”苏浅把挡在眼前的发丝挽到而后，勉强笑了笑：“有两天了。”

　　楚瑜没有说话，记忆中岳青跟他禀告过，说苏浅反常的不吃肉，正在想办法换食物给她开胃。生病的事却全然不知，如果知道，也许会放缓行程在附近的城镇找个大夫，不急着赶回京城。
　　“我等会派人请大夫来，先进去。”说完，他便先一步走进府门，苏浅和岳青几人跟在后面。
　　黑色的衣袍霸占着她全部的视线，苏浅没来由的伤感，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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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将军的官位是沙场拼得，父亲楚相冉是个文人，官居五品，谈古论今满腹经纶。她娘赵莲是当今相国府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初嫁给楚相冉时可谓轰动京城，谁都没想到，相国小姐放着堂堂王爷不选，嫁了个文弱书生。

　　将军府，正厅。
　　楚相冉和夫人坐在梨木花椅上，后边挂着云雾松柏水墨图，青花瓷瓶摆放两边，里头插着几支新鲜的翠竹。
　　苏浅看看赵莲，终于知道楚瑜的好相貌是如何而来。

　　年逾四十脸上并无多少皱纹，肤色白皙，气若幽兰谈吐优雅，双手叠放在膝上，一脸笑意的打量着楚瑜，时不时拿手帕沾沾眼角：“我儿此去半年未归，为娘甚是牵挂，这回定要在家里多住些时日，养养身体，你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楚瑜嘴角微微弯起，彷如深夜绽放的海棠，恭顺回道：“孩儿身体康健，请母亲放心。”
　　“夫人是担心过度了。”楚相冉呵呵笑着：“我看瑜儿精神不错，不过还是要听你娘的话，有了好身体，更能保家卫国。”
　　闲聊几句，赵氏注意到儿子身后的苏浅，觉的眼生：“瑜儿，这位姑娘是...”
　　“大姨，听说瑜哥哥回来了？”
　　苏浅正想开口，身体却被拉到旁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皱眉道：“请往边上站些，我们家小姐要进去。”

　　碧翠色的身影晃过，刺鼻的香粉味扑面而来，苏浅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好讨厌的香粉气儿。
　　凤凰谷的人从不用这种东西，她也只在姐姐房间里见过，苏黎雪不敢顶风违纪的往身上抹，大都藏起来当了摆设。苏浅不喜这种味道，揉着鼻子刚刚直起身，喷嚏又随之而来。再抬起头，发现一屋子人都在看着自己，眼神多种多样，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鄙夷的。

　　咦...柳娘不是说，大家闺秀打喷嚏都侧身而避么，为何还有这么多人看？
　　岳青朝将军二老笑笑，往旁边挪了几步，压低声音道：“苏姑娘，鼻，鼻涕...”
　　“鼻涕？”苏浅顺着他的目光往嘴上面一摸，果然粘糊糊的：“没注意，谢谢岳大哥提醒。”然后从怀里拿出手帕擦干净，又揣了回去。

　　*****

　　赵氏和楚相冉对视一眼，心里都充满疑问。
　　“苏姑娘身体不适，岳青，送她去后园休息，让管家多扫出几间厢房。”话中尽是不容置疑。
　　苏浅楞了楞：“我还未跟伯伯他们请安。”
　　“无妨。”楚瑜低头冷睨着她，似乎隐藏着怒气，嘴唇紧抿，不明意味。

　　“表哥，这位姑娘是...？”说话人正是刚才进屋的女子，青丝如黛，皮肤赛过阳春白雪，发间插着几支玲珑玉簪，举步轻摇娉婷而立。看向苏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像是严冬独开的红梅，冷傲清幽。

　　她遇事迟钝，却不痴傻，自然看出对面女子的敌意。对于这种眼镜长在头顶的人，苏浅素不喜欢与之交道，于是下巴一扬，眼睛忽闪忽闪的瞅着楚瑜，意思是：去，跟他们说说我是谁！
　　楚瑜本想单独跟父母提这件事，若有问题，一家人也好商量，现在情况显然不是说的时机：“苏姑娘，去...”
　　“我，不，去。”
　　苏浅从未跟楚瑜顶过嘴，即使前两天烧的烤乳鸽再次被无视掉，情绪低落，也没有过。可现在绝不能走，因为站着个面瘫女人偷窥她家美人。

