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14、chapter：14

　　碧波晕染，杨柳荡漾。
　　湖边树林枝叶深深浅浅，融入夜色，树下异草，风怀其间。湖心小岛雾气萦绕，小楼错落有致，仔细一看竟成院落，宛若仙境。
　　苏浅一路也没顾得上看景，埋头跟着引路的小丫头来到西园，刚沾到床，就不管不顾的睡了起来。恍惚间觉的身上愈发寒冷，身子缩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

　　将军府，福寿园。
　　晚膳布置妥当，红绿相间搭配的极好，佛手海参，什锦锅子，扒燕窝，西湖醋鱼，扳指干杯...满满排了一桌。
　　差去西园的丫头久久未归。
　　赵氏瞧着时辰有点晚，对楚父道：“若不然，咱们再叫人去请请苏姑娘？”
　　“对对，怕是一路劳累睡过了。”楚相冉指了身边的小厮道：“你去看看。”

　　郑贤淑挑眉给丫鬟使了眼色，丫鬟碧儿点头，朝赵氏回禀道：“夫人，方才我家小姐专门让奴婢去躺西园，苏姑娘还在熟睡，奴婢请示过，她说晚饭就不吃了，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赵氏一想，轻拍了下手,懊悔道：“倒是我疏忽了，苏姑娘身体不舒服，大夫呢，大夫请去了没？”
　　“大姨，我本担心苏姑娘身体，就是让碧儿领着大夫去的。”郑贤淑柳眉一笼，带着股冷色：“可苏姑娘却把大夫拒之门外，我们也不好强求。”

　　赵氏听了脸色不大自然，觉得凤凰谷的弟子从小习武练剑，即便有个头疼脑热也不该比闺阁女儿家还娇气，心里对苏浅的好印象立时减了几分。
　　气氛正僵硬着，楚瑜走了进来。
　　“瑜儿，来得正好。”赵氏语气不快：“贤淑派大夫给苏姑娘瞧病，可吃了个闭门羹，你找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楚瑜扫了眼端坐在母亲身旁的郑贤淑：“孩儿这就过去一趟，父亲母亲先用。”

　　*****

　　苏浅蜷起身子躺在床的最里面，额头冒着虚汗，若有似无的呻吟从口中溢出。
　　屋子里七七八八站了好多人，两个大夫惨遭毒手，背着药箱说什么不再给她把脉，丫鬟小厮更像看见洪水猛兽似地，远远的躲到一边。
　　楚瑜在外面冷脸听着大夫的说辞：苏姑娘力气太大，还没近身就抓着老朽的胳膊嘎查嘎查的当棍子掰，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还请将军饶了老朽，另请高明吧！
　　“岳青，把他们都给我轰出去。”

　　房中，凳子歪歪扭扭的倒了一片，还能看见碎了满地的茶具。
　　他走到床边，凝视着似在忍着巨大痛苦的苏浅，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丝，柳眉紧紧挤在一起，惹人爱怜。楚瑜犹豫了下，缓缓伸出手，拉过她藏在被底的胳膊，哪知还没刚搭上脉，自己手腕就被反抓住，顿时勒出了五个大指头印。
　　“小贼，看我不把你扔进河里喂鱼！”第一声吼还挺响亮，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喂鱼..喂，鱼...”

　　楚瑜嘴角一僵，挑挑眉毛：“喂鱼？”在往下看看自己的手腕，已经有青紫的迹象，没想到一个练功的小姑娘，真能有如此大力，他凉凉自语：“看来大夫说的没错，再呆会，你还真把别人当成棒子给掰了。”

　　“...唔，喂鱼，让你装小人偷我地里的萝卜。”苏浅呓语着，突然捂住肚子，牙齿打颤的翻滚起来：“疼...好疼。”

　　而楚瑜真不愧是有手段的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巴掌下去——正中背心，梦魇中的苏浅‘嗷’的一声扑腾着坐了起来，面目狰狞的抓住他胳膊就是一口，还不忘把袖子给捋上去：“卫子临，你找死！”
　　苏浅以为自己还在凤凰谷，卫子临那个坏家伙正在打搅她清梦，咬上一口还便宜他呢。

