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江湖之在劫难逃》西陵浅

4、大任于斯 “有徒如尔

　　次日清晨。

　　南宫炎宇睡眼惺忪的茫然起身，茫然看着眼前的顾老管家，竟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老顾，昨夜……昨夜我可是自己走回来的？”南宫炎宇的声音还微微带了些宿醉的嘶哑。

　　顾老管家点点头，指了指桌上事先备好的醒酒汤，比划着意思让她喝掉。

　　南宫炎宇喝了一口醒酒汤，思绪飘回昨日。

　　昨日。

　　昨日送药之事完毕后，先是在红袖阁被她调戏，后竟与她于自家酒窖饮酒至深夜。再后来竟然全部断片，甚至自己怎么走回住处的，也全然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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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阁。

　　看样子二皇子楚文峰已经在此等候慕容子衿多时。

　　“哟，楚二公子，您该不会是在此候了一宿吧，实在抱歉。”可能还是昨夜的酒劲有些大，慕容子衿回到自己的塌上闭目养神。

　　“不知夜统领是否听过‘老花鬼’的江湖传闻？”楚文峰道。

　　“何止听过，前几日我还劈了他的马车，奈何这老妖怪轻功太高，让他给逃了。”慕容子衿轻飘飘的说道。

　　“他已经凭借巫蛊之术成了国师，如今正于宫中建立神祠，妖言惑众，为了讨父王的欢心，他已经下令虏获全城的妙龄女子，借选妃的名字，实际上是供父王蹂躏之后，祭于神祠。”

　　“那与我何干？”慕容子衿冷冷的答道。杀手的特殊身份让她对生死格外看淡，历来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所谓对与错，其实在她眼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分别。而楚二皇子，在她眼里不过也只是个稍微大方些的“买家”而已。生杀大权，还是师傅下令为准，毋庸置疑。

　　此时鬼影与血奴也已经回到红袖阁。“统领，已查清老花鬼的行踪。”

　　“已经知道了。”两位长老纳闷对视后，此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楚文峰，便已了然。

　　“师傅此时应该临近出关之日，烦请二位长老随我回暗夜堂将此事汇报给师傅，待师傅斟酌之后，我们再动手。”慕容子衿道。

　　“是。”

　　未等慕容子衿出门，楚文峰急着拦住她，“夜统领，我是否可以与你们一同前往暗夜堂？”

　　慕容子衿凝眉，道“你去做什么？”

　　“楚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今他身边有国师老花鬼，对我们的威胁可不止一点。”楚文峰道。

　　“你也只是想利用暗夜堂，达到你争得皇位的资本而已吧。所以我们，并不是我们。”

　　慕容子衿太清楚楚文峰的目的，利用师傅与楚轶的恩怨借刀杀人，从而坐收渔翁之利，而暗夜堂千百年来还是那个暗夜堂，却也有可能因这次卷入皇宫的事件万劫不复。师傅虽然冷言冷语，却也至情至性，既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她就不能让师傅受人摆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那，不一同前往，我跟着你们总可以吧。”楚文峰有些无奈的说。

　　“从这里到暗夜堂寻常马匹要奔走半日，你去调三匹良驹给我和二位长老，我可以考虑。”吃亏的事情，慕容子衿从来不做。

　　“阁外早已备好，随时可用。”

　　——楚文峰果真是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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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堂。

　　「暗夜神功」的最后一级，夜白眉已经将「暗夜剑法」练得出神入化，达到无剑胜有剑也就是常言道「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但此时此刻绝不得有任何人打扰，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前功尽弃——甚至性命不保。

　　噬魂、夺命、孤寒三位长老正围坐夜白眉身侧为其护法，双鬓斑白的白眉堂主一袭青衫，双目紧闭，脸色平静。

　　突然间他神情微变，察觉到身侧的危险——孤寒长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胸口狠狠地给了他一掌！毫无防备的一掌，使得白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噬魂、夺命两位长老则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孤寒有叛逆之心。

　　噬魂拔剑怒声喝道：“孤寒你做什么？”

　　孤寒并未解释，攻击完夜白眉之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他，之后推开山门，携剑而逃，噬魂追至而去。

　　夜白眉此时强行中断了功法，却也因经脉混乱险些倒下。只剩夺命一脸慌乱的看着夜白眉，声音有些颤抖：“堂主，孤寒他竟有叛逆之心，我等定会将他捉回来以正堂规！堂主……”

　　话音还未落，夺命长老顺着夜白眉的眼神往外望去，却见楚轶携带一众死士逼近山门，夜白眉皱了皱眉头，感慨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夺命有些僵硬的拿起手中的剑，缓缓站起身，决定与楚轶的军队决一死战，谁知楚轶却示意他的军队按兵不动，十分嚣张的孤身提着一把刀就走进夜白眉闭关的山洞。

