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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但为君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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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瑜这才满意,继续同他在这庙中闲逛,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她也失去了玩乐的心思,早已见过更加精巧的花灯,在外游玩也是图个新鲜,过不了多时就吵着要回去。圣上一向迁就于她,但是现在也不免生出自己生养了一个女儿的错觉,“音音,你怎么像个小娃娃一样?”
“郎君如今年长我十二岁,确实可以当的我一句阿耶。阿耶,奴玩够了,想要回去嘛。”
圣上听着她越说越没谱的话只觉得头疼,“你也就是仗着在外面我不能把你怎么样,这话你怎么不到马车上与我细说?”崔瑾瑜缩了缩肩膀,却是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明明是你现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累了要回去了,这么晚了,再不回去耶娘就要骂我了。”
“尚书令和国夫人,难道还骂过你吗?”
崔瑾瑜狡黠一笑,故意卖惨,“是呀,在闺中起晚了就会被阿娘责备,生怕我嫁人以后夫家嫌弃,婆母不喜。”
“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去世之前还叮嘱我们要尽快完婚,她如果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崔瑾瑜见圣上提到已故的太穆皇后,神色伤感,只能无言的握住了他的手,宽慰道,“婆母见到郎君如此,天下太平,一定会很高兴的,阿耶说婆母一向豁达,必不愿你沉湎过去,我陪郎君去放一盏河灯吧,为婆母祈福。”
圣上反而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母亲在时一向厌恶我们兄弟几个修禅悟道,怕我们沉湎其中。”
待上了马车,崔瑾瑜实在是撑不住,枕在圣上的腿上沉沉睡去,圣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但也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她。失而复得,弥足珍贵。
崔儋与卢氏回府后知道圣上接了崔瑾瑜出门玩乐,便也候在垂花门等待,卢氏还想等崔瑾瑜回来时多叮嘱她几句万万不可这么没有规矩,街上人多眼杂,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对于崔氏来说不吝于灭顶之灾。然而他们夫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圣上将崔瑾瑜一路从马车上抱下来送回自己的院子里,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叨扰到尚书令与夫人了,是朕的不是,今日梓潼劳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找她说罢。”
圣上这么说,崔儋与卢氏自然不敢多言,送走圣上后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歇着。
卢氏坐在塌上,眉间笼着一层轻愁,“夫君,圣人如此,着实让妾身惶恐。他待瑾瑜的情态,瞧着比望舒都要好上几分。”崔儋只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与圣上这对翁婿,不比寻常人家,他向来猜不透圣上的心思,闻言也只能尽力宽慰自己的妻子,“芸娘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瑾瑜聪慧,不必担忧,我只盼着早日诞下东宫,趁我力壮,尚能帮扶一二。东宫有主,朝廷才能安稳下来,宗室频频动作不断,不就是因为圣上一直无子吗?”
正院里崔儋与卢氏满腹心事,唯独崔瑾瑜睡的正香,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用过了膳才见到卢氏,卢氏虽然如今不敢责骂她,但身为母亲挤兑起来可是毫不留情。
“娘娘如今今非昔比,昨夜被圣人亲自抱进来不算,今天睡到午时才醒,可见是顶好的命。今日臣妇斗胆来拜见娘娘,是想与娘娘说一句,下月便是秋猎了,突厥和吐鲁番的使者也会一起过来,往年一直不曾带上你,今年无论如何都要一起的,娘娘这能人颇多,想必收拾东西这种小事,是不必臣妇帮忙的。”
听到卢氏这般讲话,崔瑾瑜连忙讨饶。
她讨好的冲卢氏笑着,不敢再说郎君的事情,只是回道,“阿娘这说的什么话?我身边的女官怎么能和你比?”
卢氏整理了一下衣袖,心情十分微妙,“昨夜你被圣人送回来,我和你阿耶生怕你吃亏,担心的一整晚没有睡好,谁知道你这个冤家竟是睡到了现在。可怜天下父母心,娘娘如今是一心只有圣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耶娘了。”
这话崔瑾瑜实在是不敢接,只能换个话题,转头卖起了弟弟,“昨日府中下人说,耶娘是被阿弟的夫子请去了?可是他出了什么事?打紧不打紧?”
