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11、010

　　回程的公交站在植物园对面，需要经过天桥。走到天桥中间的时候，段煜无意瞥了一眼远处，看见天班弥漫着一片橙红。

　　秋天的黄昏要早一些。

　　“苏春宇，抬头。”

　　“什么啊？”苏春宇先看向他，再随着他的眼神示意，望向天边，看见了同一片橙红，“哇，好漂亮。”

　　她跑到栏杆前，倚靠着，认真欣赏起来。海城的秋天不热，也不冷，风拂过脸庞时，是舒服的，带着股海盐味。

　　虽然是周末，但似乎六点也有晚高峰，从天桥往下看是连绵的车灯，奔赴家的方向。马路两侧是小区的高楼，有些窗户已经亮起了暖色的灯。

　　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苏春宇已经在栏杆那站了十几分钟，段煜当然在旁边等着她。

　　“这儿房价贵吗？”她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段煜虽然愣了两秒，但是也马上认真回答她：“应该不算太贵，这个区的经济发展一般，地铁暂时也还没有修到，离市中心比较远。”

　　但苏春宇突然就觉得这里挺好的，很有烟火味。但再怎么不贵，她也买不起。

　　她没什么梦想，非要说的话，买房算一个，不想再住那个破旧的出租屋了。

　　“你以后应该会很有钱吧，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我要找你借钱。”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却盯着她的眼睛说：“好，给你。”

　　他说的是“给你”。

　　“行吧，还算大方，原谅你了。”苏春宇送了他一个微笑。

　　少年人单纯真诚的约定在夕阳下认证，微风也替他们记着。

　　到了公交站，两人查看站牌的公交车信息，苏春宇回家没有直达的车，还得在图书馆下车换乘，段煜家倒是有直达的，而且车次不少。

　　这不，马上驶进站的这一辆就可以到他家小区门口。

　　车来了，又开走了，段煜没上。

　　苏春宇问：“你怎么不上啊？”

　　段煜答：“我先送你回吧，这年头变态太多，女孩一个人不安全。”

　　苏春宇揶揄道：“不害怕变态了？”

　　“本来也没怕。”

　　装，绝对是装，苏春宇根本不信他。但是这地儿人确实不多，万一刚刚那变态还没走，她也就让他送了，不过到图书馆就行了，那儿人气还算旺。而且两家也没住得特别近，就不麻烦了。

　　两人上了同一趟车后，又是坐的最后一排，还是苏春宇坐里面，段煜坐外面。

　　车子开了一站后，上了一对高中生模样的情侣，就坐在他俩前面。男生穿了校服，海城八中的。苏春雨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五中的，不然很难解释清楚她跟段煜坐在一起是什么关系。

　　小情侣挺黏人，刚坐下就搂搂抱抱，后排的两人看见，尴尬得对视了一眼。

　　“你跟你前男友为什么分手？”段煜突然问。

　　苏春宇在打字，跟奶奶说晚点回，便随口答：“你说哪一个啊？”

　　段煜梗住，“很，很多吗？”

　　“倒也没有，就两个，吵架了就分手呗！”

　　“你很喜欢他们？”

　　苏春宇想了想，反问他：“什么是喜欢？”

　　段煜沉默不答，但他是有答案的，喜欢是想见你，见到的每一刻，又是心跳加速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在一起了，然后又分手了。”

　　苏春宇觉得，这种事就看心情，心情好可能就答应了。不过之前确实都太草率了些，之后如果还谈，得谨慎点。

　　段煜笑了笑道：“你还挺好追。”

　　苏春宇给了他一记白眼，“倒也没有。”

　　在图书馆下车后，两人是不同的方向，段煜得到对面站点等车，但他还是坚持看苏春宇上车后才过去。

　　苏春宇就觉得，这人还挺操心。

　　周日，苏春宇起了个大早，因为周六浪费了一天，周日不得补回来，拿出作业就是一顿写，不会的拍照下来发给段煜，等他给她讲解。

　　看着段煜发回的解析，她感觉真舒心啊，有个学霸朋友真好。可惜学霸使用期限仅剩一周，等钟点工结束，应该就不太能见到了。

　　-
　　周一，海城五中贴吧出现了个爆贴。在那个贴吧还算没太走下坡路的年代，校园贴吧还是有不少人发帖跟帖的。

　　帖子内容是：“天！看我拍到了什么？1班段煜和8班苏春宇在约会吗？”附图是女生和她男友的自拍照，打码了，公交车后排也有一男一女出镜，虽然不是全脸，但也能看出是苏春宇和段煜。

　　原来周六苏春宇和段煜碰上的那对小情侣中的那个女生也是海城五中的，他俩不认识她，她却认识他俩，怎么说后排那两人在学校也是很有知名度的。

　　那个女生那天满眼只有男朋友，就没注意后排坐着两个同校的，直到回家看照片才发现。这么劲爆的新闻，她觉得不能独享，就发了帖子。

　　那学校里是真“炸”了，虽然两人的绯闻传了也有好几次了，但苏春宇一直否认，而且同学们也不太信段煜会喜欢苏春宇。大家是觉得她人好，长得也挺漂亮，但是学霸总归是要配学霸的。

　　这回拍到实锤，大家信了，甚至开始复盘两人恋情的时间线，说段煜估计是真给苏春宇给追到手的，还说经常碰到两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一时间，贴吧好不热闹。

　　现实也没安生到哪里去，苏春宇就觉得，这事儿怎么就过不去了，时不时来一下，这回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不过，这事儿不能拖，这回的传播范围太广，说不定老师那里已经知道，张黎马上也要出差回来，她不知道张黎会怎么处理，听说管教学生很有一套，害怕。