　　“老弟弟，好久不见了。”楚轶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向前走。

　　夺命见状急忙横剑挡在夜白眉面前，生怕楚轶突然使诈，但惧于楚轶的震慑，哪怕已是十分克制，但执剑的手仍微微颤抖。

　　“楚轶，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小人行径。”夜白眉强撑着伤势站起身，冷笑道。

　　“听闻你接管暗夜堂二十年有余，如今看来也莫过如此嘛。”楚轶略作停顿，大声喊道：“请我们的大功臣孤寒长老上来。”

　　孤寒听到此声，战战兢兢的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只是偷瞄了夜白眉一眼，便低着头，再不敢看他。

　　“年纪轻轻，竟能做到暗夜堂五大长老其一，资质不错。可惜，孤不喜欢见风使舵的人。”

　　未等孤寒反应，甚至他都来不及害怕，就被楚轶一刀下去，只见孤寒的头颅狠、准、稳的被楚轶砍下，一时间鲜血满地。

　　楚轶冷哼着，一脚把孤寒血淋淋的头颅踢到了夜白眉的面前，简直不忍直视。夺命见着同门年轻的小师弟满是血迹的头颅，也一时间脸色惶恐的后退了一小步。

　　“等待时机从后山出去，去找夭儿。”夜白眉压低声音与夺命耳语道，夺命已哽咽了然。夜白眉之后喝道：“我暗夜堂的人，还轮不到你一个狗皇帝来管教！”

　　霎时间出手，无数飞剑从袖中四起，直奔楚轶。

　　楚轶虽是朝中帝王，却也是将刀用到极致的高手，当年这天下，亦是他烧杀抢掠野蛮所得。

　　话说回来，夜白眉当年也曾是楚轶麾下的高手，只是志不同道不合，才失望而去。

　　如今暗夜堂不问朝堂时事，竟也被疑神疑鬼的楚皇帝猜忌。楚轶忌惮夜白眉，也忌惮暗夜堂藏龙卧虎的高手们，担心有朝一日白眉堂主改变心意卷土重来与自己作对，更担心暗夜堂被朝廷的对手利用，对他楚轶不利。

　　楚轶一脸轻佻，单手提刀，几个来回便打落了迎面而来的飞剑。

　　夜白眉这些年虽因师妹莫璃的死耿耿于怀记恨楚轶，但还记挂于少年时代二人曾经的同仇敌忾，所以未曾真的对楚轶下手。

　　直到偶然下山看到当今世道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妻离子散，再而后楚二皇子花大手笔请求堂主出山谋划“夺位大计”，才下定决定淌这滩浑水。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闭关的最后一日被自己人愚蠢的算计，经脉混乱还身受重伤，这样的他，如何与楚轶抗衡？

　　而此时此刻，暗夜堂的噬魂长老、剑客以及杀手们也已与楚轶的“楚家军”在山门外厮杀起来，霎时间，乱成了一片。

　　夜白眉其实原本没有要与楚轶争个你死我亡的念头，但看到楚轶这个阵仗，是完全要置他于死地！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毁在了所谓“妇人之仁”的仁慈：

　　假如先前既已察觉到孤寒有“不忠”之心，当机立断是否就不会有今日事请的发生？

　　假如当年强行留下莫璃师妹，是否可以与她朝夕相伴，护她周全？

　　假如不记挂与楚轶少年时代的“兄弟之情”，不助纣为虐，是否现在的朝代是另外一番景象？

　　……可惜，没有那么多假如。

　　夜白眉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手持利剑，朝楚轶的方向迎面刺去。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恶战！

　　此时慕容子衿一行人，也已行至暗夜堂青峰崖的山脚下。

　　却不想看到两鬓花白，一脸狼狈的夺命长老惊慌失措的朝着他们这边方向跑了过来。

　　“长老，您这是怎么了？”慕容子衿急忙下马，搀扶住即将跌倒的夺命长老关切的问道。

　　“堂主……堂主被暗算，孤寒那小子背叛了暗夜堂，背叛了堂主，突袭堂主闭关之时……现在楚轶老贼正……正在围剿暗夜堂，恐怕对堂主不利啊！”夺命长老老泪纵横，一时激动地竟跪在地上。

　　楚轶？

　　几乎是下意识的，慕容子衿看了一眼一路跟随他们来到暗夜堂的二皇子楚文峰。

　　慕容子衿很迅速的拔出手中的剑横于楚文峰的脖颈，剑锋锋利瞬间隔断了他的几丝发丝，厉声道：“楚文峰，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楚文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楚轶所为，属实与我无关，你也应该知道我多痛恨他。”

　　“可你别忘了，你仍是他的皇子！你们究竟意欲何为？”慕容子衿声音激动，剑却不偏不动。

　　“皇子？”楚文峰咬牙切齿道：“我娘本是前朝皇妃，被楚轶侮辱囚禁之后，才出来我这么个皇子，母妃含恨自尽，你觉得我会跟楚轶一样？我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慕容子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收回剑，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从行囊布袋里掏出一个骷髅面具扔给楚文峰，神情肃穆：“你身份特殊，戴上它，不要被皇宫的人认出来。”