提起这事情,卢氏瞬间火冒三丈,已经顾不得崔瑾瑜和圣上的那桩官司,“别提他了,我以为被夫子时常留堂已经够丢脸的了!谁成想他居然和别人打架!还是一个人打哭了人家两个,昨日我和你阿耶先是去给夫子道歉,后来又去别家道歉,你们兄妹四人,唯独他不让我省心。”
卢氏也是奇怪,崔家四个兄妹,虽不至于文武双全,但总有一技之长,长兄更是才华横溢在朝中颇有建树,唯独幼弟调皮捣蛋,不管是习武还是学文,总会被老师时常告状。崔瑾瑜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暗叹耶娘未免太过心急,当年兄长被誉为神童,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可谓是圣上身边一员虎将,圣上御极后就自请外放了,常年不在家中。这样崔儋和卢氏的心思全花在了幼弟和瑾瑜的身上,幼弟虽不及兄长,但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五岁就会被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阿娘,不如就让他习武吧。”
“习武?我可没有拦着他。是他自己又不愿意,说咱们家你阿耶和兄长都是武将出身,他偏偏要继承清河崔氏的才华,做个文臣之首。”
听了这话,崔瑾瑜也不愿意再说什么了,心里恨恨的想着,不如让阿耶多打他几顿好了,玉不琢不成器。
“阿娘,我若是大婚,兄长会回来吗?”
“今日刚收到的信,说是晚间便到了。我来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你可还记得兄长的模样?”
“当然,这次兄长回来,阿娘你可要给他说一门亲事,省的见天的往外跑。”
卢氏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你呀,是自己定亲了,也来操心起别人的事情了吗?我去看看你兄长的院子收拾的如何了,晚间等他回来,你们兄妹二人也能相见。”
送走了卢氏,崔瑾瑜也有些坐不住了,兄长回来的事情阿娘一点都没和自己说,兴许是觉得感情不够深厚吧,但自己终究不是崔瑾瑜。
“去,把我库房的册子拿来。”
她接过女官送来的册子,才惊觉自己现在竟是这么有钱了吗?以前秦王府需要蓄养军队与谋士,自己操持内务,向来是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个花,现在一看上面的奇珍异宝,有些瞠目结舌。
“把蔡中郎的那副字取来,晚些时候我送给兄长。”
……
崔齐铭回长安时先去宫中向圣上请安,对于圣上如今立后,且是自己另外一个妹妹时,心中十分别扭,虽然他知道六年空置后宫作为帝王已经十分难得,况且继后仍是崔氏人,他应该觉得感恩戴德,但每每想起那个小时候缠着自己撒娇的小姑娘,总觉得胸有郁气。
“仲达,朕险些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崔齐铭拱了拱手,道:“圣人与娘娘大婚,于公于私,臣都要回来贺您新婚大喜的。”
看着旧时好友如今恭谨的模样,圣上也觉得无可奈何,让他问过安就归家了。
他回府时看见崔儋和卢氏以及崔钰已在花厅等候,对着父母亲拜道:“孩儿不孝,只是自古忠义难两全,请父亲母亲恕罪。”卢氏眼含热泪,上前将他扶起来,只喃喃的说着,“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崔儋也淡淡的点了点头,“你母亲说的对,再等等你妹妹,我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崔瑾瑜进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敛衽向礼,“父亲母亲安,兄长万安。”
他们三人起身避过回礼,“问娘娘安。”
崔瑾瑜现在也不再坚持,坐下后只是偏过头看向崔齐铭,“我记得兄长最喜欢蔡中郎的字,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卷,待会用完膳给你送去。”
崔齐铭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适应,到底还是应了一句,“那臣便多谢娘娘了。”
崔齐铭长久的不归家,这顿饭多以他的口味为主,崔瑾瑜和他口味相似,倒是吃的习惯。反倒是卢氏诧异的说着,“瑾瑜原来爱吃这些菜色,果然是人清醒了口味都变了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崔齐铭的筷子顿了一顿,佯装不知。
一顿晚饭用完,崔儋带着长子回书房说话,崔瑾瑜朝崔齐铭点了点头,“兄长,我去你院中书房等你。”
“好。”
崔儋顾忌到长子一路舟车劳顿,也想让他与崔瑾瑜多熟悉一下,只略略问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回到熟悉的院子,崔齐铭径自走向了书房,朝崔瑾瑜行了一礼,“臣,问娘娘安。”
崔瑾瑜抿唇看向他,兄长比自己印象中成熟了许多,已经从意气风发少年郎变成了现在兵权在握的将军。“兄长何必与我多礼,我记得从前你说过想要这副字,快来看看是不是真品。”
说着就转身把卷轴在书桌上摊开,邀他同看。崔齐铭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盛,试探的唤了一句“观音。”
崔瑾瑜身子一僵,显然没想到崔齐铭能认出自己来,也有些不知道被发现后该怎么和耶娘解释。只能强装无事,道,“兄长是把我认成阿姊了吗?”
看到她这幅反应,崔齐铭反而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臂,“观音,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她强忍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下,“兄长,我以为,你们都把我忘了。我刚醒来的时候,想过和耶娘说,可是他们好像现在只有瑾瑜一个女儿,况且我活了,那她呢?我占了她的身体,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