　　唔...怪了，今儿他怎么没扯着乌鸦嗓子，说什么：小七，小七，疼死了，松口？苏浅小心翼翼的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封万里的眸子，那个寒啊...
　　大眼瞪小眼半天，苏浅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想起刚才那一咬，赶紧撒手，心虚道：“楚...公子，我...”
　　楚瑜巧妙的一抽胳膊，看向手腕处的两排牙齿印：“苏姑娘，好牙口。”
　　“对不起...”苏浅耷拉着脑袋跪坐在床边，想了想：“公子要生气，可以咬回来！”说着，大义凛然的把自己胳膊伸到楚瑜眼前，诚恳道：“我保证不叫。”
　　“......”楚瑜绕过她的胳膊，对门外候着的小厮令道：“把大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徐徐而入，青布扇子上套着个黑马甲，看起来很有医者风范。他走到内房给楚瑜行礼：“孙仲见过将军。”
　　楚瑜也欠欠身，用手指了床上的苏浅：“有劳孙医师。”
　　望闻问切，苏浅乖乖的配合着，生怕再不小心惹美人生气，连大夫问疼不疼，她都反射性的摇头，一再表示自己身体倍棒儿，吃嘛嘛嘛香。孙大夫也是个脾气好的人，点头不语。

　　“楚将军，这位姑娘是身体盈亏导致的肠胃虚寒，伴有发热，腹痛等症状，大概是路途遥远奔波所致。老夫开两个方子，白天晚上交替服用，不出三日便能大好。”孙仲说完，走到一边铺纸写方。

　　当夜，苏浅遵医嘱躺卧床休息，喝下碗莲子粥便早早睡去。
　　而此时，将军府已经传起流言蜚语：凤凰谷的苏二小姐身子娇贵，两天不吃肉，就弱不禁风的倒下，这还不算，将军数落两句，居然撒泼哭闹的上去就咬，把将军胳膊咬的是鲜血淋淋，包了几层的纱布，还能浸出血丝。
　　苏浅活了十六年，终于在第二天醒来时，体会到了人言可畏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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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用好，很好，非常好这三个词形容人身子骨硬朗，那苏浅就属于把‘非常好’远远甩在身后的那种。

　　从小到大她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那年冬天受寒最厉害的一次（小卫童鞋炖鸽子那回~），也就在床上躺了将近三天，之后就原地血满的拉着卫子临上山打野鸟去了。

　　所以当苏浅睁开眼看见窗外洒进来的满地阳光，感觉身子异常舒爽，她在床上伸了懒腰，打上两个滚，然后穿衣下床，打开门探出脑袋，想找人问问应该去哪洗漱。

　　门口两个丫鬟吓了一跳，没听见屋里都动静，主子就这么披头散发的跑出来了，其中一个穿蓝衣，脑袋上扎两发髻的娃子连忙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后才说话：“苏小姐，您怎么不唤奴婢们进去呢？”说着把苏浅给推回屋里。

　　苏浅挠挠头，眨巴眼睛问道：“我该去哪洗漱呢？唔...最好能有个地方洗澡，连夜跑了两天，身上都快臭了！”把袖子送到鼻下闻闻：“真是离臭不远了...”

　　蓝衣丫头呆了呆，尴尬的指指旁边的丫鬟：“小姐，她叫秋月，奴婢叫冬雪，是夫人专门派来伺候您的，您以后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沐浴用的水奴婢们已经准备齐了，就在隔壁的厢房里，这就领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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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人高的木桶盛满了水，上面还飘着不少粉粉白白的花瓣，门前由一个山水刺绣屏风挡住。
　　苏浅在凤凰谷一年四季都是用泉水洗澡，头次泡木桶花瓣儿浴，新鲜的很，将花瓣捧在手心玩了半天，这才赶紧洗洗搓搓，自己动手换了水，把身上的皂荚冲干净，裹上袍子走回里屋。
　　秋月冬雪围着她，又是擦头又是更衣，苏浅浑身僵硬的站在那，任她们捣鼓，心中感慨：原来千金小姐门的日子也不好过，整天要被人摸来摸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冬雪引着她到铜镜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苏小姐，您一打扮，可比郑小姐美多了...”

　　苏浅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斜盘于顶，发间是两对小巧精致鹅黄珠花，柳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唇若淡红胭脂色，微微一笑尽是风情。花蕊色的缎裙下摆绣着几簇绽放的白梅，飘啊飘的拖在地上，很是清秀大气。

　　瞧瞧，人还得靠衣装不是，总是穿着武服在凤凰谷上下蹿腾的苏浅，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了地地道道的‘第一眼美人’。当然，前提是不能动，也别说话。
　　她皱眉，镜子里的人也皱眉；她挤挤眼，镜子里的人也挤挤眼；她弯腰，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弯腰。
　　两丫鬟不明所以的注视着苏浅的怪异举动，冬雪张张嘴，疑惑道：“苏小姐不满这打扮么？”

　　苏浅红着脸一笑：“没，我还当看见妖精了呢。”
　　冬雪错愕...秋月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