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12、chapter：12

　　众人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摸不着北，苏浅顾不上其他，一口气跟到三楼拐角的客房，眼见就能抓住楚瑜的衣摆，却被‘碰’的挡在门外。
　　她以为楚瑜是因方才的事情生气，怯懦的开口：“公子，我错了...”里面无人应声，稍过了会，连火烛也被吹灭，一片漆黑。
　　“苏姑娘，属下要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岳青好容易处理完下面那摊子事，又点了满桌的肉，想借此把苏浅哄下楼，以防在这惹将军生气。
　　“我不吃了，岳大哥你们吃罢。”
　　苏浅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房间，灯也没点，倚在窗边发愣。

　　明月当空，偶有几缕棉絮状的的浮云飘过，远处散落的灯光看起来是那么遥不可及，古道街巷，小镇在祥和宁静的夜色中静静沉睡。
　　苏浅犹豫了下，跃出窗外，行云流水般的翻飞到客栈的屋顶，沿着屋脊走到正中，蹲身坐下。
　　客栈各层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门前的两只大红灯笼孤单着照着街道。
　　她望着凤凰山的方向，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深冬，大雪毫无间断的下了数日，房顶树间落了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苏浅因为在山里练功受寒，高烧不退，心里却惦记着红烧乳鸽，生病不能沾油腻，柳氏当然不依。最后还是卫子临顶不住她的哀求，亲自抓了两只小鸽回来，摸索着去油熬成汤，端到床前。
　　苏浅闻见肉味儿，也不顾头晕，端起碗就是顿猛吃，然后打着饱嗝进入梦乡。再次醒来，卫子临依旧守在床边，肩膀湿了大片，发梢湿漉漉的滴着水。

　　问他怎么搞的如此狼狈，卫子临不在意的笑笑，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水珠：“被师傅抓去罚站了。”当时她以为卫子临又捅了娄子，幸灾乐祸半天，病愈后才从苏黎雪口中得知，他是因给自己烧鸽子肉挨的罚。
　　苏浅一阵烦躁，心头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生疼，索性跳下房间，摸回房中蒙头睡觉。

　　*****

　　翌日，晨光破晓，万里天空无云，湛蓝如海。
　　龙门客栈前的街道挤满了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来往马车有节奏的马蹄声，十分热闹。小二打着哈欠的把门打开，抱起旗子正准备挂，不料一阵阴风吹过，卷的他差点从小凳上摔下来。
　　苏浅去厨房找了空盘，蹬蹬的上了楼，把盘子放在楚瑜的房门口，那是她一早起来烤好的鸽子，下面垫的白菜叶还带着露珠。
　　楚美人看见会不会高兴，就不生气了呢？她这么想着，偷偷躲在楼梯拐角，耐心等待楚瑜开门。

　　苏浅困的把头抵在墙上，眼皮直打架，还一下下的猛劲儿载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忽听见‘吱吖’一声，门开了...
　　她赶紧打起精神，猫腰瞅着门的方向，大气不敢喘。

　　楚瑜一身黑色短身缎袍，墨发通通束在脑后，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腰间别了把金龙雕纹的长剑，光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脚踏白底隐纹云靴。身型显得更加修长挺拔，玉树临风，漆黑如夜般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他定在门前，颈子弯出优美的弧度，低头把目光射在那盘烤鸽子上。

　　苏浅的心扑通通乱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紧张的满手是汗。
　　他看见了，他弯腰了，他又直起身，他还退了一小步...他终于，跨过去了...烤乳鸽摆脱不了当道具的命运，被孤零零的扔在门前。

　　看着楚瑜下楼的身影，苏浅失落的走到房前，捧起烤乳鸽，伸手撕下块鸽腿，放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烤肉特有的香味融进嘴中，不油不腻，还带着些许的花香。为了做这个，她天未亮就出去跑了许多地方，摘来新鲜的花瓣，把宰好的鸽子浸泡许久才开始烧制。

　　只因楚瑜不喜油腻...
　　“烤老了。”苏浅吃了两口就没再继续，端着盘子来到客栈后面的一小块菜园，挖坑把烤鸽子埋了进去，又砍来半截竹子，在上面刻上：楚美人欠苏浅烤乳鸽一只，某年某月某日。