　　“是啊瑜儿，为娘刚就看着这姑娘眼生，过府便是客，还不快引荐引荐。”赵氏笑说。
　　楚瑜回过身，衣角划过她的视野，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陈述：“母亲，这位是凤凰谷苏谷主的二女儿，苏浅，也是孩儿未过门的妻子。”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之前投向苏浅的所有目光，同时转化为了惊愕。楚父下巴快要跌进手里端着茶杯中，赵氏用丝绢捂住半边嘴，绿衣女子冷若冰霜的脸蛋出现裂缝，连旁边忙碌着上茶断水的丫鬟们也成了一个个木头桩子，呆在原地。
　　“瑜哥哥，您说的是真的？”女子疾呼：“婚姻大事应先征求姨父跟大姨同意，怎能草草决定！”

　　苏浅握着拳头，小脸憋气圆鼓鼓的，愤愤不平的想：美人爹娘还没说话，你算哪根葱？
　　楚瑜素来反感别人干涉自己，听后亦颇为不悦，脸上虽未显露，可话比之前冷下三分：“此次回府，正是向父亲母亲禀报。”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妒忌，随后求助般的望着堂上坐的楚父，楚相冉不愿让气氛闹僵，毕竟儿子风尘仆仆刚到家中，再因此时徒增烦恼，于心不忍：“瑜儿，晚饭过后带着苏姑娘一起，咱们再慢慢商议，眼下都先去歇着罢，方才不是说苏姑娘有病在身，赶紧差人请大夫来是正事。”

　　楚瑜低头称是，女子身边的丫鬟见状急的不得了，眼睛滴溜溜一转，对赵氏福了福身，道：“夫人，后园是少爷的园子，让苏姑娘搬去住看是不妥，奴婢手脚利落，去把西院的客房收拾出两间，您看这样可好？”

　　“这...”赵氏光顾吃惊，根本没注意自家儿子要把她安排在后园，虽说地方够大，可男未婚女未嫁，确不可礼数。
　　女子见赵氏动摇，又端起架子细声细气的开口：“大姨，咱们是大门大户，虽说苏姑娘是凤凰谷的人，可总归是江湖女子，若真住在表哥的园子，被人说闲话的只能是表哥。相信苏姑娘能体谅，咱们多拨几个丫鬟去伺候着，尽心招待就是。”

　　一番话说的在理体面，实际上是拐着弯的讽刺苏浅的出身，看不起江湖人。
　　苏浅本晕呼呼的站着都费气力，她知道自己在谷中随便惯了，比不上大家闺秀，为给未来公婆留下好印象，尽量不乱说话，可那面瘫女愈发的欺辱人，把她的倔强脾气都激了出来。
　　她倒要问问这根大葱是哪个山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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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您是哪位？”苏浅硬扯出个骇人的微笑，吓的对面小丫鬟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女子一愣，随即轻蔑的说道：“我是瑜哥哥的远房表妹，夫人是我大姨。”言外之意，人家是官家小姐，是金贵的主儿，不能和你这样的江湖□□相提并论。
　　“叫什么呢？”
　　“闺名郑贤淑，大姨对我恩重如山，十四岁起便留在将军府。”她温婉一笑，可苏浅却能看出那表情中的得意：“如今可算是大姨的半个女儿。”

　　“喔...原来你不是府上的小姐。”鸠占鹊巢，狐假虎威啊...苏浅这么想着，有模有样的跟美人爹娘行了个礼：“楚伯伯，伯母，浅儿住在客房就好。”然后仰脸看着岳青，岳青心里叫苦：小祖宗，你就不能少折腾我点？

　　“老爷，夫人，属下带苏姑娘去客房。”
　　二老点头答应，苏浅不舍的又看了眼美人，低头跟着岳青走了出去。

　　赵氏微笑对楚相冉道：“老爷，我看这孩子性子天真，相貌清丽，苏谷主又是瑜儿师傅的挚友，知根知底也算放心，礼仪规矩嘛...将来找人好好教导一二。”楚父同意，她又道：“瑜儿，你也回去休息休息，晚膳好了为娘会派人叫你的。”

　　“是，孩儿遵命。”楚瑜转身走出门外，抬头朝西苑方向看去。
　　夜幕初降，娇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驻足片刻，双琉璃色的眼眸闪了闪，而后又恢复到无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