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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吟至今 ...

  •   崔齐铭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像小时候一样用衣袖给她擦泪,“别怕,哥哥在。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既然被推下水,那只能说命有此一劫,我有私心,你和她,我是偏心你的。耶娘…耶娘那边,此事不必告诉他们,就这样也很好,知道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他神色复杂的继续问道:“圣人?他知道吗?”崔瑾瑜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勉强收住哭腔,点了点头应是,“郎君知道的,他知道以后才想立我为后。”
      “那便好。”说完此话,崔齐铭变了脸色,有些艰难的说,“现如今,他比你大十二岁?”
      “是…”
      “真是便宜他了!我如花似玉的妹妹又要嫁给他。”这话怎么听都是咬牙切齿,崔瑾瑜破涕而笑。
      “兄长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那副字?”
      崔齐铭粗略扫了一眼就收起来,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那副字上面,“你们腊月完婚?未免太着急了些,他现在当了陛下,可真是随心所欲。”
      “好了兄长,都已经过去了,你过完年再走吗?”
      “过些日子我向圣上上个折子,请求留在长安,能人异士这么多,左右他也不缺我一个为他守边关,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要是离开了,你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崔瑾瑜知道兄长是为了自己,当初离开长安是这样,现在留在长安也是这样,眼看着崔瑾瑜又要落泪,崔齐铭只觉得手足无措。崔瑾瑜看到兄长这个样子,也收住了眼泪,只是问了卢氏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兄长,这么多年,你就不曾看上哪家姑娘吗?你比陛下还要大两个月的。”
      说到这件事,崔齐铭罕见的沉默下来,“从前觉得天下未定,大丈夫何以为家,后来觉得有愧于你,当初要不是我阻拦你跟着圣人前去,你也不会…我现在都这个年纪了,总不能再去祸害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吧?”
      “兄长说什么呢?当年打马游街,可是有鲜果满怀,又何必妄自菲薄。既然回来了,就让阿娘替你相看相看,哪有妹妹已经成亲,她的哥哥却孤家寡人的?”
      崔齐铭也只能点头应好,见时辰不早,崔瑾瑜也就离开了。在她走后,崔齐铭重新把那副字画摊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愣的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与庆幸。谁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过的,他总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最疼爱的妹妹,他只能请命去边疆,替她去看漠北的风沙,也替她守着这大好的河山。
      崔瑾瑜回房后倒是心情颇好的样子,萧女官也觉得舒心,从前圣人后宫没有妻妾,虽然她们的活计轻松许多,但位分一直不曾动过,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一眼就望到了头,如今自己过来伺候皇后娘娘,必定是与旁人不同的。
      ……
      圣上自乞巧节那日与崔瑾瑜分开,也在忙着秋猎接见突厥和吐鲁番的事情,吐鲁番臣服多时,但是突厥是今年刚刚称臣,自然一切规章都要显示出天国威仪。圣上担心崔瑾瑜在家中待嫁太过无聊,特地叮嘱溧阳再有什么宴会可邀着崔瑾瑜同去。溧阳公主一惯会行事,才能在一众庶妹中脱颖而出,能得圣上几分青眼。
      递了帖子被拒了也不恼,反而每次宴会必称赞崔瑾瑜贤德,不愿意铺张浪费太过奢靡。圣上自知她是害怕去岁献美的事被崔瑾瑜知道不悦,但对此时佯装不知,由着她在外面给崔瑾瑜造势,自己也时不时在与朝中相公们议事时夸赞皇后才德。见圣上如此,朝中自然明白,不过短短一月,崔瑾瑜就成了世所罕见的一等一贤良女子。
      崔瑾瑜再次看到圣上差人送来的折子时,已经从原先的新鲜到如今的无奈,“力士,圣人平日里是怎么威逼利诱诸位相公的?他们怎么什么话都说的出?”江福见天的往尚书府跑也与她混熟了,现在也能说几句俏皮话打趣,“大家爱重娘娘,相公们自然不敢轻视,大家专门差奴婢送来这些,只为博娘娘一笑呢。”
      她虽然知道立后必然需要造势,但郎君这个样子委实太过了些,崔瑾瑜提笔给他回信,言谈间随意又温馨,江福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崔瑾瑜写完。
      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转身向江福看去,“圣人近日身体可好?他素有旧伤,每逢换季必然暗痛,记得让太医院的人多给他瞧瞧,他总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江福躬身回道:“圣人近日忙于朝务,只请了平安脉,奴婢们时常劝谏,但大家仍是如此。”时间久了,允德和江福也明白了崔瑾瑜在圣上心中的分量,知道自己说些这样的事圣上不会怪罪。
      崔瑾瑜想了想,又在信中添了两句才交给江福。
      “去给圣上回信吧。”
      “诺,奴婢告退。”
      江福回到宫中时圣上还在殿中与崔齐铭对弈,只在一旁侍候。崔齐铭见江福回来,冲着圣上问道,“圣人是又去谴人看臣下的妹妹了吗?”
