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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少主 酒意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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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暗夜堂堂主夜白眉闭关修炼,噬魂、夺命、孤寒三位长老于山中护法。
而夜夭(慕容子衿)呢,则带着鬼影和血奴白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晚上就去红袖阁饮酒。
亏她师傅夜白眉还担心怕她接受不了红袖阁阁主的特殊身份而做了一系列思想建设,谁知这小丫头辗转于暗夜堂与红袖阁之间,反而乐此不疲。
是日,正是药王府每月惯例给大皇子送药的日子。大皇子楚文轩虽贵为长子,但却从小体弱多病,可能也是有此种原由,大皇子才格外惜命,为了拉拢南宫药王,不惜赠送五户府邸另加别院。
而南宫药王作为回报自然是万事以大皇子为先,包括送药这种事,也是不容外人插手,每次都是派南宫家的“少主”南宫炎宇亲自送往。
“少主,这药也送了,事儿也办完了,咱找个地方吃顿饭吧!”随行的属下金鹰说。
南宫炎宇的声音毫无波澜:“药王大人有令,事关送药之事,不得有误,需速去速回。”
“可是药已经按时送到了呀,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在府里身份有别不能一起进食就算了,这府外,咱兄弟几个,城外小馆,三壶两盏,岂不快哉!”
金鹰自小长在药王府,与南宫炎宇倒是比其他随行亲近,讲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这点想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对啊,少主,咱在天黑之前回府就是!”其他的随行也跟着起哄。
南宫炎宇虽未停步,但也已经控制着马儿的缰绳,马儿的脚步逐渐放慢。“既然大家都有此意,那就烟波巷寻一食肆,兄弟们吃好再回府,但不得饮酒。”
“得嘞。”
四月的春风和煦,连夕阳都显得十分温柔,南宫炎宇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整个人都觉得身心舒畅。
可能是药王府整日的气氛太过压抑,如今在外难得的时刻竟然让她有些许的放松,她无心听着随行兄弟们的闲谈,自顾自的望着食肆楼下行走的车马和路人。
“两位长老,震檀香的味道,有没有闻到?”此时,慕容子衿也随两位长老来到烟波巷。
震檀香——相传尸埋地下者,闻之即活。此等稀有之香,想必江湖上已经再难寻找,说完这句话还未等鬼影与血奴回答,慕容子衿便突然发掌,一掌就将前面的马车劈了一个粉碎。
满街的行人哗然奔走,残破的马车中央竟跳出一位面目狰狞的白发老者,没想到此人竟有极强的轻功,仅仅几步,便已经消失在慌乱奔走的行人中了。
正于楼上的南宫炎宇则示意兄弟们不要多管闲事,却也暗自观察着动静。
“老花鬼。”鬼影与血奴对视后,脱口而出。
“莫非两位长老与其交过手?”慕容子衿追问道。
“二十年前,堂主就是差点死在这个奸贼手里,楚轶那个老皇帝的走狗。当年都以为他死了,这个时候突然跑出来,绝不是什么好事情。”鬼影蹙着眉头,依旧望着那个“老花鬼”逃离的方向。
“也许……跟震檀香有关。”血奴道。
虽然老花鬼已逃,但出于杀手的习惯,慕容子衿还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街道上仅剩几个胆大的商贩还在逗留,而楼上露天的雅间,那一桌人倒是吃的四平八稳。
当她往上看的同时,也有一双眼睛同样注视着她的方向,两个人隔着远远地空间对视,慕容子衿乖张的笑了一下。
而南宫炎宇也看到了慕容子衿的那张,让她记忆犹新的脸。
今日的她没有穿夜行衣,也未带任何面具,一袭白衣,一头黑发被利落的束起,尽管与当日样貌有差,但南宫炎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以贵府的能力,追杀我也不是件难事。当然,也不是件易事。”
南宫炎宇想起当日在浴室,这个女刺客肆无忌惮的挑衅。
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这一次,定要抓住机会,不能再让她逃走!而且,也要查清当日她为何要潜入药王府。
“金兄,若是兄弟们吃好了,你先带他们回府。若是药王大人问起,便说药已妥善送达,我已回房休息。”南宫炎宇与金鹰简单交代后,便快步下楼,朝着慕容子衿这边的方向走去。
慕容子衿身为杀手,怎会不知南宫炎宇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其实要想甩掉她,对于慕容子衿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她甚至无需自己动手,安排鬼影与血奴就可将南宫炎宇解决掉。
但不知怎的,自从上次“浴室初见”之后,她越发想要“捉弄”这位“少主”,还有一点,关乎慕容子衿的私心——嗯,药王府的酒确实蛮好喝的。
“两位长老,麻烦您二位去探一下老花鬼的行踪和动向,若有消息,可去红袖阁向我汇报。”
“是。”
而慕容子衿,余光已经扫到南宫炎宇离自己越来越近,安排完鬼影和血奴之后,她机智的闪进了拐角,南宫炎宇也一路尾随她进了拐角的巷子。
周围黑漆漆一片。