　　而后，慕容子衿转脸的望着夺命长老，一瞬间有些恍惚。夺命长老已年至下寿，半生受命于暗夜堂，如今功力也大不如从前。至于原来的名字，恐怕也早已经忘却。

　　“夺命长老您受惊了，我等这就去接应师傅，还烦请您拿我令牌，去弱水峰请出师傅的天罡剑阵。”

　　天罡剑阵——七七四十九名桃木剑客，以剑客成军，生生不息镇守暗夜堂，仅听命与白眉堂主与夜夭。

　　“希望师傅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来得及。”她喃喃道，但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沉。

　　白眉本就身负重伤，气息尚未调稳，楚轶此次本就是趁人之危。一番恶战之后，更是处于劣势。

　　楚轶更是乘胜追击，右手执刀，直袭白眉的胸口。白眉身形侧过，试图避开直冲而来的刀锋，却不想左肩还是被他重重砍了一刀，那一抹鲜红很快浸透了他的青衫。

　　白眉吃痛躲开，从上而下定定的摔落。楚轶阴险一笑，干脆丢了刀，挥动衣袖徒手发掌，一前一后，均击中白眉。白眉好似身体不听使唤的倒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出，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

　　半晌，一动不动。

　　楚轶见白眉毫无动静，竟如死了一般，他于是仍然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刀，走到白眉面前察看虚实，又伸出手手探了探他的口鼻——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就死了？”楚轶一脸狐疑，又一刀刺穿了已经毫无反应的白眉的胸膛。再次经过了自己的证实，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撤！”楚轶一声令下，众跟随他而来的“楚家军”仿佛机械般的停止了战斗。

　　暗夜堂伤亡惨重，众剑客与杀手眼看堂主被杀，群龙无首，更是不敢再跃跃欲试，更有甚者，竟准备降于楚轶，但无一幸免，一一被杀。楚轶这个人，不会信任降军，只有亲手培育的军队，他才会委之以重任，否则，杀无赦。

　　所以，慕容子衿以及两位长老赶到之时，已然晚了一步。楚轶已撤退，只留下伤痕累累的暗夜堂。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慕容子衿从血泊中搀扶起全身僵直的白眉，惊叫道。跟随而来的两位长老，鬼影和血奴，无不震惊的跪在地上。

　　只见一把利刀直直的插在夜白眉的胸前，他的嘴角淌血，呼吸全无。

　　慕容子衿面如死灰，仍壮着胆子探了探夜白眉的脉搏，意外的发现竟还有一丝动静。紧接着，夜白眉有了微弱的呼吸，缓缓睁开眼。

　　原来是「龟息神功」，暂时保住了夜白眉的性命。大战之时，夜白眉深知自身难保，便先行发动「龟息神功」，给楚轶自己已死的假像，但谁知天生狐疑的楚轶临走前还补了一刀！

　　“师傅，徒儿错了，徒儿来晚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慕容子衿激动地哽咽道，此时夺命长老也已带着天罡剑阵的四十九名剑客赶来，见此景象，亦险些晕倒，立在后方的楚文峰赶忙扶住他。

　　夜白眉看着众人，面色苍白，他用微弱的气息道：“让他们都下去吧，夭儿，我有些话，单独与你说。”

　　慕容子衿吸了吸鼻子，挥手让众人退下，眼泪却不争气的滴落下来。

　　“师傅……”

　　“夭儿……天不遂人愿，为师今日注定命丧于此……经此一战，暗夜堂……死伤惨重，若是你无心于此，回到城北的慕容丞相慕容侯那里，也是可保你衣食无忧的……”夜白眉吃力的说道，胸前的刀尚未敢拔，他讲每一句话，都几乎费尽力气。

　　“徒儿说过，会一直在师傅身边，会终身对暗夜堂忠诚的……”慕容子衿泪已满脸。

　　“好。”夜白眉强撑着身子盘膝坐起，也示意慕容子衿同样做法，慕容子衿并不敢违抗，只得顺师傅意思。

　　二人席地而坐，四掌相对，心灵相通。

　　“任何高明武功若无内功心法相辅，亦是徒劳。”

　　夜白眉凭着最后的力气将真气推入慕容子衿掌心，她感觉一股极强的内力从掌心上升，然后流动到全身各处的经脉。

　　“既对暗夜堂忠诚，日后你便是暗夜堂的主人，以你的聪慧，定能参透「暗夜剑法」。”

　　“日后种种，谨慎行事，切记不要像为师一样对敌人仁慈，否则会害了自己。”

　　“有徒如尔，幸甚至哉。”

　　慕容子衿控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努力调和着全身的经脉直至稳定。深呼吸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她的师傅夜白眉早已全身僵硬，以练功的姿势溘然长逝，而师傅竟在这之前拼尽力气将毕生功力全部传于自己。

　　“夜夭定不负师傅。”

　　慕容子衿眼睛猩红，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后，跪倒在师傅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此时的她，泪早已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