      圣上难得有几分心虚,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甚是郑重的说:“朕谴人告诉梓潼秋猎要注意的事宜,毕竟是突厥第一次派使者来我朝。”
      崔齐铭听到这话险些冷笑出声,这是在骗三岁的小孩吧,他们夫妻二人私底下怎么样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果然做了圣上就冠冕堂皇的很。他克制了一番才没有拂袖而走,木着脸冲圣上行了一礼,“圣人,臣递交的折子还请您允准。”
      圣上上下打量着他,无形之中的压力让崔齐铭也有些不适,良久,圣上才开口问道:“兄长是都知道了吗?”
      崔齐铭握了握拳,听到圣上这句兄长终究是点了点头,“我都知道了,你们俩不愧是夫妻,一起瞒着我。”
      听到这话圣上反而朗笑出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我就放心了,回去吧,我得看看音音和我说了什么悄悄话。”崔齐铭告诉自己现在他是皇上才没有骂出声,随意拱了拱手,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江福虽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但也只是恭谨的把崔瑾瑜的书信递给圣上。
      看完了信件,圣上笑的更加开怀,只道他们二人果然是亲兄妹,刚才崔齐铭在这也这么挤兑过自己。江福看圣上非但不恼反而十分愉悦的样子,也开口恭维道:“崔将军与娘娘,自是一心为您。”
      圣上摆了摆手,道了声,“你知道什么,去,给朕与娘娘做几身浅色的骑装。”
      “诺。”
      圣上复把书信又看了一遍,只觉得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越发期盼成婚后,音音能长久的住在这恢宏的宫殿中,与自己同寝同卧。
      午后来议政的相公们察觉到今日圣上似乎心情极好,偶尔说错话也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就连魏荆连番劝谏都没有冷了神色,反而和善的说道:“魏公说的在理,是朕思虑不周了。”一句话说下来,魏荆诧异看了圣上一眼,准备好的腹稿就这么憋了回去,只能起身行礼,“陛下圣明。”
      圣上像是没有看出他们的诧异,只坐在高位上感慨,“昔年文德皇后尚在时,时常劝朕爱惜身体不可过劳,如今朕批复奏折到三更时,身边却无人劝谏,可见唯有夫妻之间才会如此亲近。”朝中大臣们面面相觑,顿觉摸不着头脑,陛下已立新后且爱重非常,如今提起文德皇后来实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开口,唯独庆国公变换了几分脸色。
      “临之,你说呢?”庆国公面色发白,额间有冷汗冒出,虽然圣上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但心里想的什么他却不得而知,只能勉强回道:“圣人说的是,至亲夫妻。”
      圣上笑了声,兀自垂头拨弄着腕间的十八子,庆国公只得恭敬站着,不敢入座。
      魏荆向来直来直往,略微拱手就问道,“可是庆国公犯了什么错?圣人不妨明言。”
      “啪!”
      十八子被圣上突然掷在地上,珠串散开发出清脆的声音,众人在殿中静默皆是不敢发声,只能默默等待圣上的宣判,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向来如此。
      “朕的后宫,是你们陈家说的算的吗!?”
      庆国公跪倒在地,连声喊冤,“圣人,臣虽有献美之心,却从未逾矩啊圣人!还望圣人明察,臣自开国之初就追随于您,随您南征北战,军令所指,莫敢不从,圣人即已立后,臣怎敢妄谋于后宫事?”圣上不曾再开口,只看了眼允德,允德急忙将一小册呈给庆国公,庆国公见后大惊,居然是自家夫人给雍亲王行贿,托他引荐自家女儿为妃。庆国公脸上青白之色一阵变换,最后也只能深深的拜下去,“陛下,臣未曾教导好妻子与儿女,不配居于国公之位,自请辞官归乡,但求圣人宽恕!”
      圣上看见庆国公如此作态,叹了口气,说道:“临之,何必如此?殿中之人,哪个不是自我年少时便追随于我,你们应当知道,功名利禄朕从不会亏待于你们,但若是想插手朕的家事,那也不必留在长安了。”说罢亲自将庆国公扶起,宽慰道:“临之娶妻不贤,也不怪你,即日起褫夺刘氏国夫人封号,庆国公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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