等南宫炎宇穿过巷子尽头,已然看到慕容子衿径直的走进了对面的红袖阁。南宫炎宇快步追到门口,看到高悬的“红袖阁”三个大字,心中更是疑问重重,但她仍然不假思索的冲了进去。
怎知,一门之隔,景象大有不同。
也可以说,刚踏进这个门,南宫炎宇就后悔了。
穿梭其中的女人们,身着轻纱薄裙,莺莺燕燕,风情无限。南宫炎宇虽身为女子,但看到这样颓靡的景象,总归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公子害什么羞啊,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可都是极品。”
阁内一位□□半遮的女子闻声朝南宫炎宇靠了过来,一双手不安分的滑向南宫炎宇的腰间。
“大……大姐,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南宫炎宇一把推开她,连连回退险些跌倒。那女子见她实在无趣,娇嗔一声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对她不再理会。
南宫炎宇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楼上走。
过道的男男女女毫不避讳的卿卿我我,这场景不由让她有些反胃。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女刺客”一定藏在这个红袖阁里面!
她却不知,红袖阁特殊的建筑结构——若不是阁内的姑娘带上来的“客人”,其余闲杂人等,每上一层楼,后面的楼梯就会被直接自动封断,只能一路被阁楼的楼梯推着往高处走。而今日,她就是那个不按常规出牌的“不速之客”。
所以,南宫炎宇一路走到了红袖阁最高的楼层,也或者说,她是被红袖阁的机关逼到这里来的,因为回头已没有路。
最后一间屋子,房间似乎是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莺莺燕燕声也仿佛随之远去。但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房门就自动关闭了。
周遭一片静谧。
表面上看起来,这也是极为普通的一间客房,桌上的烛火摇曳,似乎也是被人刚燃起的。
南宫炎宇直觉可能被人算计,手握紧了腰间藏的匕首,警惕而谨慎的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却不想,床上的纱帐被拉开,一个女人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正是慕容子衿。
“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南宫少主,也会来逛青楼呀。”慕容子衿冲她眨眨眼,打趣道。
她的眼神勾人,锁骨微微突起,一双修长的双腿白皙又格外撩人。虽同为女儿身,但不知道为何,南宫炎宇此刻被她逼的脸颊泛红,只好转过身回避。
可能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与尴尬,她高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子衿不紧不慢的起身,绕到南宫炎宇的正面,直勾勾的盯着她,“我倒是要问你咯,干嘛跟我一路啊,莫不是真的有某种癖好,要跟我发生点什么吧?”
“你……恬不知耻!”南宫又羞又恼,现在只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就跟着她进来了这个烟花之地。
“二爷,刚刚好像看到有轩王的人进来。”此时突然听到屋外有其他人对话。
还未等南宫炎宇反应,慕容子衿一把拽过南宫炎宇的衣领,顺势将她按到了床上,并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确定吗?看清长相了吗?”二皇子楚文峰厉声问道。
“没有,但好像是药王府的人。”随从答道。慕容子衿也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南宫炎宇别在腰间的令牌——确实有些太明显了。
“通知我们的人,往细了搜,抓活的。”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慕容子衿这才发现她们两个人以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保持良久。
“我救你一命哦。”慕容子衿起身,狡黠的冲她眨眨眼睛。
南宫炎宇皱着眉头把令牌收起来,放到胸前的口袋里。观望外面的局势,虽然不甘心伴随着无奈,但要想从红袖阁安全出去,她也只能暂时把脱身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妖女”身上了。
“你那么厉害,不然送我出去好了。”南宫炎宇抖了抖衣衫,站起身来。
慕容子衿抬头,道:“送你出去,可以。但是,以后我要是去你家喝酒,是不是酒管够?”
南宫炎宇闻言诧异,一个暗夜堂的杀手,几次三番去药王府,难道仅仅就是为了喝酒?但眼下这种情况,也来不及想太多,及时抽身才是明智之举。
一阵沉默后,她答:“可以。”
达成共识后的慕容子衿带南宫炎宇从红袖阁的暗道成功离开,此时已至深夜,南宫炎宇已经不便从正门回府,二人行至药王府大门口,不由得面面相觑。
“怎么,我辛苦帮你虎口脱险,到家门口了,要反悔吗?”慕容子衿说道。
“我南宫炎宇又不是小人,怎会出尔反尔!”她急忙解释道,“只是今日……我本应于天黑之前返回府中,若此时冒然回府,担心药王大人怪罪,连累其他兄弟。”
慕容子衿盯了她一阵,突然噗嗤一笑:“想不到你还蛮讲义气的,既然这样,就由我带你进去吧!”