　　*****

　　再次启程。
　　苏浅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没有像平常那样一步不离的跟在楚瑜身后，而是默默回到自己的马车，放下帘子，阻断所有视线。
　　岳青觉的事有蹊跷，站在楚瑜身边疑惑道：“将军，您看苏姑娘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我为何要知？”楚瑜隐隐蹙眉，眼睛淡淡扫过苏浅所坐的马车，随即冰冷的下令全速前进，勒紧缰绳，马儿高高抬起前腿嘶鸣一声，狂奔出去。

　　马车里面整齐叠放着被毯，做工精细，是柳氏赶了三天缝制而出。苏浅拉来铺在身下，又裹上毯子，闭眼，随着马车的摇晃渐渐睡熟过去。
　　梦里，她似乎又看见了卫子临那张欠扁的大脸...
　　熟悉的让人想哭。

　　*****

　　这两天众将士人心惶惶，不为别的，只因将军带出来的苏姑娘如变了个人一般，沉默寡言，眼神呆滞，还经常自言自语，最让人害怕的是，苏姑娘竟然不吃肉了！
　　苏小七不吃肉，那就是河水倒流，六月飞雪，红日西出，满大街人倒着走...
　　总而言之一句话：见鬼呀！

　　正午，队伍停在村落旁的大道上休整吃饭。
　　负责后勤的几个小兵飞也似的跑进村子，找了家肉店，凡是能见到的品种挨个买遍，又到饭馆加工一番，高兴的带了回去，围在苏浅身边。
　　“苏姑娘，你看这红烧排骨，肉可烂着呢，入口即化，您尝一口？”侍卫甲用手在排骨上来回忽闪着，香气阵阵。
　　苏浅正咬着一块干饼，头都没抬，喃喃道：“侍卫大哥，我不吃猪肉。”

　　小兵几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灰白，眼睛上翻，内心在尖叫：她不吃猪肉，她说自己不吃猪肉！！
　　睁眼说瞎话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侍卫甲用眼神和伙伴做了交流，于是，侍卫乙冲锋陷阵，用筷子夹起酱鸭，严肃道：“既然姑娘不喜猪肉，那这鸭肉符合要求，可以吃点。”
　　“...我说过我吃鸭肉么？”苏浅嘎吱嘎吱的嚼着嘴里的病，真诚的看着小乙说道：“我也不吃鸭肉。”

　　“那...苏姐姐，鱼肉总该吃吧！”侍卫丙年纪较轻，头脑灵活，懂得从称呼上拉近两人心里距离，外加相貌不俗，水灵的大眼睛眨巴眨的看着苏浅：“这鱼是小丙子刚从河里抓来的，保证味道鲜美，吃一次想两次，又没有肉腥味。”

　　侍卫甲和侍卫乙眼前一亮，再看向小丙的目光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齐声说道：“没错没错，苏姑娘试试。”
　　苏浅勾眼瞅瞅那盘鱼，不由又想起被自己埋在龙门客栈后面菜园的烤乳鸽，心里一阵翻腾，抓着身边剩下的两个烧饼避开好远：“谢谢大哥，我不吃。”
　　甲乙丙三人无功而返，被岳青训了一顿，下达硬性任务：“三天，若是到了京城苏姑娘还不吃肉，你们以后也不要吃了！”

　　*****

　　六月，凤仙花开，田间路边簇簇桃粉，不似牡丹华贵，不似菡萏妖娆，小小的花苞似是娇羞的美人，半合半开，静静吐露着芬芳。
　　美中不足的是，苏浅病了。
　　队伍披星戴月的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在傍晚抵达京城，也就无人欣赏这路边的秀丽的风景。

　　京城，将军府。
　　苏浅被小丙子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车里呆愣了好半天。
　　“苏小姐，你能自己下车么？”小丙掀起车帘，看见她双眼无神的样子，担心道：“干脆小丙去找担架抬你下去！”
　　“啊？”苏浅一听担架，赶紧制止他：“我自己能走！”说着就往车外蹦，心道：凤凰谷弟子，万万干不得那么丢脸的事。
　　双腿站在地上有点打晃，她适应了下，抬头向前看去，‘将军府’的牌匾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