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
年幼时，我常被师傅仍进腌咸菜的地窖关禁闭，说起这个中因由，委实不该怪我。要知我那时芳龄一十三四，正是形似多动症的年纪。而这山上的娱乐设施委实有点少，这直接导致我的兴趣爱好发展的有些局限。
那些时日天寒地冻，正是磨练心智修习内功的好时节，师兄们多喜赤身寻一处隐秘之地，比如崖边的瀑布下，柴房的水缸，亦或是犄角旮旯的某洞中。
我思来想去，实是不想错过，这次与他们联络感情的大好机会。于是在他们头顶冒起青烟燥热难当之时，准时的出现为他们据上一把心酸汗。
此项善举导致的直接后果是，那小半个月来，日暮时分仍有师兄赤身裸体形似疯癫徘徊于山溪山涧之间，这让我心里委实愧疚，总想找上机会好好的宽慰他们一番，却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哪知来年的小寒，师兄们的轻攻忽而突飞猛进，最不济的九师兄竟也半跌半爬的跃上了凌霄殿的屋檐，这着实让我望眼欲穿。
爹爹在前来探望之时，窥见我委屈的紧，就当着师公师傅众师兄的面，轻拍我的头，甚为慈爱道：阿弥陀佛，可喜可贺，吾儿为纯阳轻功凌绝九天又添一砖....
我功力一向低微，实难体会他们当日心中阴霾，直到多年后的这一天，我才了然，那走火入魔的滋味，渍渍，着实不能向外人道也....
那一日，我抱着把长琴傻傻的站在别人家屋顶上，周遭是浓的化不开的大雾，恰好掩住了脚下的一方水土，让我分不清此时身在何方。天地间，独留一抹残阳，被四散的浮云掩在其中，淡淡的一抹朱砂氤氲开来，把那天边染成滚滚红尘，着实好看。
风过，吹的人有些冷，我却没有丝毫离去的念想。只是掏出块帕子垫在屁股下，独自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可这般闲散心情，却又不像。摩挲着手中的琴，是把名为暖羽的七弦，缓缓的拨弄两下，倒是清悦。
我心头大喜，却又蹙眉，因我向来五音不齐，更别提弹什么乐器，那它又是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怔了半晌，风中隐隐飘来一股香气，似是花香，却不及花香浓烈，倒是更加的婉转缱绻。我堪堪回头，他那一双白底银边的疾烟靴就入了我的眼。
我这厢继续往上看，他著了一身月白长衫，环一银边寻笙带。灵巧白致的一双手上，握了一根木笛，细打量起那木笛，上面有脉脉的纹路，纹的是条蛟龙，这笛便是传闻中的冷月，和我的暖羽都该是六公子的物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晓这些，却分明就是知道。还不待我看清他的脸，他就对我扬了扬手中的笛子，没见到他的面容，我却知他此时定是在笑。
且是那种懒懒的，淡淡的，却又温暖如旭日般的笑容，笑起的时候，左边脸该有个小小的梨涡，之所以说是梨窝，是因为它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圆弧，而是一弯月牙，浅浅的，不走近的人就不会察觉。
我想象着那抹笑，嘴角温和的上扬，手中这厢就起了弦，琴随心转，他也把那笛偎在唇边，曲起笛声随，一弦一笛奏的分明是那六公子的【声声思】
我笑着，不时侧目朝那白衣的公子看上一眼，那身影虽依旧是模糊一片，心里却是委实欢喜，只盼时间能够定格在此刻，让我能与他多待上一刻，那也便是好。
忽而一阵怪风袭来，乐声戛然而止，天色变得浑浊，乌云层层漫漫的压下来，破碎的闪电瞬间割裂了眼前的绮丽烟云，平地飘起的风沙霎时迷了我的眼，待我再睁开眼，就不见了白衣公子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着急，心口处恍若少了什么，一阵一阵的抽搐，水气渐渐漫上我的眼，我开始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可嘴张了又张，就是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我越发的固执，虽知是徒劳，却依旧冲着大雾的方向喊的声嘶力竭，半晌过，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空，衣襟被汗水浸透。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手指却摸到了什么，湿湿黏黏的，低头一看，顺着那银色的七根琴弦，正缓慢滴落在我手上的，竟....全是血....殷红殷红的血...
一阵咕噜噜的撞击声再次吸引了我的视线，原是那雕有蛟龙的木笛，那本该被白衣公子一并带走的木笛，此时却顺着瓦片一节一节的撞击、下落，直至滚到檐边，才堪堪被翘起的瓦片拦下。
我拾起它，双手紧握，牢牢捂在心口上，可即便我如此，仍是未能阻止它在我怀中碎成粉末，待我颤抖的摊开掌心，手中的再不是什么木屑，而是沾满双手的血 ...血....到处都是血....
※※※※※※
嗓中顿时腥甜一片，有热热的液体溢上来，一个没忍住，血就这样喷了出来。画面忽而急转，那血没有如我预想般落在地上，而是尽数吐在了一人的衣襟上，待那猩红全数没入青衫的云纹两仪中，我这厢才完全转醒过来，堪堪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师叔此时正抱着我，完好的脸庞比平日里放大了无数倍定在我上方，眉头紧锁，身上还挂着我的方才喷出的血渍。
师叔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被我喷了一身的污秽，真是作孽啊。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开口想唤声“师叔”，这一出声，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我的声音吗？怎么柔弱沙哑的好像随时会挂掉？
师叔示意我别说话，扶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紧锁的眉随着我的清醒渐渐展开一点，责备的语气听起来也让人心情舒畅。
“小年儿，你越发的不长进了，入个定都能走火入魔”
我委屈的瘪瘪嘴，略带撒娇的语气哼了一哼，师叔见我这般小孩模样，伸手在我脑门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不多时，竟又露出了那隐迹多时的倾城笑容。
“冲我撒娇也没用，这次，你师傅定是要罚你的”
我细一思量，就想起师傅常叮嘱我的话“锦年，你太过懒散，做事又不够专心，若这般态度修习心法定是要走火入魔的”心下一黯，这厢就忘了规矩，伸手拽住了掌门师叔的衣角
“师叔，我求你了，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师傅”
师叔此时只著了一见月白里衣，外披着青色的太虚衫，许是赶过来太急，没有带那个平日里衬得她掌门身份的萍踪冠，长长的墨发随意披散脑后。听了我的话，方才展开的眉头，重又锁在一起，那一双暗含思韵的明眸一转不转的望着我，末了一声叹息，掰开我的手，一声不响的径自离去。
我瞧着她的绝美背影，这哪是超脱三界不在五行，一心清修成仙的正派掌门啊，在我看来，她分明还是先前那个贪恋俗世红尘，一切了然于心却又固执隐忍的妖孽师叔啊。
待她走远，我才堪堪收回眼，想再躺下调息片刻，右手触及的却是个滑润物什，拾起一看，是条白绫制的方形汗巾。我浑身一颤，心下百感交集，这分明是他平日里掩在袖中之物，别人不晓，我却知道。
我真傻，纯阳内功虽大体一流，偏偏每位师傅心法却又各不相同，更别提我修的是太师公的坐无心法，能助我恢复，导我内息入正脉的，这世上，也独他一人。
师傅，原来你早已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