南宫炎宇有些吃惊的看着她,不知她又要耍什么把戏。但她倒也没有拒绝,任由慕容子衿牵着她的手,从药王府另一边的小巷轻车熟路的绕到药王府酒窖所在的屋顶。
从来都是从正门进来进出的南宫少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从自己家酒窖屋顶的洞“钻”回府邸,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的熟悉程度,竟然不如一个“偷酒”的“女刺客”!
但,不得不承认,这虽为下策,她们确实成功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进入了药王府。
慕容子衿倒是不客气,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最后一格的酒架,手也不闲着,顺藤摸瓜似的拎起身侧一壶竹叶青拧开便喝了一口:“嗯,皇室御用酒,果然名不虚传,味道还不错!”
听到“皇室”的字眼,南宫炎宇几乎是本能的紧张起来,她见慕容子衿此时此刻的状态毫无防备,于是不假思索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了慕容子衿的喉咙。“说,究竟来我府上有何居心?”
“除了喝酒。”冷不丁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没想到慕容子衿对于她这样的举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咽下刚到嘴里的酒,反而闭目养神起来。
“自然只是喝酒啦。”慕容子衿嘴角弧度迷人,又灌了一口酒。
作为杀手,慕容子衿深知,很多秘密,注定是只有自己知晓,甚至有些秘密,会永远跟随自己,直到自己死去。
她断不能告知南宫炎宇她来药王府,几次三番,可能是为救暗夜堂的受伤长老,可能是为毒害仇家,还有——为了协助二皇子改朝换代,取代老皇帝楚轶,也废了他那百无一用的兄长。
而她更清楚的知晓南宫家族与大皇子日渐密切的关系,她们两个注定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而杀手的使命——每日在刀尖上舞蹈,注定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任何亲密的关系存在。
南宫炎宇皱着眉,沉默的看着慕容子衿,她因为喝了酒脸颊泛红但依然精致,这样看着她,竟然不自觉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再想杀她,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不想与她动手,哪怕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自己稍微占了上风的机会。这样想着,便收起了手中的匕首。
而子衿倒是未理睬她,自顾自的又开了一壶酒。
“呸……好辣!这什么酒?”只是这酒气太辣,仅仅喝了一口便被呛的咳了出来。
看她被辣到的样子,南宫炎宇忍俊不禁道:“这是屠苏酒。虽是以药制酒,但这边有一个风俗——历年岁旦,阖家老小一同进饮,说是……预防瘟疫,所以也是岁酒。”
见识到这酒的独特之处之后,慕容子衿很小心的轻轻抿了一小口,悠悠说道:“炽炭炉中百药香,屠苏煎酒代椒觞。我从小在暗夜堂与师傅习剑,未曾体会过你们口中的世俗冷暖,想来也是一大遗憾吧。”
有月光通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慕容子衿的眼中尽显落寞。
“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虽贵为药王府的少主,但药王府的规矩严苛,其中心酸,只有自己吞咽,也鲜有与药王大人相聚的时刻。”
“药王大人?药王大人难道不是你的父亲?你们为何如此生疏?”慕容子衿目含不解,追问道。
“药王大人……确是我生父。”南宫炎宇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这些年来,我们的关系倍感疏离,药王府的基业世代届为男子接管,而我偏偏生为女子。吾有幼弟奈何也自小夭折,所以家族重任,受命于斯。”
这些年碍于身份的南宫炎宇也一直压抑着情绪,不苟言笑。就连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金鹰也是谨言慎行,府中除去南宫药王,只有日常照料她的顾老管家知晓她是女儿身,但顾老管家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因为他是个哑巴。但不知为何,今日见慕容子衿,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却是一笑泯恩仇还相谈甚欢。
她干脆又拿了两坛酒,坐在慕容子衿的边上,两个人开始对坛狂饮。
“酒这东西,不管是再多的千愁万绪,总可以让你暂时忘却。”慕容子衿凝视着南宫炎宇,眼中仿佛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跳动。
酒意发香,互送衷肠,四月的夜色迷离,月色温柔的让本该是平行线的二人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但不胜酒力的南宫炎宇很快就昏睡在侧,慕容子衿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此刻她也有了微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