　　纠结了半天，苏春宇在中午放学的时候也注册了个贴吧帐号，发帖澄清。

　　“我是8班苏春宇，针对今天早上的帖子，我来澄清一下。我跟段煜同学一直都是普通同学，最近接触确实多了一些。马上高考了，我成绩还是很差，所以我拜托他帮我讲讲题，我好提升成绩。高中生还是以学习为主，所以大家不要再传谣言了。不要给我们造成困扰，我还想继续向他学习，谢谢！”

　　苏春宇一气呵成打完这些字，按下发布。

　　接下来，她想去食堂吃饭，又怕这个点会遇上段煜，便去超市买了泡面，随便垫垫肚子。

　　段煜在校是不怎么玩手机的，但早上的爆贴事关他本人，有人来跟他说了之后，他也上去看了一眼。

　　贴吧里关于他的帖子不少，他平常几乎不点开，但这次是他和苏春宇的事，他上去看了几眼，讨论还算友好，没有人对苏春宇口出恶言，他便又退出了。

　　随着苏春宇的澄清发布，贴吧里又有了新高潮，有些人盛赞段煜热心，居然愿意辅导差生；有些人说苏春宇都这么努力了，高三其他人怎么还有堕落的理由？

　　看着讨论重点不再是两人的绯闻，苏春宇觉得今天的泡面真香。

　　放学回家之后，段煜又上了一次贴吧，这才看到了苏春宇的澄清。刷着刷着，他又刷到了一条热贴，“不懂你们为什么一直觉得段煜和苏春宇有戏，苏春宇一直有职高男友啊！”

　　底下跟帖不少：“对哦，差点忘了。”“我还在校门口看见过来接苏春宇，骑摩托车的，挺帅的”……

　　段煜不想往下看，刷走，却怎么刷也没刷到苏春宇对这条的澄清。

　　都分手，是前男友了，不该澄清？手机屏幕差点被他划拉出火星子。

　　然后门口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她来了。

　　苏春宇光速做晚饭、再抓紧时间吃饭，开启今天的补习。

　　今天补数学，段煜给她讲错题。讲着讲着，他发现她右手手腕的红绳手链是有挂坠的，两个字母，一个是S，一个是L。

　　“S”是苏，
　　“L是什么？”

　　前一秒还在讲三角函数的问题，苏春宇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段煜指了指她的手链。

　　“哦，这个啊。前男友送的，说是情侣款，觉得好看我就带着了。”

　　段煜眉头一闪，觉得不妙，“分手了还带着？”

　　苏春宇不怎么在意地回答：“这有什么，好看就行了。”

　　段煜皱着眉头，“好看吗？”

　　“不好看吗？”

　　段煜摇头，“不好看，摘了吧！”说完他还顺脚把餐桌旁边的垃圾桶移到她旁边。

　　可能是被他洗脑了，苏春宇看着这手链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看了，便摘下来，带着点犹豫丢进了垃圾桶里。

　　但段煜没给她反悔的机会，他立马把垃圾桶归位，“看过来，讲题了。”

　　“哦！”

　　她转过来了，段煜倒是转向另一边了，反掌捂着嘴，偷笑。

　　-
　　最后一天去段煜家做钟点工的时候，苏春宇又给做了可乐鸡翅，有头有尾的。

　　这晚没时间补习，因为张黎已经在下机，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家，苏春宇怕雇主不满意，赶紧把卫生细致地搞了一遍，段煜在旁边看着，想帮忙被阻止了，苏春宇怕他帮倒忙。

　　“记得赶紧把工钱结完啊，段少爷。”

　　“嗯。我会跟我妈说的。”

　　结束清洁差不多八点半，苏春宇背起工具包打算赶紧溜。

　　段煜喊停她，“等一下，给你个东西。”

　　等了一分钟，段煜回房又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红蓝色厚本，“送你了，之前不是说没有词典不方便。”

　　“真送我啊？”苏春宇的开心溢于言表，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还有几本。”

　　“借吧，毕业后还你。”苏春宇接过，又去拿了个保鲜袋把词典包起来才放进包里。

　　“不用。”

　　“行吧，走啦！”

　　苏春宇完全沉浸在工期结束和捞了一本词典的兴奋中，走起路来马尾飞扬。

　　与此同时，站在自家阳台上看她背影的段煜脸色就挺冷，好像之后没有什么理由会经常见面了。

　　这边工期结束，苏春宇准备又要回酒吧上班，已经跟领班那边说好了，还是周五晚和周六晚上班。

　　一个月不上夜班，苏春宇觉得自己已经有点不想熬了，还是段煜家的钱好赚，还能免费补习。

　　她把段煜送她的词典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挺显眼的，桌面上本来也没什么书，她不爱看书。

　　临睡前，她打算订个明天起来学习的闹钟，看到了段煜给她发的信息，【明天去图书馆？我占座。】

　　思考了一会儿，苏春宇觉得还是算了，【不去了，要上班，有点累。】

　　段煜：【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

　　苏春宇打字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去酒吧打工的事肯定不能说，【对啊！】

　　段煜：【注意休息，别太累。】

　　苏春宇：【好！】

　　段煜彻底失眠，在想要怎么才能帮上她的忙，让她不要这么累，苦恼啊，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想要保护的人。

　　也是这时，他理解了她之前为什么要找职高男做男朋友，至少可以陪她一起工作。

　　他又给她发了一句：【以后有问题还可以来找我。】

　　苏春宇没回复，她已进入梦乡。