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12、011

　　12月初，海城终于有了冬天的感觉，气温骤降。

　　苏春宇经常赖床，所以一般都是踩点到校，早到的段煜再也没有在上学路上见过她。她微信问问题的频率也降低了，尽管他每次都及时又认真地回复。

　　这天是难得在校园的一次见面，海城市高三联考，两人在同一个考场。

　　考最后一科的时候，段煜特意提前10分钟交卷，在门外等她。

　　苏春宇是写到最后一刻的，还差点写不完，因为做英语阅读花了很多时间，作文又先写了草稿，时间没分配好。

　　她一边活动脖子，一边走出考场，看到段煜倚在栏杆那儿，视线望向自己。

　　她走过去，“你该不会又要说这次很简单吧？”

　　“是简单，但是比上次要难点。”

　　苏春宇摆摆手让他打住，“对我来说都一样。”

　　两人一起下楼回高三教学楼，段煜这次找她肯定是想好了理由的，“之前让你画的物理思维导图画完了吗？”

　　“画完啦，不得不说你这个方法不错，我觉得我这次物理应该有进步。”

　　段煜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努力了。我也画完了，我给你对照一下，跟我去我班拿？”

　　苏春宇点点头，“好。”

　　路上，段煜问了新工作的问题，苏春宇几次试图岔开话题都岔开不了，便只能用应付奶奶那一套应付他，“工厂临时工，不算累，还好。”

　　段煜稍低头就能看见她的脸，因为肤色白皙，脸上又没什么杂质，所以黑眼圈就有点明显，可见有多累。

　　“我压岁钱都是我自己存，从小到现在估计也有七八万了，要不我先借你？先别去打工了。”

　　段煜说这话的时候尤其认真，苏春宇就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会有人要把自己的压岁钱借出去啊！

　　她举起手来，拍拍他肩膀：“压岁钱你自己留着吧，小朋友。”

　　“我认真的，”段煜叹了口气，“打工太占你的时间了。”

　　苏春宇也不笑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不能要，我不一定还得起，还是自己挣的踏实。”

　　“没让你着急还。”

　　“以后也没钱还，”苏春宇推他回他们班教室，“赶紧给我拿东西去。”

　　思维导图被装在一个浅蓝色文件袋里，段煜把它交到苏春宇手上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看不懂的一定要问我。”

　　“好。”

　　苏春宇把浅蓝色文件袋带回家，也带上自己画的思维导图，准备做对照。

　　对照后才发现区别有多大，段煜画得比她简明多了，还不遗漏任何一个知识点。

　　翻着翻着，就在纸堆缝隙里发现了一张小熊银行卡，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银行卡密码。

　　苏春宇直接愣了半分钟，这是什么意思，说借还真的借啊，未免也太大方了。

　　她拍下银行卡，发过去给段煜，同时发过去的还有一个问号。

　　段煜回：【我的压岁钱，先借你，高三别打工了，好好学习。】

　　苏春宇笑了，她怎么可能会要啊，不过她也挺开心的，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一直以来她都跟自己说自力更生挺好的，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用这些话来麻痹自己。

　　可，这不得没得选吗？

　　之前涂玥也明里暗里想要借她钱，她也没要，她怕自己一旦轻松起来，就再也吃不了苦了。

　　她把银行卡放进自己的零钱包里，打算明天还给段煜。

　　在学校门口又会被同学发现，所以她特意早起很多，这个冬天的第一次早起，去明珠花园小区等段煜，站在小区门口的绿化树旁边。

　　她也没提前发信息。

　　段煜早上是张黎送去上学的，反正张黎也要去上班，就顺道。

　　他坐在副驾驶，在小区门口等道闸杆升起的时候，就发现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女孩，发型和身形都很像苏春宇。

　　等车子开过他看到女孩侧脸的时候，就确认了是她。

　　苏春宇在盯着地面背单词，就没看见段煜。

　　等车开出小区几百米，段煜才喊张黎停车，“妈，停一下，我好像忘记带东西了，我下车回家拿，你先去学校。”

　　“我陪你回去一趟吧！”张黎想要掉头。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搭公车去。”

　　张黎虽然觉得段煜奇奇怪怪的，但也由着他，她赶着去学校开早会呢！

　　段煜下了车便是用跑的回小区门口。

　　看到他从外面回来，还是用跑的，苏春宇问他：“你还有晨跑的习惯呢？”

　　段煜喘着粗气，“没，先去公车站那边再说。”

　　“找我？”

　　“嗯。”苏春宇把一早就放在校裤口袋里的银行卡塞回他手里，“还给你。”

　　段煜看着她，“为什么？”

　　“没必要，我现在去打工真没太影响，而且我下学期就不去了，会好好复习的，别太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段煜：“我没办法看我的好朋友这样辛苦。”

　　苏春宇：“人各有命，你管不了。”

　　公交车来了，五中离段煜家只有两站路，所以车上已经挤满了学生，两人上车之后勉强在后门的位置找了个地方站着。

　　车上几乎都是同校的学生，苏春宇就不想离段煜太近，免得又乱传，所以她就往另外一个方向挤。

　　她周围也是男同学，段煜看她都要挤人家怀里去了，便拉她过来站到自己面前，“站好。”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车稍微一晃悠，孙春雨的的鼻尖都能撞到段煜的胸口。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点点往上，先是看到他突出的喉结，然后是薄唇，鼻尖的小痣，再往上，糟糕，偷看被发现了。

　　他也在看她。

　　苏春宇又赶紧把头低下，感觉脸烫烫的，应该是车上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闷的。

　　很快，海城五中站到了，所有学生倾盆而出，苏春宇也赶紧下车，没等段煜，快步走向教学楼。

　　一直到了教室，苏春宇都还感觉热热的，她早上出门还觉得自己今天穿少了呢，毕竟今天气温只有十几度。

　　出成绩后，苏春宇是有了一点进步，总分408，还是拿不出手，刚刚过本科线。

　　努力了几个月，学霸也倾囊相助了一段时间，怎么还是效果不大呢！

　　苏春宇想了一节课，觉得应该是遗传，家里就没有什么读书人，奶奶只上到小学三年级，认识的字不多，苏齐民也是小学毕业的文盲，妈妈不清楚，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苏春宇觉得自己要不还是算了，不做那些无用功，考不上的。

　　她回家这么跟奶奶说的时候，就被奶奶打头了，“真是跟你爸一样，不想读书就会找理由。”

　　“我才不跟他一样。”苏春宇为自己辩解。

　　“不想跟他一样就好好读书，咱上个大学，比什么都强。”

　　苏春宇嘟囔着，“这不是考不上吗？”

　　奶奶严厉道：“高考又没考。”

　　被奶奶逼着，苏春宇又回到书桌前静坐，她看不下书，就拿着段煜送她的那本词典翻来翻去。

　　段煜这次又考了第一，真厉害。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有些人天生就相貌、家世、智商样样拿得出手。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查看，段煜发的，但她不想回。

　　他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哪好意思说。

　　她不回，段煜又给她发了第二条，【明天放学在你们班教室等我，给你讲讲题。】

　　这条她回了，【好。】

　　苏春宇她们班基本没人留校学习，放学铃声没结束人就走光了。

　　所以段煜来的时候就看到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过去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这回还是考得不好？”

　　苏春宇重重地点点头。

　　“嘴硬，还说打工没影响。”

　　苏春宇没敢反驳他，毕竟是真的考得差，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也别太消极，你学这一下就想赶上人家努力了两年的，不现实，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慢慢来。”他边看她的答题卡边说道。

　　苏春宇趴在桌面上，说话声音闷闷的，“没有时间了，就半年，还能改变什么。”

　　“可以改变你想改变的，坐好，讲题了。”

　　“哦。”苏春宇坐直。

　　苏春宇物理才考了32分，所以光是物理部分就花了很长时间来讲解，等结束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天早就黑了，整个学校也安静地可怕。

　　她一看时间，已经八点。

　　她赶紧给奶奶打电话，让她吃饭，别等她。

　　“你有没有跟家里人说啊？”苏春宇也催段煜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知道的。”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和两瓶牛奶，“先吃点再回家。”

　　“谢谢。”

　　苏春宇赶紧剥开包装纸吃起来，刚刚讲题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结束了觉得前胸贴后背。

　　段煜边吃边看她的化学答题卡，想着明天怎么给她讲解。

　　苏春宇没事做，就边吃边看他。

　　段煜看过来的时候发现她盯着自己看，“我脸上有东西？”

　　她记得他之前问过一次这个问题，她当时回答的是“帅气”，开玩笑的，虽然帅气是真的。但是现在好像不好意思开这种玩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低下头，“没有。”

　　吃完东西，两人收拾好书包，该回家了。

　　除了1班和2班教室的灯还亮着，所有班级陷入黑暗。校园里也很昏暗，只有几盏没什么用的路灯，连人脸都看不清。

　　校道里更是没人，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两人并肩走着，不知道说点什么。

　　“明天……”
　　“明天……”

　　两人同时打破沉默，苏春宇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说，明天你还给我讲题吗？”

　　段煜：“我说，明天给你讲化学。”

　　“嗯。”

　　“记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